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镖头显然是不可能因为永宁的一句“玩笑”便将她的话一笑了之。 于是他又道:“姑娘轻描淡写的一句玩笑话,是将我们耀天镖局置于何地?李某行走江湖二十载,头一遭听说被人冤枉了,就用一句‘玩笑’给抹平了。姑娘,你今日说我这饭菜有毒,倘若在场各位江湖豪杰有人当了真,出了我这耀天镖局的门,真就不幸遇上什么,这过错还不是都要赖到李某头上?” 少镖头咄咄逼人,半句不肯退让。 他这话一出,宴席上的江湖人士就开始众说纷纭。 有人觉得永宁刚才的那句话真是大错特错,少镖头好心款待,她一个江湖晚辈竟然不识好歹,诬陷人家,实在不应该。 还有人说,少镖头身为一介男儿,怎能跟一个小丫头较真?也许人家真就是开玩笑,何必非钻这个牛角尖? 当然,除了这两种声音,也有少数的几个人沉默不语。 除了翠儿、楚任羽以及黄明燕,剩下闭紧嘴巴的人,便只有那个一直注视永宁的老者集和江云没什么反应了。 永宁尴尬地站在那里,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声音,永宁只能努力的让自己的耳朵屏蔽掉这些杂乱之音,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 不对,她闻到了一股味道,是尸体腐烂的尸臭味。昨天晚上令她惺惺作呕的就是这种味道,它来自于诸葛连城逐日腐烂尸身上的味道。 看来偷走诸葛连城的人,就在这寿宴之上。 而且他所处的位置,应该离永宁很近才是。 可是永宁该如何找到他呢? 她总不能对少镖头讲:我昨天晚上在你们井里打捞上来一具尸体,结果捞上来没多久,我便没看住,让人偷了去。现在因为我嗅觉灵敏,闻到那个偷走尸体的人就在当场,所以你行个方便,跟各位说一声,让我挨个闻闻身上的味道,准保能给你把偷尸贼找出来。 永宁若是真的这么说,会被少镖头直接抓起来吧?大家必定以为她是神智不正常的人,或者是来捣乱拆台的。 思虑了半天,永宁见四周的声音又逐渐安静下来,少镖头轻咳了两声,她才意识到,原来是该她答话了。 “芊芊不懂规矩,这便给你陪个不是。”永宁略一施礼,心道,这样总行了吧,否则他还想让她怎么样? 少镖头略微思索,而后开口道:“姑娘不该给李某赔不是,而是应当给在场各位江湖豪杰赔个不是,各位说对不对?” 他这么一讲,四处自然少不了起哄的声音,纷纷觉得永宁该赔不是。 “让她喝酒赔罪!”宴席上不只是哪个领头高喊了一声,剩下的人便都跟着叫起好来。 可是永宁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话,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道歉。 她低头看向黄明燕,见他手里把玩着那只花瓷碗,就如同没有听见这些话一样。 反倒是楚任羽,此刻正一脸关切地望着她。 永宁觉得她不能让黄明燕瞧不起自己,这么点事儿,她自己肯定能摆平。 “各位大侠稍安勿躁。各位都是走江湖的老前辈了,也且听我这个晚辈说几句。” 永宁说着这话,从过道内走出来,人移到三个桌子中间,站定道:“第一,今日在场的各位前辈,都是冲着我们受人尊敬的总镖头来的,总镖头冤死之案未破,九泉之下未安,我们有什么理由和颜悦色坐在这儿闲聊家常,争论是非?第二,行走江湖,讲究的便是处处小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各位前辈比我明白。无论走到哪儿,吃喝之前,总要谨慎一些,刚才直接说出这饭菜有毒,的确过于唐突,可是谈及根本,我并没有错;第三,各位前辈若是行走在外有了个把年头,便觉得可以欺负后生,那就大错特错了。你们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从晚辈长起来的?今日各位刁难于我之时,可否想到过自己的当年?退一万步讲,打狗还需看主人,更何况晚辈不是牲畜呢?你们欺负我之时,可曾问过我师傅答不答应?”说到最后,永宁一句话抬出了江云。 现如今,事情发展到这儿,他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总而言之,这人被永宁揪出来了,这台阶他得帮她铺出来。 “小丫头,你的师傅是何人?”那一直默不作声的老者缓缓站起身,出言问道。 他的声音十分怪异,让永宁觉得很不舒服。 可既然人家开口问了,永宁总没有不答的道理,于是她一挺身子,高声回答,“晚辈的师傅正是名震江湖的人皮画师,江云,江大侠。” 永宁说完这话看了江云一眼,本来他正端起茶杯正待饮用,一口茶水含在口中,听见此言,满满一口茶水均喷了出来,吐在了他身边的大汉脸上。 “哦,原来是江云前辈,那我等自该让着他的徒儿一些。”有人听到江云的名号,便愿意给个面子,就当刚才的事情就此作罢。 可是被江云刚才喷得一脸茶水的大汉此时却因为愤怒道:“不过是一个靠着给死人改妆容活着的家伙,竟然也好意思以大侠自居,还说什么名震江湖?我金银斧牛方方听了都觉得害臊。看这徒弟长相水灵,身段不赖,这‘江大侠’究竟是收了徒弟教功夫,还是做姘头,这事儿咱们谁能说得好啊?” 那自称名号为金银斧牛方方的大汉说话嘴上不积德,可显而易见,在场的这些人就是奔着起哄而来,谁说些什么,底下都不乏有些个赞同的声音。 永宁气得满面通红,若不是在场坐着这么多会武功之人,且不知武功高低,她早就飞起一把筷子,插在那牛方方的头颅上了。 “原来是江云的徒弟。只是老朽还有一事不解,也不知姑娘能否为我解答?”那老者再一次开口,唤回了永宁愤怒的思绪。 他的声音一如往昔,并不曾因为牛方方刚才的戏谑而变得有什么差别。 不过也并不会让永宁觉得舒坦许多,他的声音本就不似常人。这说话的动静儿就好像是有人捏着嗓子一般,放不开。 “前辈但说无妨。”永宁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问自己什么,但总该是比那牛方方懂礼貌一些。 四处安静了一点,那牛方方也没有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众人都等着老者询问永宁接下来的问题。 不,或许他们更加期待的是老者接下来对永宁的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