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丽的白衣女子看了一眼男人,清亮的嗓音迸出刻薄的句子:“别用那你破锣嗓子同我说话,姑奶奶我听着恶心头疼。”说罢,擦着男子的肩膀挤入人流之中,眨眼间便消失了踪迹。 苏夫人在大殿准备燃香的时候,玫暖和杭叶果然去抽签。 玫暖跪在蒲团上,像模像样的磕了三个头后,然后一边念着“救苦救难,观音菩萨”一边抖索着手腕。 杭叶早就抽好了,正在听师傅解签。玫暖看了一眼自己的签,写着第九十八签,吉平遇难,下签。玫暖别的不懂,但是下签的意思也知道是不好的,签词是:“出入求眸事宜迟,只恐间愁惹是非。如鸟飞入罗网里,相逢能有几多时。”这四句诗看样子并不难,但是里面的意思玫暖也不知道,于是只能站在杭叶身后等着师傅解签,同时还偷偷的瞄了眼杭叶的签。 杭叶的那四句签词似乎更难理解:“梦中得财之象。声名云歪总虚来。水远山遥难信定。君尔笑颜逐开。”不过玫暖看到她是中签,就知道比自己的要好,于是就在杭叶身后嘟囔了一句:“我的是下签,我的命好苦的啊——” 这“啊”字还没有还有说完,玫暖手中的签便被人抽去了。玫暖转头,看到来人竟然是仲则宣。 仲则宣拿了那签,将签词读了一遍,铿镪顿挫,似乎只是为了读给玫暖听,然后说到:“此签有守旧随缘之象,凡是不如意,主凶。”说罢,手里晃了晃那竹签,一双含笑的眸子望着玫暖:“玫暖姑娘,你这几日过的颇不顺心么。” 玫暖莞尔一笑,点头说:“确实,求菩萨显灵给我开开运吧。” 仲则宣将签递还给玫暖,玫暖接过后,随手就把它放在了一边的条案上。 “仲公子怎么会在这里?”玫暖有点奇怪的问,忍不住踮着脚四处看了看,也没发现王府的人,更没有见着幕习贤。 “随便逛逛罢了,竟然能遇到玫暖姑娘,真是巧遇。” 玫暖看着一身白衣的仲则宣,在一片烟火之中,平添了几分仙气。玫暖记起那日幕习贤告诉她,可以找仲则宣帮忙。莫非这是真是得到仙人…… 玫暖越想越远,没发现自己离大殿也越来越远,最后来到了一处林立着各种石碑的院子。 “这是什么?”玫暖凑上前,看着这些碑文。 “各朝的碑文。”仲则宣跟在玫暖伸手,这些石碑,大多比一人稍微矮上一些,但是宽窄不一。玫暖忍不住就想伸手就摸,忽然听到仲则宣急促的喊了声:“咬你的手。”玫暖下意识就把手给缩了回来。等到听到身后仲则宣的笑声的时候,她才做出一个“上当”的表情。 正在这时候,忽然冲出来一个女人,和仲则宣一样,全身闪眼的白色。玫暖忍不住就想问:“仲公子,这位可是您府中的谁谁?” 女子竟然直接扑到了玫暖面前,一把将玫暖抱在怀里:“妫凉,我可找到你了。” “姑娘,您认错人了吧。”玫暖仰着头无奈的说。忽然,“妫凉”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光打进了她的脑子中。风湖曾经对她说过,她的本名原是妫凉,玫暖只是另一位过亡人的名字。如果这位姑娘知道自己的本名的话,那必定是认识自己无疑的。 果然,玫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姑娘就猛的抓住玫暖的肩膀摇晃了几下:“你怎么了,别人揍晕了头么?” “姑娘?”玫暖朝对方疑惑的眨眨眼睛。 “凌雪!”女子朝玫暖肯定的眨眨眼睛。 “凌雪。”玫暖重复的念出对方的名字。 “妫凉!”女子再次抱住了玫暖的肩膀。 玫暖等着静静的等着对方松手后才问道:“对不起,恕我失礼,请问姑娘是哪一位,和我有什么交往?” 名叫凌雪的白衣女子听了玫暖这话,一没吃惊,二没焦急,只是用一种满含了同情的目光脉脉的注视着她,只用那种眼神就算了,结果她还头一撇,重重的叹出一口气,像是有无限惆怅淤积心中。 玫暖无言以对,扭头看了仲则宣一眼,发现他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言情的这位白衣女子。玫暖抿抿嘴唇,清了清嗓子问:“请问,二位是否是故交?” 凌雪扭头,这是她看向仲则宣的第一眼,玫暖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凌雪先是一把推开她,吼了句:“找个地方躲会儿,我先弄断这混账的一条胳膊活动活动筋骨。” 玫暖眼睁睁的看着凌雪掠过数块石碑,直冲仲则宣而去。手中银光一闪,一杆半臂多长的银枪从袖子划出,枪刃直直的朝着仲则宣的面门而去。仲则宣竟然也不躲,左臂一挥,五指张开抓住身边一方近两人多宽的石碑。玫暖只听到了石头崩裂的声音,然后就见仲则宣竟然将比自己还要重的石碑单手举起,挡住了凌雪的银枪。凌雪身子一矮,双脚落在石碑之上,然后脚腕发力猛的蹬出,人离开石碑的同时,石碑也碎裂成了无数块。而原本被石碑挡住的仲则宣已不知所踪。 玫暖看着那碎成无数块的石碑,想着这该是多少年前的东西,本来还能传给子孙后代的——真是可惜。 凌雪站在一个一方石碑上。石碑很宽,却很窄,只有一手宽。玫暖四下看了看找不到仲则宣究竟藏到了那里。忽然,凌雪向右手边跃出两丈多远,而在下一瞬间,原本站立在上面的石碑已经碎成了无数块。两人像是两道白光,随着崩飞的是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块,有一块两手大小的石块甚至飞到了玫暖的身边,上面还有用朱砂填的字,玫暖只认出一个稍微完整的“怠”字以及半个“之”字。 “你们别打了……要打也比在这里打啊。”眼见碑林被摧毁的越来越多,玫暖终于大声喊了起来。 “找个地方躲着,被石头崩穿了脑袋我可不给你补。”凌雪朝着玫暖大吼一声。 “你们不打了不就行了,打也别伤及无辜糟蹋东西啊。”玫暖躲在一块石碑后面朝着两人嚷嚷着。可这边她话才说话,那边帮她抵挡碎石的石碑就被凌雪一手抓起……一手抓起!——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手张开有没有人家石碑厚——然后像是举着鞋底般拍向了仲则宣。 这是什么怪力。玫暖一边骂凌雪不是女人,一边找新的庇护所。仲则宣竟然用自己的手掌迎向石碑。玫暖还没来得及跑到安全的地方,只听到“嘣”的一声,巨大的石块铺天盖地的砸向玫暖。 “妫凉——”玫暖只听到凌雪一声大喊,然后下意识的就伸出手臂挡住自己的脸,虽然知道这其实没有任何用处,说不定也手臂骨头都能被砸断好几截。 玫暖闭上眼睛,准备让自己的两条胳膊躬先士卒,却被一股力道带着飞了起来。 玫暖睁开眼睛,入眼的全是一片漆黑,等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眼前的黑色是对方的衣服。玫暖隐隐约约听到是凌雪的声音,她不知这是怎么了,神神秘秘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出现,这些人似乎都是认识的,但是明白不是朋友——看看凌雪刚才抓着石牌往仲则宣身上狠拍的架势,玫暖的心肝现在还在打颤,这之间要有多深的血海深仇两人才能狠到这份上啊。才抽在手里的下签,这才没捂热解签呢,就开始接二连三的应验了。 玫暖觉得颊边带风,她稍微动了动,一双手臂立刻把他搂紧了。之前是疑惑,但是现在玫暖却生出一种担忧。她伸手扣住对方的衣料,觉得入手有点粗糙。玫暖觉得脸颊便的几丝风立刻就停了下来,然后她也被对方从臂弯怀中轻轻的放了下来。这时候玫暖才看清对方是位比自己高出一头多的高大男子,如果是仲则宣和凌雪是全身穿白,那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全身的黑色,脸上带着的斗笠也是黑色的,一圈黑布垂了下来,即便玫暖仰着头往上看,依旧看不到男子的样貌。 “多谢,要不是你,我被那些石头砸都要砸死了。多谢。” 男子却伸出一只手摆了摆,玫暖小声的问:“恩人,您不能说话么?”男子点点头,玫暖一下子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