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舞。wanzhengshu.com他的双手变得越来越软,身子却开始僵硬起来。 “这血有毒!”破军星无法看见,自己的面部肌肤正哧哧冒烟,泛起斑驳的血肉脓水。他的视线里尽是五光十色的星星在飘动,猛地感到胸口一凉。钱沛拼尽全力,将紫金匕首插入了他的胸膛。 那边易司马解决掉七杀中修为最高的贪狼星,只剩下唯一的女性廉贞星困兽犹斗。钱沛连推开破军星尸体的力气都没有了,强忍着被两百来斤的分量死死压在自己身上,有气无力道:“留那个女的一个活口——” 可他还是提醒晚了。话音刚起,易司马一脚踹出,将廉贞星送进了秘道里。 “轰——”秘道中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紧跟着耀眼的火光和浓烈的黑烟滚滚涌出,整间西厢房被震塌了半边。 “云中雷?!”钱沛和易司马相顾骇然。虽说两人都曾想过秘道里势必设有埋伏,却谁也没料中,居然会是云中雷。而且听声响远不止一颗! 那个倒霉的廉贞星,也不知触动到哪里的机关,不仅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同时也震坍了秘道,令人无法继续追索迦兰的去向。 屋子里浓烟弥漫,易司马点住伤口附近的血脉,跨步来到钱沛的身前,一脚踹开破军星的尸首,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钱沛琢磨不透易司马的心思,如果对方此刻想的是卸磨杀驴,那可有点大大不妙。 他眨巴眨巴眼,说道:“喂,我忽然发现你这人吧……其实还长得挺帅。” 易司马愣了愣,冷冷道:“张嘴!”从袖口里取出瓷瓶,自己服食了一粒,屈指又将另一粒弹射进了钱沛的嘴里。 钱沛心头稍定,看来易司马是不会杀自己了,至少他还舍得拿药喂自己。他于是很感激地赞道:“不仅长得帅,心眼也好,易夫人(如果有的话)真是好福气。” 易司马弹指封住钱沛的伤口,猛力拔出文曲神枪。 “你姥姥……”钱沛撕心裂肺地大声叫疼,“什么狗屁神医,就不能轻点儿?” 易司马冷着脸道:“要是你喜欢在肚子上插杆枪出门,我没意见。”俯下身子,熟练地取出药物为钱沛止血。 钱沛此刻不敢得罪易司马,赔着笑脸道:“你和我也算不打不相识,患难与共惺惺相惜。不如就地拜个把子……你做大哥,我当小弟,哎呦轻点儿!”心里盘算着,拜把兄弟最讲究的就是义气二字。所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易司马若是敢动自己一根毫毛,那就等于自杀。 易司马从钱沛身上扯下衣襟扎住伤口,鼻子里轻蔑冷哼一记:“滚开!” 钱沛一笑也不介意易司马爆粗口,还真的从易司马身边滚了开去。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滚到禄存星的身边,三下两下扒开他的外衣,里头果然穿着件用绿金丝织成的马甲。 钱沛虽然遍体鳞伤,可一见宝物也顾不得浑身都在痛,立刻把绿金丝甲扒下来套到自己身上,万一易司马要翻脸,至少自己可以多点拼命的资本。 易司马冷眼旁观满脸不屑,道:“你究竟是谁?” ——老子是谁能告诉你么? 钱沛脑筋急转弯,用几近断气的声音有气无力道:“我、我是你爷爷的爷爷的……” “你说什么?”易司马显然没听清楚,跨上两步追问道。 钱沛猛地脑袋往下耷拉,眼睛一闭假死过去。只等易司马先离开,自己随后便走。 易司马愣了愣,视线无意扫过破军星的尸首,蓦地低咦了声。 这时候远处传来隆隆马蹄声响,也不知是唐王调来的侍卫还是莫大可手下的金吾卫到了。钱沛心头敲起了小鼓,偷睁开一小丝眼缝打量易司马。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易司马盯着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热烈而古怪,就像穷毕生之力苦苦追索后终于发现了奇迹,激动之下完全变了个人似的。钱沛心头怦怦乱跳,但求菩萨显灵、上帝保佑,易司马不是才刚发现自己新到手的绿金丝甲是件宝贝吧,又或者是他看上自己削铁如泥的神兵宝贝紫金匕首。莫非这老家伙平时一本正经,其实于无人处也喜欢玩顺手牵羊? 冷不丁易司马一记冷笑道:“我让你装死!”手起掌落拍向钱沛脑门。 钱沛又惊又怒翻掌相迎。双掌相接,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到,钱沛胸口狠狠一痛。这次,他不用装死,而是真的昏死。 不晓得过了多少时候,钱沛忽悠悠醒了过来。他先是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牢牢固定在一根铁柱子上,眼前一片漆黑不知身在何处。然后发现浑身的伤口兀自隐隐作疼,经脉受制丹田里的真气凝滞如铅,怎么都调动不了。 但幸好,嘴巴还能用,而且音调正常,更妙的是自己中气十足,他扯嗓子吼道:“易司马,你绑架老子干什么?” 吼声在耳畔嗡嗡回荡,显然这是间封闭的小黑屋。自己有幸成了易司马不见光的秘密囚徒。 等了等,又等了等,不见有人回应。钱沛怒道:“外面有没有活人?有会说话的也给老子进来一个!” 没动静,钱沛颓然道:“敢情老子住了个单间。” 他凝定思绪,揣测易司马秘密囚禁自己的意图。左思右想,得不出个结论。 按理说易司马大可一掌毙了自己,压根无需大费周章搞什么秘密关押。可这么绑在铁柱子上连根手指头都难以动弹,外面也不派个人照应,莫非易司马心态扭曲,临死前还喜欢玩一把猫和鼠的游戏? 西厢房一战,该跑的跑了,该死的死了,也不晓得此刻外面闹成什么样了。尧灵仙应该察觉到自己失踪,正设法寻找吧? 难说,难说啊。钱沛实在不敢抱太多希望,因为对自己没信心。尧灵仙一门心思想的都是江山社稷伟大事业,而他钱沛从头到尾,自始自终都只是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冒牌货。说不定此际她正和晋王”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你侬我侬心意浓,开始考虑安排婚宴嫁妆等等了。 还有那个迦兰太子妃,更不是只好鸟。居然串通唐王把自己的老公弄成半死不活的植物人,还装出一副走投无路的可怜模样,骗得自己收留她,摆明了要阴自己,虽然好像没有什么理由。 老鬼说得没错,动手动脚动什么都成,对女人就是不能动感情。这下子,钱沛算是有了切肤之痛,可易神医的药箱里怕是也没后悔药卖。 正自胡思乱想之际,屋门吱呀一开,从外头透露一团灯火光芒。易司马背挎药箱,左手提灯笼右手拎食盒不慌不忙走了进来。 钱沛这才看清楚,自己身上绑的可不是什么粗麻绳,根根都是指头粗的稀金锁链,里三层外三层缠得结结实实,就差在脖子上再来几道了。 易司马将灯笼插到墙里,松开钱沛的双手道:“吃饭了。” 钱沛很懂得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笑道:“还送吃的,大哥也太客气了。” 易司马低头打开食盒,里头盛的竟然全是燕窝鱼翅之类的高档补品。 有鬼,一定有鬼!钱沛当然不会以为是易司马良心发现,想用这种方式补偿自己。 可不吃白不吃,反正又不用担心食物里有毒,更不必搞绝食抗议来跟自己过不去,当下钱沛接过碗筷便一心一意狼吞虎咽起来。 易司马静静站在一边注视钱沛,看样子似乎还很满意他的吃相。等食盒里的东西差不多一扫而空了,他还很体贴地喂了钱沛少许清水。 钱沛无限惬意地长舒口气,说道:“大哥,小弟饭吃好了,现在要放轻松,行不行?” 易司马一口回绝道:“不行。”将钱沛的双手重新绑定。钱沛恼道:“我急!” 易司马眼皮都不抬一下,回答道:“我有办法能让你不急,要不要试试?” 钱沛气急败坏道:“易司马,别以为你给晋王当家奴就可以随便搞非法拘禁,你到底想对老子干什么?” 易司马神色如常,慢条斯理道:“龙先生,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特别?” 钱沛没好气地道:“要不咱们换换,你也来特别特别?” “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易司马摇头道:“你听说过迦楼罗心么?根据佛经里的传说,有一种号称万毒之王的大鸟名叫迦楼罗,它每天要食用一条大龙和五百小龙。到它命终时诸龙吐毒,毒发自焚。死后肉身焚尽只余一心,作纯青琉璃色——那便是迦楼罗心。如果有谁吞食了它,便再也不惧世间万毒。” 钱沛越听越惊,直感一股冰冷寒意浸入骨髓,装糊涂道:“什么迦楼罗心,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易司马没回答,继续说道:“所以我说你很特别。因为你的血剧毒无比,常人沾一滴既死。可对于某些天生绝症来说,你的血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旷世良药。” 钱沛打了个激灵,生出不妙的预感,讷讷道:“你挺健康啊,看不出有病的样子。” “不是我,是老夫的一位故友之女。”易司马说道:“我是要用你的血另配上这些年精心采集的各种药材,熬炼成汤汁给她服食。假如不出意外,连续服用三天她的病体便会大有起色。至多半个月就能痊愈,这点全靠你了。” 钱沛毛骨悚然,少有的谦虚道:“千万别靠我,我这人最大的特色就是靠不住。” 易司马淡淡道:“你放心,我每天只抽一小碗,不会有事的。” 明白了,全明白了——钱沛低头望了眼装满燕窝鱼翅的肚皮,眼前幻出奶牛的形象,惊怒交集道:“放屁!一天一小碗,一连半个月——老子有多少血都被抽光了。就算吃再多的补品也没用,你这是存心不让老子活?老子不干!” 易司马冷然道:“我没问你的意见!”从药箱里取出了一支银色大号针筒。 若问此刻钱沛的心愿,莫过于转化成吸血鬼,一口咬上易司马的脖子,先吸干这老东西的血再说。他盯着空荡荡的针管和易司马从药箱里取出的银盅,毛骨悚然道:“这就是你说的小碗?都能装进半斤去了!” 易司马道:“是稍微大了点儿,但和刚才给你盛饭的那个碗比,你选哪个?” 钱沛无奈仰天长叹道:“这真是狗熊不问出路,流氓不论岁数——” 易司马显然此刻心情愉快而放松,难得地许诺道:“你帮我这个忙,将来老夫也定会有所补报。” “拉倒吧!”钱沛嗤之以鼻,“你把老子送去见阎王,预算烧多少纸钱做补报?你……扎轻点儿,我怕疼!” 易司马一针戳进钱沛的大腿血脉上。钱沛就看到自己的鲜血顺着针管画了几个圈,汩汩流入下头承接的银盅里。 他的腿疼,心更疼。那些曾经在自己血管里流淌的血啊,不晓得要吃多少山珍海味才能补回来。易司马这个老混蛋,早晚老子要也把你弄成一具干尸! “够了,差不多了就行了。别浪费,你有没有想过这每滴血都要经过多少道程序才能生产出来,来之不易啊……你有没有量过?我的头昏,我要死快了……救命啊!”钱沛含泪大叫。 易司马神情专注、一心不二用,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直等鲜血漫过银盅里的一道刻度线后,才拔出针管点穴止血。 钱沛咬牙切齿瞪视易司马道:“我明白了,你上辈子原来是做吸血蝙蝠的!” 易司马趁他张嘴说话的工夫,又塞了一颗丹丸到钱沛的口中道:“吞下去。” 钱沛一边咀嚼丹丸一边骂道:“还神医呢,居然是靠搞绑架治病。这种邪门神医老子也会,你赶紧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易司马理都不理,将东西收拾妥当拿下灯笼道:“我明天再来看你。” 钱沛一下子泄了气,道:“你是想看老子的血才对。” 易司马提着灯笼转身出屋,忽地在门口站定,慢慢回过头对钱沛说道:“这桩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老老实实跟老夫合作,我会替你保守秘密。”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拖长调子道:“再会,龙先生——” “砰!”牢门紧紧锁上。屋子里又恢复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个……易司马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说他已经认出了自己?只是因为,他现在满脑子想着如何抽血去救那个什么该死没死要死不死的故友小女(也许根本就是易司马他自己的私生女),暂时还无意于向晋王揭发自己的真实身份。 三年多前云中山一战,正是钱沛(那时候他还管自己叫裴潜)成功诱骗晋王,将五万大楚军炸成了灰。 再往前说,裴潜盗取云中雷图纸、一举捣毁泰阳府军械所储存的三千颗云中雷……哪件事不是跟晋王做对?如果让这家伙晓得自己这次变本加厉,顶着冒牌大魏秘使龙显庭的牌子跑到京城里来招摇撞骗兴风作浪,哪里还有命在? 姑且不论这么折腾下去,自己会不会严重贫血而死。首先易司马的保证就未必可靠。杀人灭口,过河拆桥,钱沛相信这老流氓样样精通,除非脑子进水才会放自己活着出门。即便不杀自己,把自己变成他的私人血奴,随取随用,又何乐而不为? 念及今后将在这间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永无出头之日,每天吃燕窝、抽人血,生命的全部意义变成有限的两件事……钱沛不禁不寒而栗。 说到底,易司马的话靠不住,因为他的人靠不住。别的人,比如老鬼、莫大可、尧灵仙没处靠。算来算去,还是靠自己好了。 可假如,自己也靠不住,这种情况下,钱沛突然想到那枚奈何钱了。 那是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