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万不可负先生托付。”周山长语重心长地拍拍岳夫子的肩。 岳夫子沉声点头。 三人都曾在盛禺山门下听过好几年宣讲,当可尊称其一声先生。 去年先生亲自将盛叶舟送到书院托付给周山长启蒙,他自当尽全力,让孩子将基本功打牢实。 “先生乃天子之师,为何不亲自给叶舟启蒙?”刘夫子不解。 岳夫子沉吟半晌,轻轻吹了吹茶水,甚是语重心长地道:“日后你便能知晓了!” 为何不亲自启蒙…… 面对盛叶舟忽闪忽闪的眸子时他连句重话都要狠下心才能说出,更何论先生是亲祖父。 正所谓医者不自医,教书先生当可同理。 第 2 章 第2章 出得学堂大门,老远就能听到街上叫卖的吆喝声。 盛叶舟循着香味朝巷子口走去,往前没几步就再无法往前,沉重的书箱边卡在砖缝之中,纵使如何用力都没法往前拖。 明明连《三字经》都才只学了几句,祖母柳氏塞得满满的笔墨纸砚恐够他每日抄上十次全本。 香味持续飘来,书箱又不能丢下,盛叶舟连忙回头在书院门外小巷中寻找张刘的影子。 随意扫过后,果然在一处墙根脚下瞧见了打瞌睡的张刘。 “张刘!”盛叶舟大声呼喊,但睡着的人一动不动,好似还做了美梦般砸吧砸吧嘴唇。 无奈,只得将书箱扔给甘禾渊,自己冲过去摇醒睡得正香的人。 “呜呜啊啊——” 被喊醒的张刘半边脸上顶着个红印子,接过书箱背上后双手一通比划,嘴里还发出听不懂的一长串音节。 “张刘说甚?”甘禾渊瞧了好多遍,还是对盛叶舟主仆的交流方式颇感兴趣。 “让我早些回府,说祖母备下不少红糖米糕。”盛叶舟嘟着嘴,故意背对张刘小声地跟甘禾渊抱怨:“我前日只提一句红糖米糕味不错,祖母这些天日日都让厨房做红糖米糕,吃得头疼。” 甘禾渊却是不解,红糖米糕为何会吃得脑袋疼。 再看盛叶舟捧脸皱眉的模样,甘禾渊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动几圈,眼前一亮终于想到解决之法。 “咱们在外先买些喜欢的吃食,等回府就说太撑吃不下就行了呀!” 盛叶舟嘿嘿一笑,俏皮地眨眨眼:“你真聪明。” 这是一个六岁孩童所能想到的最好法子,盛叶舟不忍拂了好友心意,当即转身夸奖。 “那你请客。” 面对大人芯子的盛叶舟,真孩子甘禾渊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丹凤眼眯成条缝,乐滋滋地拍着肚皮大声嚷嚷。 “走!”盛叶舟更干脆,摸出怀里鼓鼓囊囊的荷包,豪迈地表示随便吃。 比起甘禾渊,盛叶舟怀中好似永远有花不完的银子。 每日早起祖母都要将他荷包塞满,生怕两条街之隔的学堂会饿着孩子。 盛叶舟也乐得请客,两个小短腿少了书箱拖累,灵活地像是鱼儿般滑溜地钻入人流,急得身后两个小厮拼命追赶。 不同于盛叶舟因身体原因要居住在祖宅中,甘禾渊母亲是因忤逆婆婆被送到老宅中来反省的。 这一反省就是七年,建明伯府都没说要接母子俩回去。 所以甘禾渊手头零花少得可怜,盛叶舟平日里总变着法子请客,今日也不例外。 “荷叶鸡不错,你带回去给伯母尝尝。” “这个小玩意儿摆在书案之上颇有些情趣,你瞧瞧。” 一路走一路买,盛叶舟给甘禾渊买了许多吃食和玩具,哄得孩子眉开眼笑,高兴得都没注意到好友其实两手空空。 送走甘禾渊后,盛叶舟在张刘连声催促下,终于折身往小巷中走去。 盛府祖宅与主街就一墙之隔,盛叶舟转进小巷,喧哗声立刻消失。 院墙之上冒出的树木遮挡住不少热气,他顺着墙根阴凉一路往巷子最深处的盛宅走去。 别看南康只是个县,但川庆朝好些个大人物都出自这里,也使得城内无比繁华,更有数家大书院遍布其中。 “呜呜——”张刘追上盛叶舟一通比划,脸上焦急无比。 “为何方才不说。” 盛叶舟脸色一滞,眸光沉下,接着撩起衣袍快速往家的方向小跑而去。 盛家来人了……来得还是他大哥盛叶雲,大伯母那么要强的人都被逼得流了眼泪。 通过张刘的几个手势,盛叶舟只看出些简单讯息,真正的情况要等回府之后方能知晓。 *** 盛府。 花厅中或坐或站了好几人。 盛叶舟穿过抄手游廊,远远就瞧见端坐在右侧太师椅上阴沉着脸色的盛禺山。 平日里总笑眯眯的慈祥双眼耷拉,唇角向下压着,好似在努力压抑心中怒气。 左侧祖母柳氏一头霜发绾了个极其简单的发髻,此刻发髻之上的银钗摇晃,薄唇紧紧抿成条直线,竟是被气得身子轻颤了起来。 随着盛叶舟走进,大哥盛叶雲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