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里却莫名有点甜,冲淡了直面佛祖的震撼: 前辈他说我是道友耶! 不是侍女,不是宠物,是道友啊…… 嘻嘻嘻,这趟兰若寺没白来,那些饭也没白做! “不必多礼。佛祖是我,可我不是佛祖,我仍是聂小倩,蒙公子点化才有此刻。” 聂小倩声音渐渐柔和,没有那种战意滔滔的锋芒,但也不再是没有情绪的空洞,“可惜我虽然还有些时间,但力量都要留着与天命割裂,不能幻化出诸般美景,与公子好好畅谈了。” 在他们交流时,昔日兰若寺存在的空间像是灯光坏掉的舞厅: 不知道哪里有个闪耀的灯球,一会儿所见都是深蓝色,一会儿又是浅绿色,一会儿又是深紫色。 可若凝神细看,又会认为这里无比广阔,只有无穷无尽的黑。 所有的存在混成一团的那种黑。 只剩下聂小倩还是彩色的,是恒定的、不变的、唯一的真实。 她的魂躯凝实得跟人体也没有什么区别,再不见半点阴森和邪异。 可也不是此前金佛那般堂皇的、不可直视的光。 银白色的光晕,更像是月光那般。 没有温度,可也不会灼伤人,或者让人感觉到冰寒的光辉笼罩着她。 这可能便是未来佛与现在佛的区别。 她舍弃了那些因果,只余下最纯粹的力量,才能与九州世界作别。 罗兰真诚地道:“聂姑娘心似琉璃,愿照今古,与你交流的每一句都令人心旷神怡,可比菩提树下舌绽莲花更美。” 聂小倩展颜一笑:“公子一直是懂我的,兰若寺所留八百僧众,不论果位,皆不如你。” “可能,是我没有经历过他们的漫长光阴,比较年轻气盛。” “那我便愿公子超越时间,有战胜那大恐惧的玲珑心,永远年轻气盛呢。” 聂小倩轻笑道,“这次,全赖公子一剑,唤醒了迷失的释迦牟尼。” 她摊开掌心,一道银光映射出许多念头和画面,呈现在罗兰和尔曦面前: 道门修己求长生。 佛祖开创的佛门,脱胎于道门。 却改为集众生愿力于佛祖,再由佛祖反馈力量给佛修。 这就是佛门境界到了,修为便有了的原理。 套用网络时代的说法,那就是云神秘、云计算。 只需要满足条件,佛祖就会赐下对应的力量。 佛祖的初衷,却不希望佛门弟子像道门那般只顾着自身享受,在修行中体悟玄妙,而忘了世人苦楚。 佛祖以功德立愿,希望最终能创下人人成佛的美好时代,三千世界皆成西方净土。 可惜五百年前,神秘衰退,佛祖预感自己的境界将无法维持。 他知道时不我待,便入定境寻找带着整个西天净土超脱九州衰退的方法。 可惜这太难了,他在定境中迷失了。 只算出了五百年后会有一点机缘,便留言给了自己最聪明的弟子文殊。 希望他能替自己约束西方净土,等待他回来,带着大家离开。 文殊虽聪明,但是神秘衰退使那些心有佛性的大能一一消失,独木难支,几乎无法维持西方净土。 最终迫于无奈,只能建兰若寺,等待老师所言的五百年。 至于聂小倩,本身确实是一凡俗女子。 但她聪慧坚定,又恰到好处的精神分裂抵挡了兰若寺的同化。 便有资格成为未来佛的候选。 只是如果没有罗兰的介入,兰若寺会毁于她成长起来之前。 又必须是罗兰那一剑,震散金光,佛祖被佛修们贪嗔痴蒙蔽的本心才会唤醒。 “功德,是想让佛门弟子入世。没想到最后却造就了他们偏执、功利、刻板,为了功德不择手段。 最终,还诞生出了兰若寺这等人间鬼蜮,养出八百食人恶鬼!” 聂小倩眼圈泛红,愤恨依旧: “我的父母和兄长都死于普贤之手,还有那些姐妹、那些无辜之人,他们大多是崇佛的良善,最终却死于佛门,此皆是我种下的恶因。” 罗兰道:“蝼蚁尚且贪生,这是人的本性,非是佛门之错,亦非佛祖之错。” 聂小倩摇头:“悲剧已在眼前,我怎能视而不见?在下个世界下个时代,我会重新思考普度众生之法。” “姑娘大宏愿,非我所能及。” 罗兰向聂小倩一拜。 她不是佛祖,可她认同佛祖,还想着继续践行佛祖之宏愿。 经历了弟子和信徒的背叛,经历了无数劫难,仍然认同普度众生…… 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大毅力。 兰若寺皆是愚顽,死不足惜。 可他们的死换来佛祖的清醒,重证未来佛,或许对整个宇宙皆是一件幸事。 “该离开了。”聂小倩转过身,看向那片虚空,“公子那一剑,可有名字?” “感佛祖宏愿,剑意意动,尚未取名。” “那便名唤初心,公子觉得如何?” “谢姑娘赠名。” “那我便带着公子的初心离开了,有朝一日,它将成为新佛门的警心之罚。” 聂小倩忽地回首一笑嫣然,还带着几分我看透你的顽皮: “我知公子不凡,或许有天在另一个时空,我们还会再见哦!” 她抬起一只纤手,便并指向前轻划,然后向后一仰。 如鱼儿回归大海,泛起空间波纹,她便在消失不见。 再相逢,不知要跨越多少时间、多少世界了。 而在虚空多出的那一块空缺处,有个古老又雄浑的大意志扫来。 罗兰都能感觉到它散逸的无边愤怒。 就像熬了一百年的老汤,被人打翻在地、再也吃不到的那种愤怒。 “便知你会跟来!” 聂小倩的笑声忽地荡漾而起。 虚空中飞出一根白骨长枪,钉着半片紫绸,落在罗兰面前。 愤怒的大意志退去了。 罗兰面前的白骨长枪化尘消散,那半片紫绸,则变作一块玉牌,落在他手里。 “刚刚那大意志,便是天命?” “而这块玉牌,就是天命已写下的部分轨迹?” 看着此物,罗兰忽然明白这是聂小倩回馈他一剑初心,送上的一份厚礼。 于其他人,玉牌可能意义不大。 但对罗兰这个穿梭时间线的变数来说…… 说不定就能多出几篇攻略,提前打出超级逆转的完美结局! “她这才是真正的与天斗,其乐无穷……” 他生出羡慕,立下一个小目标: 大丈夫当如是! ps.如果不出意外,以后更新就是中午12点一章,晚上0点一章。 我尽可能稳着写,暂时就先不开悬赏了。 不知道这个未来佛你们满意吗? 卷一 初入九州 : 第50章 天命玉牌,神京来客 小小的山前村,程家旧宅。 月光照着院中摇椅两把,小桌一张,小菜若干。 一人一猫温酒入喉,各叙分别后的遭遇。 兰若寺崩塌之后,有尔曦引导,倒也省了罗兰赶路的功夫,直接回到了已香火鼎盛的曦娘祠。 佛祖的梦中世界没有时间,真正的九州则是白天。 不过信众自然不会知道,今天猞猁娘娘没在岗,去伺候心里的准主人去了。 洗衣做饭,打扫庭院,任劳任怨,亲自诠释什么叫乖巧。 半点没因为声名显世,便生出怠慢之心。 罗兰倒也真是想念老猞猁的厨艺,吃得无比快乐。 饭后一觉,直睡到月上中天。 兰若寺的战斗不是最激烈的,但是他经历过最漫长最耗神的战斗了。 那些佛修切成肉块也能恢复,真正绞肉机一般的战斗,绞得剑都断了。 可太累人了。 睡醒后,在自家小院一琢磨,罗兰发现他在这条时间线的旅程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这场终夜的最关键变动,还没有真正到来呢: 神秘尚有最后一点余晖。 还得再等一段时间,才是“时代变了”。 那时九州必会有一场浩劫。 不过修行者却不一定绝迹。 特丝蒂的论文,和天命玉牌上记载的一些内容,都在提示罗兰: 神秘消退后的世界,并不是他预想的科技时代。 特丝蒂直接命名为临界时代、末日时代。 天命玉牌揭示的信息也支持这个结论: 在某个时间点神秘彻底消退后,一种不同的神秘,会逐步复苏。 现在的修行道路断绝,但人类自会开辟新的修行道路。 秩序结束,混乱的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终夜”可以是末法时代终于结束,也可以是世界终结之夜即将拉开序幕。 但…… 这跟我一只小蟋蟀又有什么关系呢? 罗兰表示自己这真是尽力局了。 他配合着尔曦提供的情报,已经尽可能去解决已知的妖魔鬼怪。 终夜将至,黑暗神秘复苏,真不是他能改变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