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终于见到了让她惦记万分,流泪无数的人,可是他现在却站在她的面前,问她是谁。 纵然她现在戴着一张人皮面具又如何?真正在意的人,是无论换了何种皮囊,何种身份,是变得高贵或是贫贱,她都能认得出他。 就是应了那一句老话:纵然你化成灰,我也认得。 可是现在,她没有化成灰,她甚至没有改变声音,就只不过是覆了一张人皮面具,他就完全认不出她来了? 黄明燕竟然没有一丝猜测,没有一丝犹豫,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质问她是谁? 永宁心有不甘,继而又将眼神投向翠儿,可是翠儿的目光与永宁交织,随后便转开了。 显然她服侍了永宁这么多年,也没有认出永宁。 多有趣,她不过是换了一张皮囊,她还是那个她,还是那个曾经与他们日夜相处,形影不离的她,他们怎么就都认不出了? “是我啊,你们不认得了?”永宁的嗓子因为今日痛哭过,此时已经有些嘶哑,说出话来也不再是平时的语气,想让他们凭借声音来辨识出她也是困难的。 其实,永宁大可以不这么麻烦,直接告诉他们自己是谁,或者掀开这张面具,一切自然明了。 可永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是不愿意这样做。 她现在只想戴着这张陌生的面孔,看他们究竟能不能认出她来。 她那么在意他们三个人的生死,她甚至不惜去挟持别人,谋杀别人,都只是为了得知他们的消息。 可是就在这一刻,她就站在他们对面,他们却认不出她,所以他们对她的寻找,不过是走嘴不走心的吗? 翠儿走上前两步,永宁以为她认出自己来了,当即冲她笑了笑。 谁知她却站在黄明燕身后,大着胆子冲大鹏喊:“你们快把我们家小姐叫出来,否则要你好看。” “楼芊芊,你给我滚过来,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好啊,现如今还学会戴上人皮面具,装成不认识我们的样子了?可真是一日不见,出息了。” 永宁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便惊喜地抬头望过去,却见是楚任羽拉着一张脸,双臂环肩望着她说话。 永宁笑出声来,他竟是认出自己来了? “楚任羽,只有你认出我了,我以为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你们便都不知道我是谁了。”永宁一瞬间觉得所有的辛酸跟委屈都涌现出来,再也不记得跟楚任羽还在冷战,更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的规矩,直接冲过去扑到他怀里,痛哭不止。 这些日子以来,永宁真的面对了太多看不懂的事情,遇见了太多明明毫无印象却又跟她的以往全是牵连的人,她只觉得自己想要逃离,却又根本不知道能够逃到何处去。 这三个人是她在乐洲的全部依靠,所以当楚任羽认出她的那一瞬间,永宁的心只觉得溃不成军。 那些坚强,那些勇敢都荡然无存。 楚任羽愣了一下,收紧手臂轻轻拍着永宁的背道:“这是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你只管跟本公子讲,本公子帮你报仇。” 永宁哭得说不出话,只能“呜呜”点着头。 她其实想说,并没有人让她受什么委屈,她只是想他们了。看到他们平安无事,她只觉得比什么都令人开心。 永宁趴在他怀里哭了好一阵子,等到眼泪流干的时候,她便站直了身子,冲着楚任羽咧嘴干笑两声,用那早已哭哑了的嗓子说道:“看到你们没事儿,我也就放心了。你们快说说,是怎么从地牢里逃出来的?” 楚任羽伸手就朝着永宁的脸袭过来,永宁一惊,下意识闭上眼睛,却觉得脸上一凉,原来是脸上的人皮面具被他掀走了。 他随手将那人皮面具撇在地上,道:“你那眼泪都将人皮面具泡开了,这是遇上多大的事儿了,能让你这个心怀男人心的人哭成这样?” 念及楚任羽刚才认出了她,永宁并没打算此时跟他较真。 翠儿跑过来拉住永宁的袖子,道了一声:“小姐,翠儿想死你了。” 永宁“嗯嗯啊啊”地含糊着答应,心里却隐约觉得不是滋味。 翠儿若真是那么想她,或是将她的模样、性情都刻在了心里,为什么刚才认不出呢? “不是我们逃出地牢的,而是今晨有人将我们救了出去。昨天晚上子时起,地牢内被总镖头关押的几十名江湖人士陆陆续续毒发身亡,今天早上已经有大半咽了气。可也就是此时,有个面戴黑纱的女人打开了地牢的大门,救我们走。”黄明燕那充满磁性的嗓音响了起来,一一解释了永宁心中的疑虑。 可是这面戴黑纱的女人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永宁与黄明燕四目相对,却见他的目光里藏了一丝探究之意。 这是什么意思?那头戴黑纱的女人又不是她,他为什么要这么看自己? “羽少爷,你知道不少江湖人士,你可记得有什么大侠是头戴黑纱,且身为女子的?”永宁这样询问楚任羽道。 “且不论江湖上有没有这么一位打扮的女侠,本公子今日压根就没瞧见这么个女人,都是你那心中挂念的情郎哥哥自己说的。”楚任羽冷笑一声,语气戏谑。 永宁听见他如此形容黄明燕,脸上一红,大庭广众之下只觉尴尬。 “你嘴上积点德,别乱说话。况且你要说清楚,什么叫你压根就没瞧见那女人,都是黄公子说的?”永宁发觉这耀天镖局就不是个好地方,人人到了这儿说起话来都怪异极了。要不就是说半句留半句,要不就是卖关子。 “今天早上本公子跟翠儿都被人迷晕了,再次醒来人已经躺在镖局外林丛中的草地上,只有黄公子,神清气爽,身上没有半点灰尘,还口口声声编造出一个救命女侠的故事来。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本公子是一概不知道,怕是只有人家清楚。”楚任羽很是生气,从他那衣服上的灰尘也瞧得出来。 若是永宁没记错,他最喜浅色,可能还有些洁癖。 醒来人就躺在地上,也是让他很不开心吧。 永宁望着院子里站着的众人,那群侍卫乖乖巧巧站在黄明燕身后,以大鹏为首的镖师们却是大眼瞪小眼听着他们几个一问一答。 她心里想着算了,有什么话也别当着别人的面聊,这耀天镖局她是待够了。 “我们走吧,这地方的纷纷扰扰够累人的了,既然你们都没事我便也放心了。”永宁如此对他们说道。 少镖头此时走了出来,很显然他身上被她封住的穴已经被总镖头解开了,有后台的人,办事就是方便。 “楼芊芊,你等会再走,你还没有把那梨花木盒子还给我,就打算这么离开吗?”少镖头走上前来,拦住了永宁的去路。 永宁皱眉不解,不过是一个空盒子,他怎么会特意来开口向她要回来?难道那个盒子里面有东西? 永宁解下身上的包袱,将那盒子拿在手里,刻意躲开了少镖头伸过来的手掌,将盒子交给了黄明燕。 “黄公子,还劳烦你帮我把它打开。”永宁看到少镖头脸上的慌张,心中一喜,难不成还真让她给猜着了? 少镖头当然不肯让黄明燕就这么打开木盒子,不过上面拴着一把由千年玄铁打造的精锁,他心里觉得,凭他们几个的能耐,是无法将那盒子打开的。 黄明燕将那盒子拿在手里查看了一下,而后将其扔给身后的侍卫统领道:“杨风,打开。” 杨风接过从天而落的盒子,点头遵从道:“是,主子。” 永宁倒是也好奇,这杨风有什么本事能够徒手撬开一把玄铁锁? 却见他将那盒子放在地上,从腰间抽出宝剑,照着盒子中间便横劈了下去。 “住手!”少镖头高声大喊,想要阻拦杨风的举动,可显然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