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慎言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公子。” 凌晔淡淡回了声:“进。” 慎言端了水盆进来,脚上麻利地勾着门板顺便带上。 他替凌晔换下喜袍,服侍他洗漱。 取来慎言递给他的巾帕擦去额上汗水,凌晔问他:“邹二姑娘急急忙忙嫁进来,长靖侯府那边就没什么表示?” 听见此话,慎言无语地看了凌晔一眼,心说人家急急忙忙嫁进来,还不是因为某人临时起意? 他未及时回话,凌晔冷戾的眼扫了过去,慎言一凛,低头恭敬回道:“回公子的话,并无,且二姑娘……啊,现在该称少夫人了,少夫人曾言,是心甘情愿嫁给公子,少夫人自己的心意,侯府自无法再多置喙。” 都进门了,还喊什么姑娘? 慎言率先改了对邹灵雨的称呼。 凌晔冷笑一声,觉得甚是可笑。 若真心甘情愿,怎还会哭红了眼? 想到邹灵雨,凌晔面色深沉。 虽施了浓妆看不出真正长相,但邹灵雨五官秀美,眉眼明媚,尤其那双美目流盼,如上好的珠玉,瞧着就不会是个丑的。 至于礼仪倒也算端正,看得出竭力掩盖惊慌。 虽是如此,但在凌晔眼里,邹灵雨那模样不过像只毛都竖起,很是警戒自己的小猫崽。 他视线扫过被邹灵雨藏了避火图的箱笼,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哦,还是只会挖坑给自己跳的小猫,蠢兮兮的。 凌晔嗤笑。 至于另一头。 氤氲热气的浴房内,一片寂静。 忽然,浴桶中传来水声,邹灵雨冒出水面,只下半张脸还沉在水中。 浑身被热水泡得暖和,只她却不知道这热度是沐浴时才有的,还是来之前就已经面色发烫。 见到凌小公爷以来,发生的事一件件都太过一言难尽,甜雪和问枫担心她,本要伺候她洗浴,都被邹灵雨婉拒。 她现在急需一个人静静。 邹灵雨闭眼,调整气息,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同时不断告诉自己,她是凌小公爷的妻,即便现下小公爷不方便,将来也总得与他行周公之礼。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必得做好心理准备。 只想到避火图那页毫无遮掩的肢体,邹灵雨捂心,说不害怕是假的。 没事的,起码现在还没事…… 洗去杂思,邹灵雨换上寝衣,再回到房中时已恢复往日的稳重。 她走到chuáng边,凌晔闭着眼,并无反应。 凌晔身上喜袍已被换下,邹灵雨愣了下,觉得自己不够尽责。 好歹也是夫妻,替行动有碍的夫君更衣一事,她自当搭把手才是。 明日可不好再忽略了,邹灵雨握紧拳头认真记下。 说服完自己,邹灵雨又犯了难。 喜烛的火燃着,今夜是他们的dòng房花烛夜。 凌晔说暂且不宜圆房,可邹灵雨看了看。 这房内chuáng只有一张,而凌晔因不便挪动,睡在外侧。 听闻他腿上有伤,如此一来,还是尽量避免从chuáng尾上榻吧? 若是不小心碰到他伤处,邹灵雨可不晓得现在看着温文的凌晔会不会露出嗜杀本性。 心尖颤了颤,邹灵雨脱去鞋,先坐在chuáng沿,再扭过身子,以双手支撑,缓缓往内挪。 这样应当不会吵醒他吧? 邹灵雨担心地往凌晔面上投去一眼,只看一眼,她便险些心都从嗓子眼跳了出来。 ──本以为睡着的凌晔不知何时睁开双眼,正静静看着她。 凌晔很是惭愧地说道:“为夫没法抱娘子上榻,委屈娘子了。” ……抱? 邹灵雨想象了下那情景,连话都说不利索。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嘴上这么说,但越心急便越容易出差错。 邹灵雨慌乱中探出的右掌搭在凌晔手臂上,触感并非chuáng褥,邹灵雨当下就发现不对。 怕压疼对方,她即刻收手想换个角度。 偏中途因改变力道转换不当,撑着锦被的掌心滑开,只听见凌晔闷哼一声,邹灵雨脑子里只浮现两个字──完了。 怦、怦。 邹灵雨脸颊紧贴凌晔的怀,耳边是他心跳声响,目光呆滞。 她都做了什么? 第9章 共枕眠 怦、怦。 一声又一声的闷响隔着胸膛清楚传来。 可邹灵雨却只觉这声响宛若催命符,每响一下,她心中就跟着一紧。 邹灵雨颤声问:“对不住,夫君可还好?” 她撑起身子,率先关注凌晔是否有任何不适。 他还病着,身上也不知还有没有别的伤处,若是压疼了可怎生是好? 垂眼时正对他心口,自己那一摔把凌晔穿得好好的衣襟蹭得略皱,微微散开,露出jīng瘦结实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