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醒来了，我清楚地知道我不是孤魂野鬼，我的魂魄还在我的身体之中，我还活着。

    可眼前不再是司寻。

    温暖的阳光照到我的身上，有一种久违了的舒适安宁，眼前的男子眉眼细长，青衫磊落，如同一抹和煦的清风。

    我眯起眼：“你不是翊宸上神左息么？”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仇人，眉头不必皱那么紧。”

    面对他的戏谑，我面无表情地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司寻没半点关系。”

    他笑笑道：“世事变幻，白云苍狗，你和司寻相知相交八百年，却也可以形同陌路，我与他虽冠冕莫逆之交，却终不过利益牵绊，他既可以辣手无情灭你满门，如何不会对我行卸磨杀驴之事？”

    他长篇大论说这么多意思不过是他被司寻抛弃了，我仍有疑虑，道：“我不是在司寻的宫殿么？如何会现身此地？”

    “乃系你自己从殿中跑出，据说彼时你已血流满地，但司寻甫一靠近，你便将他推出数丈之外，你如得魔怔，红发赤眼，一路疾风而去，胸腔泣血，嘴中却大呼父君，从澜青山至北吴海，天衡军们追捕数千里，悉追不上便只能作罢，后来我在千顷陂中纳莲，正见你倒在池水之中，遂行救治之事。”

    “当真？”我皱着眉，很是不信，如此光辉壮烈的事情我怎么半点印象也无？

    “我发誓。”左息如凡人一般举着三个指头，严肃地说道。

    我这才点点头，可是要到很久以后我才能明白，发誓对凡人来说确实很庄重，因为那是凡人怀着敬畏之心向伟大神灵许下的诺言，可是对于法力无边的神仙本身来说，发誓算个劳什子，还不如一句充满赌气意味的骗你我下辈子就变成猪来得靠谱。

    “你为什么救我？”

    “在这么质问之前，你能不能先对你的救命恩人表示感谢？”

    “谢谢，你为什么救我？”

    他：“……”

    “先不说我为什么救你，但说现如今你对司寻是何种感想？”他过了一会说道。

    我挠了好一会头：“可以不回答吗？”

    “恨吗？”他甚大牌地忽略我的请求，继续问道。

    “你要我报复司寻，若司寻受损则于你有利，好一招借刀杀人啊。”我冷笑一声。

    “于你同样有利，据我所知，你的落落还在司寻手中，只要你做我的女司御，达成我之所愿，我就可以在圣上面前提携你，使你再获仙骨，位列仙班，届时你就有足够的力量与司寻抗衡，不仅可以救回落落，还可以为你冤死的一家翻案正名，这该是你老父君临死之前皆念念不忘之事。”

    我不消多问他为何会如此待我，提携上位也好，抗衡司寻也好，说到底他不过是要把我培植成一枚棋子，达己私愿，我其实甚不喜他这种吃定我的跋扈样，但无奈他放的糖衣炮弹诱人得有点过分，于我自己，既已消逝无痛无痒还要名声作甚？可我熟知父君，作为正统儒家的得道神君的父君，被架在不忠的耻辱柱上远比身死魂灭来得痛苦。

    “你要我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