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转移视线 谢夫人还以为谢蕊彤逃婚,十五王爷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痛快。 谁知道峰回路转,谢蕊彤居然借此立功,然后留在了十五王爷的身边。 她嘴角一弯,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谢老爷。 谁说自己的女儿不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眨眼间就成王爷的身边人! 雪卉却是劝着谢夫人道:“主子还是先别告诉老爷为好,这时候说,只怕老爷是不信的。” 谢夫人沉吟片刻,赞同地点头。 谢老爷正在气头上,她又只是听着小厮的话,哪里说得准? 要是听错了,相岔了,回头不是这样,谢老爷岂不是更加生气? 不过在谢夫人心里,这件事已经铁板钉钉,谢蕊彤因祸得福是必然的事,毕竟是她的女儿,能差到哪里去? “也好,那先瞒着,叫那小厮别出去胡乱嚼舌根,外头若是有了风言风语,我第一个唯他是问。回头时机对了,跟老爷提起,也算是给他一个惊喜了。” “夫人只管放心,奴婢一定让他守口如瓶。”雪卉忙不迭地应下,生怕相好嘴巴大,惹得谢夫人不痛快。 她回头拽着小厮到角落细细问了,又担忧道:“你确定那侍卫说得是真的?大姑娘跑去王府,怎么转眼间就立功了?” 立功,立的是哪门子的功? 一个商户出身的小姑娘,如何就给王爷立功? 小厮压低声音,悄悄道:“我看着王府的侍卫增加了许多,只怕是里头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我不敢多打听,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侍卫也没必要诓我,大姑娘或许牵扯到什么事情里,恰巧帮了王爷一个忙。” 他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又轻声道:“我在院外听着大姑娘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如今想来,怕是受了伤。” 雪卉惊呼一声,也看了眼周围没有人,这才急急追问道:“你既然知道了,刚才怎么不跟夫人提起?” “我也只是猜的,哪能胡说?”小厮不比雪卉,他心思谨慎,最是懂得说多错多,倒不如不说的:“不管如何,大姑娘立功,夫人这回是有盼头了。” 雪卉点头,想着谢蕊彤攀上高枝,谢夫人的身份便节节上涨,她这个在身边伺候的大丫鬟,也能沾点光。 她双颊泛红,又瞥向小厮道:“你留心些,有什么事赶紧来告诉我。” “知道了,”小厮跟雪卉腻歪了一阵,很快便离开了,脸上的笑容便落了下来。 他是挺喜欢雪卉这个丫鬟,可是叫自己经常去王府晃悠,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小厮还不至于那么蠢,为了一个丫头的话不要命的。 他走了几步,便遇上雪雁。 她圆圆的脸蛋,很是喜庆,又是三姑娘身边的丫鬟,小厮对雪雁也十分客气。 雪雁走了过来,手里掂量着一个钱袋,看着鼓鼓的,瞥向小厮好奇地道;“听说你出府去了,可是知道什么好玩的消息?若是说得好,姑娘刚刚给我的赏钱,就分一半给你。” 小厮素来知道雪雁喜欢包打听,好跑到三姑娘跟前去邀功。 他也乐得能赚点银钱,挑挑拣拣便说了写府外的趣事,雪雁却听得兴趣缺缺,打了个哈欠道:“只有这么些,没别的了?” 小厮眼看要到手的钱袋得飞了,琢磨了一下,便把王府里谢蕊彤立功的事简单说了,还提醒道:“此事说不得准,不过听着侍卫们胡说的,好妹妹可千万别往外说,私底下当个乐子听听就罢了。” 雪雁终于听到了满意的消息,大方地把赏钱分了小厮一半,小手一挥道:“以后这些有趣的事,若是来告诉我,赏钱都是有的。府里平日多闷,不是东边的丫鬟丢了东西,就是西边的婆子拌嘴,实在无聊得很。” 见她只是为了解闷,小厮当然满口答应下来。 雪雁看他走远了,这才快步回到了海棠园,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谢燕娘。 谢燕娘惊讶了,谢蕊彤替龙志宇做了什么,竟然被留在了王府,还可能被龙志宇纳在帐下? 她想了又想,始终没想起这么个事来。 不过龙志宇为了谢蕊彤一个女子,竟然愿意得罪袁家人,还真是匪夷所思。 雪菱摇头道:“那小厮一定满嘴胡话,也就唬弄得了雪雁。平常人家的公子哥儿,说是一个逃婚的女子,都觉得不是个好姑娘,哪里会娶回去,更别提是十五王爷这样身份高贵的人了。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觉得王爷胡闹,简直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吗?” 闻言,谢燕娘眼皮一抬,倒是笑了:“多得你提醒我,这才能明白。” 上回龙志宇遇袭,阮景昕在背后掺和了一把,将风向转了。 孟铭祺会突然对十五王爷不利,很可能是合作破裂,少不得有利益牵扯。 龙志宇焦头烂额,躲在王府里不敢出来。恰好受了伤,便索性以这个借口拒绝见客。 想必这个似是而非的传言,可是把他害惨了。 不说别的,就是幼帝和身边的辅政大臣对龙志宇也警惕起来。 以前只觉得十五王爷是闲散公子哥儿,即便是先帝的幼弟,也没对那个位置起什么心思,这才让他继续胡闹着。 龙志宇越是挥霍胡闹,辅政大臣越是乐见其成,毕竟这样的人,没了名声,还能问鼎那把椅子吗? 谁知道如今可能跟戎族勾结,联手起来,他们不得不防范。 为此,龙志宇是打算用谢蕊彤来转移视线,足够的荒唐,不但得罪了袁家,也让幼帝和辅政大臣彻底放心下来。 “十五王爷还真是用心良苦,就不知道这一计是不是真的行得通了。”谢燕娘笑笑,她那位大姐如今只怕正在王府里喜滋滋的,估计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王爷身前的盾牌。 世人对男子总是更宽容一些,对十五王爷这番做派,只会微微一笑,以风流公子为名,倒是盛赞更多,甚至会多说一句情难自禁。 但是对谢蕊彤来说,名声是彻底臭了。谢初柔在方家,怕是也受到了连累,更别提还在谢府里的她了。 谢燕娘唇边的笑容又敛了下来,龙志宇这一招确实厉害,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又重新变回那个闲散风流的俊美王爷。 却苦了谢家的姑娘,一个个名声变得十分糟糕。 谢蕊彤被收在王府也就算了,谢燕娘恐怕要被连累得嫁不出去。 阮景昕再是想娶她,有这样的名声在前,实在难听了些,指不定会放手。 到时候,也只有龙志宇是她的选择了? 谢燕娘沉下脸,心里顿时忐忑不安,谢蕊彤这回真是把她害惨了! 暂时消息还没宣扬出去,却只是时日的问题。 不出几天,怕是满城都知道此事了。 谢燕娘站起身,咬着指头想了一会,站在木案前,拿起笔,挣扎了片刻到底没有落下。 她要给摄政王写什么? 名声被大姐连累,再娶自己,只怕会害了阮景昕,让人以为他饥不择食,执意娶一个名声糟糕的姑娘。 只是这样写,似是在催促着摄政王该尽早娶了自己,免得夜长梦多。 谢燕娘丢开笔,反复思索,只明白自己再也不能在谢府里呆下去了。 她脱离谢府,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谢燕娘准备孤注一掷,吩咐雪菱把东西都收拾好,让雪雁去雇马车等在府外,她则是独自去了谢老爷的书房。 谢老爷正收拾账本,打算到青岚园去,谁知道听着小厮说谢燕娘了,不由惊讶:“这么晚了,秋娘来找爹爹是有什么紧要事?可是家里住得不舒适,又缺了什么东西?” “没有的事,爹爹,女儿北上之前,娘亲还给了一封信笺。只是女儿到谢府后,倒是把此事忘了,刚才恰好翻到,便给爹爹送了过来。” 谢燕娘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里面放着一封信。 谢老爷接过后,不以为然地笑笑:“不过一封信而已,秋娘让身边的丫鬟送过来就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他想着不外乎是柳紫芙念着自己,又让谢府好生对待谢燕娘的话,漫不经心地展开信笺,很快嘴角的笑容就凝固了。 谢燕娘看着谢老爷的面色一阵黑一阵绿,心下冷笑。 这封信是她仿照柳紫芙的笔迹写下的,上头约莫说的是谢老爷有隐疾,大夫曾把脉,不敢告知于他。 柳紫芙也瞒下来了,到底还是记在信上,不忍谢老爷一辈子被瞒在鼓里云云。 哪个男人都受不了被大夫说的这句话,不过柳紫芙的意思够明白,她担心谢老爷难过,索性在外头抱来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孩儿。 这个女孩,便是谢燕娘了。 谢老爷抬起头,细细打量着她。难怪他总觉得这个三女儿长大后,眉眼跟柳紫芙不像,更别提是自己了。 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吗? 谢燕娘装作疑惑地看向谢老爷,低声问道:“爹爹,娘亲在信里都说了什么?” 她瞧见谢老爷一脸阴沉,心里快要笑开了花。 对一个男人最大的打击,也莫过于此。 谢燕娘想到谢老爷的作为,可不是一个爹爹会做的,何必对他手下留情? 谢老爷比她想得还要多,若果这隐疾是真,那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张姨娘生下的谢初柔是他的血脉吗?谢蕊彤呢? 他越想越是觉得满嘴黄连般发苦,又不能说出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没说什么,只是让我好好照顾你。” 谢老爷忍而不发,不是他的骨血又如何,女儿到底是嫁到别人家去的,联姻能给谢府更大的利益,哪能跟三个女儿翻脸? 但是谢燕娘不打算放过他,怯生生地道:“二姐出嫁前,轿子曾到海棠园来找我说了几句,大意是女儿出嫁后,跟谢府再没瓜葛了。” 谢老爷一听,手里拿着信笺,几乎要揉成一团。 什么叫出嫁后跟谢家没有瓜葛,所以连谢初柔也知道自己不一定是谢家的血脉? 光是想想,谢老爷恨不得从黄泉路上把张姨娘拽回来好好问一问,谢初柔究竟是不是他的女儿! 张姨娘如何对得住他,二十年的枕边人,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自己! 谢老爷喘着粗气,一时之间满腔的恨意几乎是无处发泄。 他瞪向谢燕娘,摆摆手道:“信既然已经送到了,你回去吧。” 谢燕娘抬脚要走,却又开口道:“爹爹,女儿刚听母亲说,大姐在王府,王爷也十分欢喜她。” 谢老爷又惊又喜,却又一肚子的难受。 谢蕊彤擅自跑到王府去也不说一声,是想气死他吗? 如今谢夫人知道了,到处炫耀,却没派一个人来告诉自己,是不把他这个一家之主放在眼内? 再说,王爷得偿所愿了,但是袁家要怎么办? 可是王爷比起袁家,那是没法比较的。 谢老爷又看了眼谢燕娘,只是王爷说要收了这个三女儿,如今又换了人,是想姊妹两个一起伺候他,还是对谢蕊彤又起了心? 喜新厌旧,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 谢燕娘被谢老爷探究中带着算计的眼神恶心得不行,轻轻开口:“但是王府没派人过来,母亲会不会听信了谣言,想岔了?” “彤儿都被留在王府了,王爷贵人事忙,没派人过来说一声也并非大事,哪里就是想岔了?”谢老爷沉吟片刻,想着王爷收了谢蕊彤,必然不会再要谢燕娘了。 他一想到这个女儿居然不是自己的,在外头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就觉得怎么看都不顺眼了。 或许,自己该随意打发掉谢燕娘,免得看着堵心! 谢燕娘委屈地耷拉着脑袋:“可是爹爹之前不说府里要出贵人,大姐要嫁去袁家,二姐去了方家,如今是变卦了?” “大姐也太过分了,明明王爷看上的人是……” 谢老爷急急打断她的话,训斥道:“胡说什么,王爷看上谁,是谁的福气,哪里是你能决定的?” 他越想越是觉得这个女儿是不能留了,不然拖了长女的后腿该如何是好? 谢夫人有一点说得对,谢蕊彤好歹是从小在府里,被自己宠着长大的,对谢府十分有归属感。 反观谢燕娘不但养在南方小镇,见识一般,小肚鸡肠的,这还没到王府,就开始嫉妒起谢蕊彤来。要是胡说什么得罪了王爷,让王爷对谢蕊彤厌弃了,谢家哪个姑娘都没要,谢老爷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正好给你的庄子也修缮得差不多了,秋娘搬过去住着吧。”谢老爷一时之间还舍不得把这个女儿送走,要是王爷又改变主意该如何是好? 谢燕娘当然不给他还留有后路的余地,抬起头双眼湿漉漉地哭道:“爹爹怎能如此偏心,女儿以前不过是欲拒还迎,哪里就真的不欢喜了?如今大姐抢了头筹,女儿怎么也不甘心。都是爹爹的女儿,怎的大姐抢了我的郎君,爹爹却不出言阻止,反倒说我不懂事了?” “不管如何,我等下就去王府找大姐问清楚,总有先来后到的,她怎能横刀夺爱?” 见她满脸愤怒,就要夺门而出,谢老爷惊住了,连忙拦下:“这是做什么,到底是你的大姐,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秋娘又何必为难彤儿呢?” “不是我为难大姐,是大姐伤了我的心,抢了原本该是我的东西。”谢燕娘据理力争,说什么都要把王爷的欢心抢回来。 谢老爷给烦得不行,又听她胡缠烂打的,加上这个女儿又不是自己的种,不耐地道:“你根本不是谢家的孩子,用什么身份跟你大姐争抢王爷?”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刚说完,就已经后悔了。 果不其然谢燕娘噙着两泡泪,嚷嚷道:“爹爹就算偏心大姐,也不能胡诌这样的事来。娘亲在南方的小镇养大我,又等着爹爹这么多年,我怎么就不是谢家的孩子了?” 谢老爷噎住了,真正的缘由他还真说不出口:“以后对外,我就说你是谢家的养女,依旧是谢府的三姑娘。若是再闹腾,那么就让人直接送你回南方的镇子。” 谢燕娘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似乎不明白谢老爷为何如此狠心:“爹爹不要我了,大姐和我之间,原本二姐说我肯定争不赢大姐的,我还不信,却是真的……” 她抹了把脸,似乎下定了决心:“既然爹爹说我不是谢家的孩子,我也没必要再留下来了。免得以后被夫人说我白吃白住,简直没皮没脸的。娘亲说了,再怎么穷,也不能没骨气!” 谢老爷最恨别人提起骨气二字,毕竟为了达到目的,他还真是做了很多没皮没脸的事,登时恼羞成怒,指着门外道:“你要是出了谢家,就别想回来!就算以后回来,谢家也绝不会再开门给你进来!” 谢燕娘震惊地瞪大眼,眼泪滚滚落下,到底还是哭着跑出了书房。 谢老爷被她的话气得不行,没多久听说小厮来禀报,说谢燕娘带着两个丫鬟出了府门,两手空空的,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因为没对牌,被拦在门口。 他顿时更生气了,这个女儿果然不是自己的,真是不听话,连忙摆摆手道:“让她走!叫门房以后盯着,三姑娘再回来,也别让她进门来。从今以后,府里也再没有三姑娘,没这个人了!” 小厮愣住了,谢老爷这是跟三姑娘断绝关系吗? 他在外头隐约听见了“王爷”的字眼,莫不是谢老爷改变主意,原先想把谢燕娘送给十五王爷,如今想着反悔了? 二姑娘已经送到了方家,大姑娘却是不见了人。 虽说谢夫人奋力压下了消息,但是府里人多嘴杂,连蒙带猜地也能琢磨出不对来。 尤其柴房里原本关着的两个大丫鬟,莫名其妙就少了一个,只余下一个叫琥珀的,那个叫紫曦的跑到哪里去了。结合青莲园的兵荒马乱,谁都能猜得出,估计是被送到轿子上,代替大姑娘去袁家了。 袁家老夫人不是特地过来兴师问罪,谢夫人脸色惶恐地下了马车,怕是跟此事有关。 小厮顿时一愣,谢夫人的脸色忽然容光焕发的,莫不是大姑娘并非不见了,而是到了王府?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谢府里无人不知,谢蕊彤横刀夺爱,抢了谢燕娘的王爷,谢老爷偏心还把三姑娘赶走,索性断绝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