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即使再不去想去面对,但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十月,连臣结婚的日子还是来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再见过他,即使回家,她也会刻意避开遇到的机会,既然决定要忘了,就何必再给自己找罪受呢,见到了也只是难受而已。 但今天她不得不来,她知道,连大哥对她或许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情,但兄妹之情却真真实实的,如果她不来送上祝福,他会有些难过吧? 前一晚,她未睡,其实并不想像电视剧里的女主一样,矫情的回忆着过去的种种,因为那样什么也回不来,只会让心更憋屈而已,但一闭上眼睛不自觉的就会想起来——她刚学会走路,第一次牵起她的手的人,她第一次打架,帮她出气,被人打破头的人,她第一次来月经,帮她去买卫生棉的人,她第一次考试不及格,帮她伪装家长签字的人,还有——她第一个喜欢的人! 种种的第一次,回想起来,居然全部是那个人,但她却成为不了他的第一次,甚至连最后一个也不会成为了——躺在榻上,眨巴了两下干涩的眼睛,梦恬翻了个身,准备起床。 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这大清早的,能来敲她门的,除了楼下住的那位,不作他人想,两人自从因为把伊晴然带到家里来吵了一架之后,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见面了,要么时间错开,要么就是干脆他根本就不回家,反正梦恬觉着这样挺好,免得见面就吵,把她这几年好不容易改了一点的脾气都给重新揪了回来。 可这大清早的,他敲她门做什么? 梦恬坐起来,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睡衣,挺严实,然后才开口,“进来吧。” 敲门声停了下来,不一会儿门被打开,门外的人却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坐在榻上,头发散乱,连眼屎都看得清的女人。 不由皱起眉头,怎么说也是他君洛恒名义的上女人,怎么可以邋遢成这模样? 梦恬懒得理他那副别人欠他钱的模样,所为何事,只是不耐烦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君洛恒一个肩膀倚着门框,态度收平了皱起的眉头,说道,“今天我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不能和你一起去婚礼现场。” 看着他那平习惯性的高高在上,梦恬撇撇嘴,感觉到有点好笑,“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一起去了?”这家伙不是有妄想症吧? 君洛恒不意外地被哽了一下,长这么大,有这么敢剐他面子的人,恐怕只有梦恬这么一个了,面色沉了沉,却没有再和梦恬因为此事争执,是是勾唇冷笑了一下,“这是贺礼,帮我带去吧。”说着,把一个精致的,打着礼花的盒子抛向梦恬,梦恬直觉地接住,然后才抬头瞪他。 他却略带嘲讽地说了一句,“如果因为太难受而喝醉的话,千万别回到这里,我不想自己的家里再充满了那种酸臭味。”说完,不给梦恬反驳的机会,转身离开。 梦恬盯着他的背影,呼哧了半天,才渐渐平复呼吸,然后突然又发起呆来,难受?她已经难受到不怎么难受是什么感觉了好不好?她才不会在哥的婚礼喝醉呢,胡说八道的混蛋! 梦恬先是回到父母那里,然后和父母一起过去婚礼现场的,婚礼是在酒店举行,到达那里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宾客在了,他们一家四口到的时候,先是连的父母过来迎接的,后来连臣发现了他们,带着江月兰走了过来。 今天,他一袭白色的燕尾服,将他温润的气质称托得更加卓然,脸上淡淡的笑容彰显着幸福,在看到梦恬时,他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眼中似有什么闪过,但很快又挂上了笑容,和新娘一起走了过来。 “叔叔婶婶。” “呵呵,阿臣,月兰,恭喜你们,终于修成正果了啊。”梦父由衷地送上祝福。 连臣微笑道谢,在视线落到梦恬脸上时,他的唇角平了平,梦恬以为他是在等自己的祝福,连想伸出手,“哥,嫂子,恭喜!” 连臣垂眸看着那只小手愣了一下,被掩起的瞳孔中有痛色闪过,可最终却还是慢慢伸出了手,与那双从小牵到大的小手相握,当两只手握住之时,不再是温暖,而是点点的痛划过,不流血,却丝丝绵绵,好像永无止境似的。 两只握住的手像是粘到了一起似的,别人没注意这个细节,可是一旁的梦亮和江月兰却注意到了,江月兰轻拉了一下连臣的衣袖,而梦亮却是直接将姐姐扯回到了自己身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才让她猛然回神。 尴尬地笑了一下,“嘿嘿……哥,你去招呼别的客人吧,就不用管我们了。” 连臣还想说什么,可是却被江月兰拉走了,在两人转身时,江月兰若有所思地看了梦恬一眼,梦恬当作没看到,笑嘻嘻地拉着一旁的梦亮说道,“我早上没吃饭,你去给我找些吃的来。” 一边说着,姐弟俩一边走入了人群,当远离新人之后,梦恬放开了梦亮的手,开始对着满桌子的食物发呆,梦亮被她的不成气,给气死了,用手指顶着她的太阳穴低声说道,“我怎么有你这么个没用的姐,亏你还比我早生好几年,当初干什么去了?到这会儿来表现你的不舍了,别在人家的婚礼要露出这么要死不活的表情,你砸场啊?” 被弟弟一神训,梦恬又怔了十几秒,然后突然就被被打了鸡血似的,一个高跳了起来,抬手就给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弟弟的后脑勺一掌,“死小孩儿,你懂个屁,还敢来管你姐我的事儿了,滚滚滚,我好着呢,那个蹩脚的安慰就留着以后用吧。”说完,脸露出露出了一个嚣张的笑容,就像十几岁时那时的一样。 这种笑容梦亮并不陌生,但那是自己的亲姐姐,她心里想什么他比别要猜得更精准一些,勉强装出的笑空和自然而然露出不一样,但他不想在这去揭穿,没有任何意义。 抬手在她头发上胡乱地揉揉,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宾客差不多到齐了之后,婚礼开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移到了台上的一对新认上头,梦恬则在角落喝着从服务生手中拿过来的饮品,她没注意上头是什么,只是喝了之后觉得甜甜的,挺好喝,也就一杯接着一杯,并且始终让自己的嘴角挂着笑容,看着台上幸福的新人,就像是弟弟说的,别露出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又不是来砸场的,爱一个人,只要对方幸福了,不也是挺好的吗? 头不知何时开始有些微晕,想到早上君洛恒的嘲讽,梦恬觉得自己还真挺没用的,居然被他给说中了。 自嘲地扬扬唇角,此时司仪已经宣布开席,她找到自己的父母,跟他们坐上了一桌,可是头却越来越沉,她没想到那种喝起来像饮料的酒,后劲居然还挺大,她现在确定自己好像有点喝醉了。 随便找了个理由,她去了洗手间,可是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居然路都有点走不稳了,大脑开始变得混沌,她觉得自己是清醒的,但却有种虚浮,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 脚下突然一软,身体斜歪着就要倒下去,她直觉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然后就真的被她给抓住了,那一只温热的大手。 借着那只手的力道,她重新站稳了身子,然后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温柔关切的眼,那双眼睛她十分的熟悉,熟悉到一想到心就会抽痛,半眯着眼,她已经是醉的状态,露出一个傻呵呵的笑容,“哥……” 带着醉意,软软的一声哥,把连臣的心都叫疼了,曾经他因为这一声哥,兴奋的一晚上睡不着觉呢,那时,是她刚刚学会说话,第一次叫他哥哥——听了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就是哥哥,却在彼此嫁娶了,才猛然发现,那不过是自己给自己制造的一个假象而已,但——为时已晚! 他们,都有了自己的责任! “恬恬……”连臣知道自己不应该,可却还是不自觉地用一种近乎迷恋的声音叫了这个名字,这外他叫了二十几年的名字。 声音温柔的得好像在叫恋人,梦恬觉得自己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因为平时的哥才不会这样叫自己,她咧开嘴,又傻笑了两声,紧抓着梦里人的手,“哥,再叫叫我……” 醉红的脸,迷蒙的笑,即使不出色的五官,此时看起来也是那么的醉人,连臣有点失神,另一手缓缓地抬起,想要抚上那红红的脸蛋儿,而这时,以为自己做梦的某人,却一把抓住那只手,自己把脸送上去,在那温热的手心里转了两圈,“哥……你知道吗?其实我……呕……” 要说出口的话被呕吐感给压了回去,而这时,另一只手将她从连臣的手中接了过去,连臣抬头,对上梦亮若有所思的眼,顿时醒了过来,甚至有点狼狈地倒退了一步。 梦亮装作没看到,低头瞅了一眼,醉过去的梦恬,然后看向连臣,“连大哥,前面的宾客都在打新郎呢。” “嗯,那我先过去了,你照顾好你姐。”连臣恢复了冷静,深深看了一眼躺在梦亮怀中的人,然后仿佛绝别一般,转头,离开了。 看着连臣的背影消失,梦亮才又低头看了自己家姐姐一眼,说了一声,“笨帽!” 然后扶着她,往宴厅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