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蓝星的喊声,只留下一句,“娘,我想一个人呆会儿。xiaoshuocms.com”便径直出了鸣柳院。 蓝星蓝彩赶紧跟上,却见明思回了春芳院,进了正房便将门合上,独自呆在了房里。 替她们开院门的蓝灵望了一眼两人的面色,眼圈随即红了,“滢妈妈她……” 蓝星蹲在地上抽噎,“都怪我!都怪我笨……若是我不扭了腿,就能早些回来……” 蓝彩忍住泪将她搂住安慰,“如何能是你的错,小姐心里难受,并非是因你——你莫哭了,再哭,小姐只怕更不好受。“ 明思怔怔的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已经放亮的天色,身上已经处理好的伤口痛楚她全然不觉,只心中的迷茫和揪扯却深刻和清晰。 带着以前的记忆,自己一直有一种优越感。 这四年,凭着小聪明化解了一些问题,便将自己看高了。如今才明白,一切不过是侥幸罢了。 相较于权力,相较于武力,自己毫无抵抗之力,真正的遇到难关,连自己也保护不了,何论身边亲人? 自己小看了这个世界,也小看了这些古人! 如今的自己都没有,这一路走来不过是幸运…… 原本做了种种准备,想着一旦离开了这里,自己便可以同亲人随心所欲的生活,可还有四年——都有可能发生…… 宫中的阴谋、府里的隐秘、四夫人的身份——全都有可能是惊涛骇浪! 自己拿来保护自己和亲人? 她闭上了眼,指甲深深的压进了掌心…… 计划需要提前,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自己不能再靠侥幸等待下去,自己答应了滢娘,要保护好爹娘,要好好地,不憋屈的活下去! “乳娘,我一定会做到的!”她慢慢睁开眼,“这一生,我绝不会憋屈自己的心!” ~~~~~~~~~~~~~~~~~~~我是成长的分割线~~~~~~~~~~~~~~~~~~~~~~~~~~~~~~~~~~~~~ 晨曦,仁和宫。 “你说?”司马陵看着身前跪倒的路十三,神情讶然。 路十三垂首,“纳兰六小姐跳了马车,摔下了黑水谷,奴才车赶得快,未曾觉察,等奴才找到她时,才知她的乳娘为了救她也摔了下去——奴才也跟着去了纳兰府,”顿了顿,“天亮时,那乳娘死了。” 富贵惊愣的一滞,“你说她跳了马车?” 那个不声不响的小丫头能有这般的胆子? 路十三垂了垂眼,“她大约是以为奴才想要取她性命,所以便拼死搏了。” 司马陵只觉心中万种滋味,好像想到了却偏又抓不住,一股没来由的怒气便迸发出来! 抓起旁边的一个茶碗便砸了过去,温热的茶水茶叶泼了路十三一头一脸,茶杯的边缘也在他右脸划了一条红痕,“你干吃的?本太子不是交代过不许伤及性命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给我滚!” 看着路十三狼狈的模样,富贵忽地生出一抹唇亡齿寒的不忍,心里清楚太子这是迁怒,那样的事情,谁能预想到啊! 他小心翼翼的上前一步,“太子殿下息怒,依奴才看,事情也未必会闹大。路十三不是说纳兰府并未报官么?那六小姐害太子出——”顿住未说,又接着,“咱们本意不过是想吓吓她,是她自个儿跳得车,也怨不得咱们,便是皇后娘娘知道了,此事也不能责怪太子啊!” 司马陵知道富贵说的是实情,也知道自己方才有些迁怒,可心里那股没来由的烦躁闷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心里某个地方似乎隐隐有一种心慌失落感,让他难受憋闷。 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他冷冷地看着路十三,“可有人知道你身份?” 路十三低头道,“奴才蒙了脸,不曾有人知道。” 富贵讨好的一笑,“既是这般,那就更无事了。那六小姐不过是擦伤了些,也无甚大碍,咱们只当不知,谁还能想到咱们头上。如今乱民劫持大户人家子弟的事也是有的,他们自个儿都不会声张……” 司马陵凤目沉了沉,不耐烦地,“闭嘴!都给我下去!” 富贵身子一缩,朝路十三使了个眼色,路十三起身,两人退了出去。 ~~~~~~~~~~~~~~~~~~~~~~~~我是注定的分割线~~~~~~~~~~~~~~~~~~~~~~~~~~~ 三日后,滢娘的丧事悄无声息的办完了。 纳兰府依旧平静无波,只四房的鸣柳院和春芳院的气氛有了很大的变化。 明思坐在四老爷书房中,神情间却不见往日的俏皮和娇憨。 四老爷想起昨日老太君将他叫去所说的话,心里憋闷却又无奈——思来想去一番后,却不得不同意老太君的分析,此事只怕真是那位爷所为。可真是如此,不要说四房,只怕整个纳兰侯府也讨不回这个公道。 叹了口气,他起身走到明思身前,抚了抚她的头顶,“囡囡,逝者已矣,乳娘也定然不想囡囡这般难过。”顿住,又道,“乳娘不在了,囡囡还有爹,还有娘——你母亲这几日都不曾睡好……” 第六十八章谋划 收费章节(12点) 第六十八章谋划(一更) 滢娘的身份,他们夫妻二人都知道,自来就未把滢娘当下人看待。此番滢娘故去,阿暖自来最心善心软不过,同滢娘从来是情同姐妹,自然伤心更甚,又看囡囡这几日神情眼神日见沉闷,伤心之余心里也担忧更甚。 今日他特地避开了妻子,来疏通女儿的心结。 只见他说完,明思慢慢扬起脸,语声依然轻柔甜美,语气却不同以往,“爹,若是娘的身份为人所知,我们一家会如何?” 四老爷身形一震,怔住。 明思大大的杏眼清澈无比的看着四老爷,语声平静,“老太君同祖父会让爹休弃娘亲,若是爹不从,我们一家会被赶出纳兰侯府,爹爹不能再做官,我们的产业也会被收回……” “囡囡……”四老爷哑然,却同时心神一惊。 这才发现,这颗一直以来被自己和妻子捧在手心呵护的明珠,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长大。 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隐忧,原来女儿也已想到……又看着明思坚定而无一丝畏惧的神情,只怕还不仅仅只是想到—— 明思望着四老爷的神情变化,也能感受到他的震惊,可是她不能后退,得到四老爷的认可,这是必须的第一步。 她吸了一口气,诚恳的看着四老爷,“爹爹自小便教我读书识字,乳娘和娘也教了我许多做人的道理。我已经长大了,我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都不怕,我也想同爹娘一起努力。” 四老爷听得女儿的一番话,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感慨。未曾想到滢娘的事,女儿不仅仅是伤心难过,竟然会触动得如此的深远。 顿时百感交集,又生出好奇,在女儿身边的茶床落座,笑道,“囡囡还想了些?”。 只见明思朝他笑了笑,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从蓝彩蓝星手中接过几样东西,分别是一个荷包、一个画卷,还有几页纸笺。 竟然还是早有所备! 顿时呵呵一笑。 眼见明思转身,丫鬟把门合上,明思走到他跟前,把荷包同画卷先放在他身前的茶案上,“爹,我想开一个绣坊和一个成衣坊。” 他一愣,先打开画卷,立时眼前一亮——两尺长的画卷中仕女一手轻抬拢肩,一手微微前伸,正是一副提步欲行的姿态。 只见她头梳凤髻,宝钿面花之上是一只金翠凤凰。头部只得轮廓而没有五官,身上的着装极其夺人眼目。 杏黄的薄罗绣花大袖衫,直领对襟,衣长直踝,内着高腰大红团花长裙,双肩之上还有一条茜色印花帔帛。 画卷右侧还有簪花小楷一行,“茜裙二八采莲去,笑冲微雨上兰州。” 即便未画五官,但只凭这画中姿态和身上衣饰已足以让人去思及这女子的美貌和高贵。 而一旁的这句小诗,更有画龙点睛之效——真正的惟妙惟肖! 他深深震惊。 女儿的字画都是他一直为之骄傲,他也素来知道自己的女儿不喜张扬,却是极有才情的。女儿的簪花小楷和山水画放眼这整个大京,只怕在闺阁小姐中也是数一数二。 可是,眼前这幅画的画技却是他首次见到,这栩栩如生的写实画技和这画中侍女所着的衣裙让人眼前一亮,也让他为之惊艳。 四老爷并不知,他以往所看到的,以及眼前所看到的,不过是明思故意展露的部分。 而实际上,若论字,明思或许同他这个做爹的是各有千秋。 可论画功,明思今生四载心无旁骛的苦炼,加上前生十数载的浸yin,莫说是在闺阁小姐之中,即便是放眼整个大汉,也足以跻身一流大家之列。 “爹,”明思忍不住露出笑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一指茶案,“还有荷包呢!” 四老爷这才回过神,忙应了一声,拿起了荷包。 这明思亲手绣的一个男子用的荷包,用得是苏绣中很有特色的“三蓝绣”。 一副朱鸟牡丹图全是深浅粗细不一的蓝色丝线和些许的白色黑色丝线绣成。 四老爷定睛一数,深深浅浅的各色蓝色竟有十一种之多,也不知用了何种针法,其间朱鸟振翅之态,牡丹怒放之意,尽皆跃然其上! 再看反面,同样的一副朱鸟牡丹图,与正面不同的是雌雄双鸟绕花比翼的姿态。 四老爷既惊且喜。 先前只是为女儿的想法而感动和震动,而此刻,他才发现女儿真正是长大了。 自己的女儿不仅有想法,也有才情,还有能耐! 即便是侯府中不受宠的庶子,但并不表示对大京上层社会不了解。 只看这两样东西,他已经知道这样的绣品和成衣定然会受到世家贵妇们的亲睐。 大汉像纳兰侯府这样的勋贵之家很多。 不仅是四大侯府这四家,因“后族”的关系为皇室所忌惮和限制。还有包括大夫人娘家郑国公府同和三夫人娘家右伯爵府这样的功勋世家,甚至还有一些皇室旁支,也会因为祖上功勋以及身份等种种原因,在官职和兵权上或是受宗法祖制所限,又或是被皇帝有意无意的有所压制。 名、权、利这三样,名气地位都有了,权力则受到限制,大家自然都把目光都投向了最后一字。 除了大量买入田庄土地之外,各行各业赚钱的生意都受到各家的拼抢。 盐、铁、生丝、煤,这几样历来是由朝廷把控,不能插手。于是,各大世家便把目光投向了其他的生意领域,经过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发展,但凡有点名号的世家皆有所长。 一个世家或许会涉及很多行业,有很多家铺子作坊,但按目前的格局而言,一般超过百年的世家定会有一个或者两个行业是自家名气最大,也是最赚钱的。 譬如,纳兰府有全大汉最大的米粮商号,郑国公府则最大的绸缎铺子和染坊,而右伯爵府的“金玉楼”是大汉名头最响的银楼…… 这些世家子弟无论嫡庶,成年分府后必然都会分到一些产业,所以自小也会耳濡目染,稍大一些,家中长辈也会刻意提点。 同样是勋贵,家底的厚薄也是衡量一个世家兴盛的重要标志。 钱非万能,没有钱——万万不能。 即便四老爷并非生意长才,但也能从女儿拿出的这两样东西中看到了莫大的商机。 绣坊、成衣坊——若真能做成,即便以后离了府,即便不做官,也能有安身立命之根本。 可即便能做成,也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他眸光中的喜悦也黯淡消去了几分,若是妻子的身份暴露,无论休妻与否,官自然是不能做了。只怕若是他不肯休妻,族里还会将他从宗谱中除名。而这样一来,没有分家的情况下,他名下所有的产业都不能带走。 四老爷叹了一口气,看了笑意盈盈的女儿一眼,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向女儿说明这一点。 他可以想象女儿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想了多少,做了多少,在他和阿暖所未注意的时候,就在悄悄地努力,想为这个家,为他们以后的生活做打算。 他也明白,滢娘的故去让女儿害怕了,担心了,从女儿这几日的眼神和表情中,他也深深感受到了。 可愈是这样,他此刻心里便愈加愧疚和为难。 他却不知,他所想到的,明思早已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