永宁听见黄明燕的话,双手握成拳头,指尖几乎要扣进肉里去。 他的话是多么的无情而伤人,竟然说这一切都不过是她独自的一厢情愿? 永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的骄傲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哭出来。 面前的男人已经瞧不起她了,纵然她再哭又有什么用?不过是给自己徒增难堪罢了。 永宁仰头看天,努力睁大眼睛,想让泪水倒流回去。 还好今日风大,湿润的眼眶很快便被风吹干了。 “黄明燕,我想你是误会了。又或者说,这事儿纯粹是你自作多情了。我的确对你有心思,但谁又说这是男女之情的心思?我乃是一国郡主,论起身份乃是君;黄大人不过是个钦差,论起身份乃是臣,君臣有别,我又岂会不懂这个道理,自降身份?所以说黄大人,你多虑了。”永宁嘴硬着逞强,她想在黄明燕的脸上寻到一丝尴尬或是难堪以慰藉她的内心,然而并没有。 他的神色如常,于是难堪的,便只有她自己。 “微臣叩谢郡主不爱之恩。”黄明燕那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却如同在用刀割永宁的心。 他竟然是谢她的不爱之恩吗? 她的爱于他而言是多大的厌恶,又是多大的负累? 天很冷,永宁的指尖更是冰凉。 她转过身的那一刻望着一脸惊诧的楚任羽,踮起脚尖在楚任羽的唇上快速啄了一下,而后挑衅一般地看着黄明燕道:“纵然我真的要找,也该找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即使是过眼烟云,也该足够匹配才是。” 永宁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在说这话时身子微微颤抖。 可是,她却不知道这颤抖到底是因为什么。 究竟是因为天冷,还是因为她心底的惊慌? 永宁不敢去看楚任羽的表情,也不想再听黄明燕的冷漠言语,于是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双臂环肩,独自往前走。 这下好了,这一路上仅仅能够交心的三个人,也被永宁得罪光了。是她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哪儿有回头路可走? 阴阳楼在哪儿啊?这金卷到底有没有用呢?她可以不去联姻吗? 永宁的脑子里被一堆问题占据着,可此时此刻她却找不出任何一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江云此时在这儿便好了,他一定知道阴阳楼在什么地方,可是她又要到哪儿去找江云呢? 就在这时,永宁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一个名字“鸿程客栈”。 对,江云不是“鸿程客栈”的掌柜吗?纵然他没有回到那儿去,小二也总会知道他的去处吧? 她想要往“鸿程客栈”的方向跑,可是身后还跟着这么一群人,将他们弃之不理,是不是有点太不懂规矩?况且自南楚到北明的联姻之路,是两国君主的苦心,是两国百姓的期盼。她只不过现今因为一点儿女私情,就弃家国而不顾,那她还是人吗? “你怎么不走了?” 此时楚任羽跟黄明燕已经走到永宁面前,听到楚任羽的声音,永宁有些觉得不好意思,但还是定了定神道:“你们知道阴阳楼在哪儿吗?” “西岳国,平阳城。”黄明燕如是开口。 永宁点了点头,刚想说“那我们别等了,这就启程吧。”可却听到黄明燕道:“耀天镖局一事已经让我们在乐洲耽搁了太长时间,如若赶到平阳城,这一来一回的路程怕是半月不止,没有时间去了。” “那怎么办?这好不容易得到的手的金卷就不要了吗?” 他凝眉思虑,而后道:“我们先赶回北明,待联姻结束,两国签订合议书后,您再重新返回西岳平阳,完成您的心愿。” “你说的倒是轻巧。一旦联姻,我此生都会被束缚在北明国,君主又怎么可能准许我随随便便离开北明国国界?更别说是到西岳国了。”永宁急迫解释,当前这阴阳楼金卷是唯一能够圆她心愿的东西,她绝对不能让它就这么废了。 “郡主应当相信我,我当前对您承诺,联姻之后,必然会陪您重返西岳,让您抵达阴阳楼。”黄明燕五指并拢,对天起誓,那郑重其事的模样却是让永宁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芊芊,也不怪黄大人这样说,不管你最后能不能去成阴阳楼,这联姻之事都耽搁不得。我们隐藏身份待在乐洲本就是非常危险,现今乐洲又不知为何归由西岳管辖,那便说明随时可能有人报信,派来西岳官府的人。若真是如此,我们此行便成为了徒劳。你还教育过我们,说联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两国的百姓能有个盼头,你记得吗?所以现如今,你怎么忍心辜负两国百姓对你的期望,眼睁睁看着联姻的事情因你延误,最终引起两国大战,民不聊生?”楚任羽难得说话时脸上毫无笑意,话语又是发人深省。 霎时间,永宁胸前如同堵了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楚任羽真是聪明,抓紧了她的软肋,不管她平生做过多少坏事,可是当这两国百姓的帽子扣在永宁头上,她便再也没有弃之不管的理由。 她不能让两国战乱皆因她而起。 不过是先进行联姻,又不是日后回不来,急什么呢? 若真是因为她去阴阳楼而耽搁了这事儿,当那战乱打响,百姓哀嚎,她又会开心到哪里去? “我们走吧,回楼船,起程去北明。”永宁说出这句话以后,便沉默了,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她在刚才用光了,不知道还能再多说些什么。 他们顺着原路,爬山坡,跨丛林的走了半日,终是返回了岸边。这一路上显然比来时顺利得多,既没有毒瘴,也没有埋伏,顺利的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那两艘气势磅礴的楼船还在江边停靠着,仿佛这几日都是一场梦,船还在,他们还在,一切都从未改变过。 永宁被人扶着走上楼船,而后她便一个人静静坐在船旁。望着船开,又逐渐行至江中,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无依无靠。 那种孤独感,是无法言说的。 在此期间,翠儿来跟永宁说过话,楚任羽也来过,但永宁都没有理会他们。因为永宁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永宁应该跟他们道歉,跟每一个人道歉,这并不是他们的过错,造成这一切过错的根源都在于她。 当永宁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别人的麻烦,心里便更加烦躁不安。 于是未吃未喝,直至深夜。翠儿想要站在永宁身边陪她,却被她用一记眼刀赶走了。 夜幕降临,江上冷得厉害,永宁人已被冻得瑟瑟发抖,却还是不想回屋子。 “你是在用这瑟瑟发抖博得别人对你的同情吗?”一只斗篷笼罩住永宁,顷刻间身子便暖和起来。 永宁抬头,见到的是黄明燕那张俊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