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灵雨露出难为情的笑容,将纸张一角点燃,放入铜盆燃尽。 她轻叹口气:“怎么就打瞌睡了呢……” 心里相当懊恼。 事实上就在甜雪睡过去之前,邹灵雨也有一瞬被困意侵袭,失了意识。 虽只有短短的功夫,可再睁眼纸上已污了墨,只得再重新来过。 她捏捏发颤的指尖,掰着指头数日子,距离伯父寿宴还有三日。 望着已抄写了一半的经书,幸好是之前备下的备案,这几日夜里再腾出时辰来写,应当勉qiáng能赶上才是。 她掩嘴秀气地打了个哈欠,轻捏自己肩膀,深吸口气,再次提笔。 寿宴当日,长靖侯府外头已停了些车马。 虽四十算不得大寿,也只宴请几个亲朋,张罗起来也足是累人。 侯夫人丁氏直到今日才算是歇了口气。 她坐下来,明媚的五官舒开,喊来丫鬟吩咐:“去看看姑娘们都准备好没有?” 今日家里开宴,邀来赴宴的几个人家家中都有适龄子弟。 大女儿婚事已定,邹灵雨也有婚约在身,侯夫人便打着替小女儿相看的主意。 再过几个月大女儿就要出嫁,她及笄时定下的亲事,家里多留了她两年,至于邹灵雨…… 今年她也十五了,可国公府那儿什么表示也没有,侯夫人轻蹙起眉,实在不知他们是怎么打算的。 等人都出去了,侯夫人才对身旁嬷嬷叹道:“雨姐儿的亲事,我这心里实在没底。” 国公府的态度是一回事,凌小公爷的状况又是一回事,加起来只让她愁更愁。 偏生她只是当人伯母的,对方又是国公府,轻易退婚不得,否则也不会这般进退两难。 洪嬷嬷宽慰道:“二姑娘行事最是稳妥。” 侯夫人捏紧手上的帕子,面上更是忧愁。 就是稳妥她才烦忧。 都说雨姐儿懂事周全,可那也是她多番忍让下来的,何曾主动要求过什么? 她喃喃道:“那孩子只顾旁人,却是最不懂为自己打算。” 侯夫人心疼邹灵雨,却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内心隐隐期盼国公府主动提出退婚,这样她也能暗地里替邹灵雨相看。 门第不用太高,最重要的是人康健好相处,她才能放心。 洪嬷嬷将侯夫人的心烦全看在了眼里,目光稍顿。 被侯夫人惦念着的邹灵雨天将亮才准备睡下,所幸经书还是如她预期的抄写完毕。 她只觉刚沾上枕头,眼一闭,就被人喊了起来。 问枫给她擦脸时,邹灵雨依旧闭着眼,脑子沉重得很,好几次都险些真正睡着。 衣饰是早早就挑好的,她垂首让丫鬟们替她穿戴挽发。 甜雪给她发上插上玉簪,往后退了一步,“姑娘,好了。” 邹灵雨缓缓睁眼,仔细打量铜镜中的自己。 平日里她喜素淡,今日难得穿上鲜艳的衣裙,艳色衬得肌色更显嫩白,只唇色因接连熬了几夜,稍嫌略淡。 向来素面朝天的她想了想,特意上了淡妆。 细细描眉,双颊扫上些许胭脂,唇色再抿了唇脂,邹灵雨揽镜一照。 铜镜中的女子粉腮玉面,气色正好,看不出连熬了几夜,邹灵雨满意点头,旋即又轻皱起眉。 目光一转,视线落在发上的簪子,邹灵雨自盒中翻出缀有流苏的步摇,递给甜雪:“簪子换这支。” 顺带取出同套的耳坠。 甜雪接过,恭敬应了声“是”,心里却难掩意外。 她们姑娘素来不怎么配戴饰品,连簪子都喜素淡的款式,今日倒是难得用了这样张扬的步摇。 只甜雪心里觉得挺好,姑娘本就生得好看,愿意装扮起来,那岂不是越发出色? 换完步摇,侯夫人身边的丫鬟恰好来请,邹灵雨便同她前往正厅。 男客在前院由大堂兄招待着,早来的几名亲戚女眷已在厅里谈天说话,守门丫鬟脆声报:“二姑娘到──” 里头说话声登时一静。 邹灵雨垂目,捏了捏手指,待到里头传来侯夫人一声“进来吧”,丫鬟掀帘,她才带着得体的笑容缓缓步入屋里。 顶着针刺般的视线走过,她目不斜视,直接走到侯夫人面前,手搭在侧腰上行礼:“给伯父伯母请安。” 她每做一个动作,发上的流苏步摇都因此微微晃动,还有同款耳坠也摇曳生姿,分去了注视她面容的目光。 可直面她姿容的侯夫人却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早知道她这侄女生得好,就是素日里不怎么打扮自己,今日这样艳丽的颜色穿在身上,将邹灵雨衬得更为活泼灵动。 侯夫人满脸笑意,拉着她一通打量,喜道:“平日你就该多施粉黛,瞧这样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