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这才散开。 …… …… 沈尧山是被宋连蝉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后脑勺的钝痛依然明显,他的双手被反绑着,没办法摸一摸。 “醒醒!苏信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被抓来?” 她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嘴唇苍白没有血色。 说起苏信他才反应过来,“艹,他就是个疯子,直接在我眼前跳崖了!那悬崖十几层楼这么高,底下还全是吃人的怪鱼和礁石,我想不通,他居然就这么跳了下去……” 这会儿也注意到宋连蝉脸上担忧的表情了,他有些迟疑地说下去,“底下有血涌上来,我没看到他浮上来,对不起……我觉得他可能……” 已经死了。 后半句话他没敢说下去,因为此时她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聊了没有几句,外面的守卫大概听到了里面有说话的声音,进来几个人,把宋连蝉带走了。 “你们要把她带去哪里?你们敢动她试试!” 沈尧山站起来反抗,迎来的却是更为粗bào的对待。 宋连蝉的体温一直很高,时而觉得热,时而又觉得冷。 他们把她单独关在了顾老妻子生病时躺着的房间里。 屋子里漆黑一片,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上。 窗外是永远都散不开的海雾。 这里的湿气很重,她仰面躺在那里,一摸地上,全是cháo湿的水渍。 隔壁传来了沈尧山的惨叫声,他为自己的反抗付出了代价。 他还咬着牙不认输,“有本事给我松绑,你们一个一个上,群殴算什么好汉!” 她闭着眼睛,听着沈尧山的闷哼,咆哮,和更为痛苦的惨叫,想要攥紧拳头,可她的力气渐渐被抽空,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了。 她觉得胸腔酸涩无比,眼泪随时随地都会溢出。 沈尧山的惨叫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苏信又生死未卜…… 推拉门被打开。 顾老打开手电走了进来。 她立刻收敛起所有情绪。 “本来想把你们当生意人,是你们自己多管闲事,葬送生路的。” 顾老走进来,倒了一杯水,捏着她的下巴灌进去。 那水的味道苦不堪言,不知道掺杂了什么东西。 “至于你那个朋友,谁让他是个调香师,偏偏还是苏家的人,是个大麻烦。原本我们抓了他,也要把他丢下去喂鱼的,他倒是有自知之明,自己跳了下去,尸骨无存,这么好的一具躯体,有些可惜。” 顾老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在我们这里,活人的躯体像宝藏一样珍贵,你知道为什么吗?” 宋连蝉艰难地说了三个字,“沉水香。” 顾老有些意外,却还是笑着夸赞她,“人不沉水,何来异香。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只可惜,活不了多久了。” 顾老站起身来,再次关上手电,让房间里保持黑暗。 “还差一点点。” 起先,宋连蝉不明白,顾老临走前那句“还差一点点”是什么意思。 可她继续躺在黑暗中没过多久,就有些明白了。 眼睛看不到任何东西,听觉却变得异常灵敏。 也许是因为顾老给她喝了那杯奇怪的水的缘故,她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仿佛已经和那些霉斑融合了。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它们的生长轨迹。 墨绿色的,有厚重的毛绒质感。 从天花板一直蔓延到吊灯上,再到四壁,地面。 它们从四面八方过来,朝着她汇集。 野蛮生长的时候,发出类似于冰雹融化的细碎声响。 她在黑暗中抬起一只手,从手背,翻到手心,再到手背。 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她觉得,它们就在那里了。 她的身体好像变成了一个培养基。 等到合适的温度,湿度,甚至连同那些霉斑也到达某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她就会被封在沉香木的棺材里。 被沉入海底。 在这个时候,她的躯体就成了沉水香生长的温chuáng。 已经没有人会来救她了。 她要抓紧最后的机会自救。 按照房间里目前的布置来看,这些霉斑的生长似乎要隔绝光线。 所以她竭尽全力地爬了起来。 地上柔软而湿润,一切都像她梦境中的那样,每走一步,就会渗出血来。 这些霉斑铺就的地毯踩上去嘎吱作响,她几乎已经忍受不了这里湿润的气候和空气了。 她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小心翼翼地扶着墙站起来,每走一步,都要大口喘气。 还差一点,就抵达窗边。 还差一点,就够到窗帘。 可当她拉开窗帘的时候,感受到的又是新一轮的绝望。 窗外漆黑一片。 是黑夜。 和永远也散不开的浓重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