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限定

在时尚界,有一条尽人皆知的法则:“冰雪女魔头”谢朝夕与“不务正业”的网红总裁贺东诚不合。场合一:出席时尚晚宴贺东诚:我跟谢小姐有一些过节,下次有她的场合,不要请我。谢朝夕:……场合二:阴错阳差共事合作贺东诚: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和落差感,真是抱歉了。...

作家 季无云 分類 二次元 | 25萬字 | 15章
第七章 无平不陂
    优雅不是那些刚刚从青年时代挣脱过来的人,而是那些已经掌握了自己的未来的人所拥有的特权。

    —— Coco el

    那是谢朝夕最绝望的一段时期。

    当时她在法国留学,刚读了两年,谢父就打电话来说生意出了状况,没办法负担她在国外的费用,要求她放弃学业回国。谢朝夕不甘心半途而废,一边省吃俭用一边打工,想要把三年大学读完。

    在国外,普通留学生根本生不起病,谢朝夕好不容易攒了点钱,一个阑尾炎手术就把几个月来的努力全部报废。祸不单行的是,当她承受不住经济压力去打了黑工后,因为口角被一个白人大妈给举报了,老板束手无策,学校铁面无私,注销了她的学生签证。

    半年的挣扎,她被逼着回到原点,只能卷铺盖走人。

    谢朝夕从一个受人追捧的漂亮女孩,落到那种狼狈的境地,瞬间那些不对盘的同学都开始奚落她,让她在圣诞舞会前离开,否则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已经穷得连一件礼服都买不起了。

    谢朝夕装作毫不在意,独自去逛街,吃小吃,看电影,以及拍照,把这些当成最后的告别。

    硕大的圣诞树,屋檐和窗口装点着闪闪发光的小彩灯,火树银花并列道路两旁,男男女女结伴路过……学校里繁华浪漫的气氛,隔了几条路似乎都能感觉到。

    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在寒风中冷得浑身僵硬,其实再往前走十分钟,就是温暖的宿舍,但她不愿意回去。好像一直待在外面,就不用向命运低头,也不用面对后面的事,比如办理退学手续、打包行李什么的。

    孤立无援的感觉潮水般涌来,她终于崩溃大哭起来。

    她哭得旁若无人,眼泪好似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路人纷纷朝她投来愕然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扰人清静的跑车,停在了旁边。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打开后备厢,抱出了一个纸箱扔在地上,里面装的全是衣服裙子,他拿起剪刀就剪碎。

    谢朝夕抽噎着,朝他看去。

    男人手里拿的是一把专用的裁缝剪刀,剪碎了一条裙子,顺手扔进垃圾桶,又拿起另一件衣服……一刀又一刀,他毫不留情,把每一件漂亮时装都残忍摧毁,而且那些衣服都是少见的中国风设计。

    谢朝夕顿时停止哭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双手。

    剪刀咔咔的声音,会让每一个热爱时装的人心碎。

    他弯腰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条裙子,夺目的中国红撞入眼帘,瞬间夺取她的呼吸。

    领口是复古的盘扣,垂落而下的裙裾古典优雅,细致的银线在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泽,美得含蓄又张扬。谢朝夕曾在Cesar工作过一段时间,看过它们家的高定礼服,这条裙子的精美不亚于那些高级定制……

    美得夺人心魄!

    谢朝夕的一颗心提起来,膝盖上的双手紧扣。

    他顿住动作,垂眸凝望手里的裙子,短暂的犹豫后,他重新拿起剪刀。

    谢朝夕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冲过去,制止了他的动作:“这么好看的晚礼裙,你为什么要毁了它?”

    男人愣了一下,在错愕中抬起眼来。

    暖黄的灯光下,谢朝夕望见了一双温柔却悲伤的眼睛,但只是匆匆一瞥,帽檐的阴影重新模糊了他的情绪。男人冷淡地说:“这是我的东西,我想我有权利处置它们。”

    他又要拿剪刀,谢朝夕实在不忍,再一次拦住了他。男人皱了皱眉,担心伤到她不得不停手,谢朝夕趁机把剪刀抢走了。

    “你是设计师吗?你觉得这些都是失败品,难以面对吗?”

    “它们没有存在的价值。”

    “为什么?”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回答了她。

    “我的缪斯,让我带着它们滚。”

    凛寒中,他的声音平静温和,跟她的歇斯底里形成鲜明对比,好像她才是设计师,而他只是不懂珍惜的买家。

    “我只要看见它们,就会想起她对我说的话。她说这些中国风一文不值,说我的设计不可能走向世界,就连身为我女朋友的她也难以接受。”

    他太平静了,反而让她更难过,仿佛心脏被一双无形的手一把攥住,猝然收紧,难以言传的钝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胡说八道!这么漂亮的礼服,不是为了她一个人设计的,如果有更多的人看见,就会有更多的人喜欢。”谢朝夕一边说一边哭,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泪,“这个女人真是不可理喻,分了手,就一定要把你踩在脚下吗?”

    男人沉默,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下去。

    “你一定知道Vie Westwood(维维安·韦斯特伍德),当时无数人告诉她,朋克不可能成功,让她放弃。她就乖乖听了吗?她甚至连正规的服装剪裁都没有学过,但是最后她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历史!你女朋友一个人说了不算,消费者说了算,市场说了才算!”

    谢朝夕扶着垃圾桶,抓起里面破碎的时装,光滑的衣料从手指间滑过,她低声问他:“就这么毁了,你一点都不心疼吗?”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谢朝夕又擦抹了一下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疯子,在陌生人面前这样放纵情绪。她吸了吸鼻子,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对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好,但你前女友这样说,只是为了伤害你,你不要当真。”

    她把剪刀放在长椅上,打算离开。

    他突然问:“你喜欢吗?”

    她顿住脚步,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唇角动了动,露出了一个很清淡的笑容:“送给你,好吗?你穿着会很好看。”

    她身材纤瘦,哭花的妆下是一双细长清冷的眼睛,拥有古典的韵致。他是设计师,只用一眼,就知道她绝对能穿,并且会很惊艳。

    谢朝夕以为自己听错了,呆愣在那里。他怕听到拒绝的话,在她开口前又轻声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也舍不得,但这是专门给前女友设计的,我没有留下它的理由。所以,如果你收下,我会很高兴。”

    谢朝夕呆呆的,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接受这条贵重的晚礼裙,直到他往她怀里塞。

    看着她小心翼翼捧着的样子,他的唇角往上扬了一下。

    她还有些呆愣,直到他发动汽车要离开,她才拔腿追了上去说:“谢谢你,你叫什么?”

    “周诚。”他微微一笑,说,“红色是悲伤的终极良药,开心一些,你一定会是舞会上最引人注目的姑娘,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她目送汽车远去,缓缓弯起唇角,喃喃地重复:“圣诞快乐。”

    六年后再遇,他戴了同样的一顶鸭舌帽,然而他似乎变了很多,状态也不太好,有些害怕见到生人的样子,也许她不该这么急迫地过来见他。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来了正好,刚要找人叫你。”宋铭给她使了个眼神,压低声音嘱咐了一句,“就是情况有些特殊,他有点社交恐惧症,也不善言辞,你多担待一下。”

    谢朝夕点头。

    宋铭这才笑着给他们互相介绍:“这是设计师沈珈,这是买手总监谢朝夕。”

    沈珈?不是周诚吗?

    谢朝夕的诧异没有流露出来,她微微一笑,对他伸出手。

    沈珈被点了名,更紧张了,握住她的手指一触即离,露出了一个局促的笑容。

    宋铭和谢朝夕聊了一会儿,沈珈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看起来竟有些乖巧。谢朝夕不动声色地留意着他,他的侧脸跟记忆中很相似,不管是脸侧的轮廓,挺拔的鼻梁,还是那漂亮的唇……

    沈珈察觉了她的目光,不敢跟她对视,又往后缩了缩。

    他好像完全不记得她了,或者,只是相像的两个人而已?

    谢朝夕默默叹息了一声,打消了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时,宋铭拿出沈珈带来的文件夹,把里面的设计稿拿了出来,谢朝夕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设计稿的画风跟她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华丽精致,色彩明媚,跟他的气质倒是截然不同。虽然跟之前收到的那几张相比平庸了一些,但作为系列设计来讲也刚好。

    谢朝夕一下子又琢磨了起来。眼前的人分明就是周诚,他换了新名字想抛弃过去吗?她想起他微博上那些戾气十足的留言,又觉得他的转变可能就是因为网络暴力,深受其害才不敢暴露真人。

    望着沈珈,谢朝夕露出了一个可以说是温柔的笑容。宋铭正在说话,冷不丁瞥见后吓了一跳,说话都卡了一下。

    “这些设计都很不错,让人眼前一亮,但这些适合穿去参加宴会等正式场合,其实还不够日常化。”谢朝夕尽量放柔了语气说话,为了不伤害到他绞尽了脑汁,“我研究

    了D.C的一些畅销款,一会儿发给你看看,好吗?你可以做一些修改。”

    “好。”

    沈珈点了点头,没有辩解,也没有更多追问,这让谢朝夕感到意外。

    很少有完全听从买手的设计师,除非是被市场折腾得死去活来的那种,可他是“周诚”,如果他愿意改的话,以前也不会亏损那么多。

    但是话说回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这种转变,多少让她感到心酸。

    谢朝夕看沈珈的眼神愈发温柔了,柔声说:“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跟我讨论,不要憋在心里。我是买手,关心的是卖了多少钱,赚了多少钱。设计方面没有你专业,如果完全按照我的想法来,可能到最后你的设计理念保留不了多少。当然,我会尽可能多为你争取一些创作空间。”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没事,你慢慢想,慢慢说。一时间想不出来也没关系,回去了也可以跟我发微信或者打电话。”

    “我不用微信。”

    宋铭被谢朝夕的温柔吓得不轻,默默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给贺东诚:“长得好看果然有优势,一来就被刮目相看,夕姐那温柔的样子要吓死我了。”

    贺东诚几乎是秒回:“呵呵,那她对我怎么不温柔?”

    宋铭心想你也太自恋,你长得帅不一定符合谢朝夕的审美,不过宋铭不想作死,委婉地回:“可能她对你比较特别吧。”

    贺东诚回:“客观上说,这样也不算有眼无珠。”

    真是太自恋了!宋铭感慨。

    那边的两人已经互换了号码,谢朝夕笑容可掬地说:“你有什么想法,随时都可以跟我打电话。”

    沈珈抿着唇笑了笑:“嗯。”

    宋铭简直不可思议,沈珈这个深度社交恐惧症,才跟谢朝夕聊了一会儿,竟然就没那么局促了?谢朝夕就那么值得信任吗?不怪宋铭这么想,他跟沈珈接触了一年多才到现在的程度,这两人才认识多久?

    再看看谢朝夕,浑身都散发着圣母的光辉,沈珈要离开,她还帮他拿文件夹和墨镜,一直把他送到电梯。

    宋铭摸了摸下巴,靠在门框上久久没有回过神。

    过了会儿,谢朝夕回来了,他想起了一件事,连忙叫住她:“朝夕,那个周诚……”

    谢朝夕一脸了然:“不用说了,我知道。”

    “……”

    宋铭看着她远去,一脸蒙。

    她知道什么?!

    回到办公室,谢朝夕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来,但下一刻,她就看见了某个糟心鬼。

    贺东诚终于肯出门放风了,正堂而皇之地坐在买手部的沙发上,把玩手机。说真的,这位总裁看起来完全就像一个富贵闲人,不用做事,坐吃等死的那种。

    贺东诚似乎心情不好,眉心拧着,浑身上下散发的寒气让办公室生生降温一度。

    部门里鸦雀无声,梨子和其他新同事埋头办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谢朝夕回来后,几人才偷偷松了一口气,梨子甚至夸张地抚了抚胸口。

    谢朝夕挑了挑眉,贺东诚的好脾气广为人知,平时一直彬彬有礼,他们这么怕他做什么?这明明是她应该有的“待遇”。

    谢朝夕淡淡地瞥了贺东诚一眼,恰好这时他抬起头来,清冽的目光与她相撞。

    “谢朝夕,你过来一下。”

    这个称呼让人多看了谢朝夕几眼,贺东诚叫别人的时候,都是小李、小贺什么的,非常平易近人,到了谢朝夕这里就是连名带姓一起喊……

    梨子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的关系可能跟她想的不一样,她、她上次应该没有多嘴吧?

    谢朝夕没有那么多心理活动,直接走去他对面坐下。

    贺东诚欲言又止,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谢朝夕等了一会儿,干脆先说自己的事:“周诚的设计我都看过了,系列的设计都不错,但是我把D.C这几年的销售数据做了一个统计,发现……”

    贺东诚打断了她:“只是不错吗?”

    “贺总,你还没看吗?”谢朝夕点了下头,继续说,“而且设计过程比较磕绊,这个系列的作品是分了几次发过来的,每次都有所修改,甚至一些我认为的主打元素也被删改,我能看出周诚的犹豫。”

    “嗯,确实。”贺东诚若有所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要的是惊艳感,不只是凑合还能做的程度。”

    贺东诚思索的时候,谢朝夕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她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就好像自己面前坐的不是一家公司的执行总裁,而是一个设计师……

    也许,贺东诚比她想象中更在意创意。

    “你分析的结果是什么?”

    “在过去的销售中,卖得最好的,大多不是设计师的主打款,而是将古代元素和当代元素结合起来的服装,比如说这些……”

    谢朝夕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找了几张畅销款的图片,把手机递了过去。贺东诚很自然地接过手机,她愣了一愣,本意只是拿在手上给他看一下。

    贺东诚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反应过来后,挑了下眉梢,问:“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还玩味地拉长了声音,谢朝夕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把嘴角一挑,露出个挑衅的神情,等着她发飙。幸好谢朝夕理智还在,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她又不是来跟他吵架的。

    “我作风坦荡,还会当着你的面乱翻不成?”贺东诚很想白她一眼,良好的教养让他按捺住了。

    但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只听叮咚两声,两条微信连着弹出来。

    江烨:“你去D.C了?呵,那家十八线小公司,就是你心目中的价值?”

    江烨:“你不是讨厌花花公子吗?贺东诚可不是什么正经人。”

    贺东诚斜斜地睨了她一眼,神色玩味,清冽的双眸里又带了一些质问。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贺东诚本来就是高冷禁欲型的长相,这种坏坏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竟然让人觉得多了一笔色彩。就好像,静止在屏幕里的黑白水墨画,突然流动了起来。

    谢朝夕愣了一下,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顺势就在一旁坐下。

    贺东诚抱着手臂,一直盯着她看,他还在等她的解释,结果她故作从容地绕过了话题,继续说工作:“畅销款刚刚看过了,现在这些是滞销款,虽然从艺术设计的角度来说,有些也很不错……”

    贺东诚一脸受害者的表情,质问她:“你不觉得你这个转折很生硬吗?”

    谢朝夕被他打断,微微蹙眉。贺东诚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好像在说“有本事你就继续昧着良心吧”。

    结果,谢朝夕还真的能!

    谢朝夕淡定地说:“周诚现在的这个系列设计,我虽然觉得不错,但只是回到了D.C初期的水平,并没有突破。”

    叮咚,又一条微信跳出来。

    江烨:“唉,算了。总而言之,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贺东诚:“……”

    谢朝夕把手机收了起来,继续说:“我担心的是,周诚会重走以前的老路,如果他的水平不够稳定,对D.C的发展也不利。”

    “我很好奇。”贺东诚似笑非笑地说,“你跟江烨是什么关系?你私底下跟他说了什么?”

    “公是公,私是私,这不是你说的吗?他有什么想法,我管不了,非要说的话,贺总平时是什么作风自己不知道吗?隔几天就换女朋友也不怪人指点。”谢朝夕提醒他,“另外,现在是工作时间。”

    “不是女朋友。”贺东诚强行解释道,“是女伴。”

    只动钱包不动感情,更渣!

    谢朝夕差点想替天行道,忍了又忍,继续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我们D.C的路线是否正确。最开始是轻奢路线,定价在两千到五千之间,后来吴总降了基本价位,风格也有所改变,利润和销量又上去了一些……”

    贺东诚的脸色有些冷。

    前两天吴耀光来找过他,两个人谈得非常不愉快,他当时平静地坐在皮椅上,双手交握,客气地给了他一个建议:“吴总,周诚很感激你之前接手了D.C,但今后的方向,我希望你能多听听我的建议。”

    吴耀光没好气地说:“D.C不是你一个人的。”

    “但我和周诚手里的股份,刚好比你多了2%,如果吴总担心的话,我可以提前履行合约。”

    贺东诚找到吴耀光的时候,本来想一口气收回所有股份,吴耀光满口答应下来,结果后来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风声,临时变卦。好在吴耀光不是赌徒,为了稳当,他还是卖了一些股份给贺东诚,而且还在合同约定,之后的三年里,吴耀光每年要转让10%的股份给他。

    这个合同,还是在贺东诚做了保证后才签下的。不是空口白牙,今后贺东诚要按照合同上的预期市值来收购……但现在看来,吴耀光

    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也许看到希望,想再在公司发光发热一把。

    吴耀光愠怒道:“我也看好D.C,看好中国风的未来,你动不动就想把我扫地出门,这是什么意思?就算要卖股份,我的选择也不是只有你,告诉你好了,三道集团的人也来找过我。”

    贺东诚的脸色微变,好不容易才按捺住脾气,解释说:“如果日常化,我们就失去竞争优势了,我不希望D.C变得平庸。”

    两人不欢而散。

    谢朝夕见贺东诚出神,不由得握紧了文件,从一开始他就不断打岔,他是公私不分还是想当个**者,不需要任何人的意见?谢朝夕强忍着怒意问:“贺总,你有在听吗?”

    贺东诚看了她一眼,后背慢慢靠在沙发上,反问她:“你想要D.C变成麦时尚?”

    麦时尚,也就是McFashion,意思是像麦当劳一样便宜、快速、时髦的大众产品,有名的品牌比如ZARA、H&M等。这些品牌的共同点是,上新款的速度和频率很高,普通品牌可能一个月只上一次新,而他们每周都会上新。

    谢朝夕说:“也不完全是,只是……”

    贺东诚冷着脸,打断了她的话:“不行,D.C只能走轻奢,否则我们的设计、工艺和制作就得不偿失,更何况D.C的最终目标不会止步于轻奢。你是买手,我希望你协调好设计师、工厂,还有市场部,至于公司的发展路线,你可以少操点心。”话说到最后,他还带了一丝火气。

    谢朝夕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地说:“只要跟数据有关,就跟我有关。”

    贺东诚的目光锐利而冷漠,冷冷地逼视着她,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似乎在说,他不考虑任何意见,他就是个**者,你说什么都没用。

    谢朝夕一直跟贺东诚不对盘,见他的冷脸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他这样冷漠愤怒的时刻还是第一回,错了,应该是第二回。第一回是他发现被她戏弄了以后。

    但这不对啊,她提的意见,他应该明白的啊。

    格瑞斯就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现在轮到D.C,为什么同样的模式就不行了?

    谢朝夕抿了抿唇,隐隐意识到了一些什么,但没有放弃表达观点,她态度放软了一些,措辞了一下说:“你是商人,格瑞斯的成功也说明了这一点,事实上你现在这么坚持,甚至不听我说完,让我感到诧异。”

    贺东诚抱着手臂,眼中闪过了一丝动摇。

    “不是麦时尚。”谢朝夕见他油盐不进,只能退而求其次,“我现在就去做个策划案出来,最迟明天发给你。”

    贺东诚冷冷地说:“不,我坚持。”

    “希望贺总看了策划案再决定,如果那时候你还是坚持的话,我没有任何意见。”

    “这么有信心?”他嗤笑了一声。

    谢朝夕默了一瞬,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本来很有的,但你刚刚的态度……我觉得有点悬了。”

    贺东诚起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把周诚的系列设计找了出来,一张张翻看,眉头皱得越来越深。许久,他扔开笔记本,走到落地窗前,点了一根烟。

    高空视野开阔,冷风不断地往里卷来,袅袅白烟升起,散在风里。

    贺东诚夹着香烟,没有吸,广袤清冷的天空映入瞳孔,他的双眼愈发淡漠。许久,他闭了闭眼睛,一道清越坚定的声音撞入脑海里。

    ——今天的中国还没有一个顶级的时装品牌,传统的手工技艺也在走向衰败,D.C要做的是立足于中国五千年文化,给予消费者一流的做工、艺术和享受。

    ——D.C的未来,我有绝对的信心。

    这些话就像立下的誓言,在D.C倒下的时刻,他受到了无数人的嘲笑和怜悯。

    天色渐渐昏暗,变为寂寥的深蓝色,万千灯火亮起,从高处俯视好似浮动的流萤。冬天的夜晚来临得格外早,贺东诚迟钝地察觉身体僵冷,恍然发现自己在大敞开的窗口呆站了很长时间,手指间的香烟也灭了,只剩下烟蒂。

    贺东诚关窗回去坐了会儿,把谢朝夕整理的资料拿出来又看了一遍,这才拿了车钥匙往外走。

    公司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除了走廊的灯,一片漆黑空旷。乘坐电梯到达一层,旁边的电梯恰好也开了,谢朝夕和梨子从里面走出来,他愣了一下,放缓了脚步跟在后面。

    梨子正在跟谢朝夕承认错误,哭丧着一张脸说:“唉,我那天也是被诓了,我还以为夕姐跟贺总的关系不错呢。”

    “这没什么,贺东诚也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贺东诚意外地挑了挑眉,还以为她逮着机会就要埋怨他几句。

    听了这话,梨子没那么心虚了,挺了挺胸膛,鼓起勇气主动说道:“他问我你看他不顺眼,是不是因为他的私生活,我考虑到贺总的尊严,把这个问题绕了过去。”

    谢朝夕瞥了梨子一眼,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说了什么?”

    “我就说了句实话,夕姐一开始不是很欣赏贺总吗?还夸过他眼光好、情商高、颜值高。”梨子仔细想了想,还有些得意,她那些话分明缓解了两人的矛盾,“不仅没有伤害到贺总的自尊,还帮你打了个圆场。”

    谢朝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真是谢谢你了。”

    “夕姐跟我客气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梨子没听出她的无奈,还喜滋滋的,谢朝夕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本来也不是喜欢说三道四的人。毕竟有什么事,她直接就打上门了。

    推开玻璃门,凛冽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谢朝夕拢了拢羽绒服,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从身后传来,梨子看见是谁后,立刻睁圆眼睛,紧张得手跟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梨子:“贺贺贺总……”

    贺东诚从容地走了过来,修长的手指勾着车钥匙,一边问:“你在呵笑我?”

    梨子慌忙摇头:“当然不是了,我怎么敢。”

    贺东诚说:“有点晚了,送你们一程?”

    谢朝夕习惯性地要拒绝,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啊。”

    贺东诚挑了挑眉。

    梨子来回看了看两人,直觉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奇怪在哪里,向来一根筋的姑娘没有多想什么,她跟朋友还有约,就先离开了。

    地下停车场,幽黑、空旷,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味道。

    车门关上,按下启动键,仪表盘莹莹发亮。贺东诚一踩油门,低调奢华的宾利轿车平稳地驶了出去。他没想到只是顺口提了一句,她就答应了,两人单独相处有过,但很少能心平气和地说话。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谢朝夕又开始说数据了。

    贺东诚打开车窗,让凛冽的风吹到脸上,左手胳膊肘抵在窗沿,手指按着涨痛的太阳穴。只听了几句,他就心浮气躁,故意拉长了声音叹气:“刚刚我还有些浮想联翩,唉,害得我白期待一场。”

    轻佻、轻浮!谢朝夕最讨厌的调调非此莫属,贺东诚完全抓住了流氓的精髓,一个表情一声叹气都让人恨不得暴揍他一顿解气。谢朝夕深吸了一口气,扭了脖子看窗外,顿时不想再搭理他了。

    夜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染上清冷,那长而浓密的睫毛覆落下,在眼底落了一弯阴影,微微颤动时好似蝴蝶的翅膀,就连他的心也跟着轻颤。

    谢朝夕安安静静的时候,还是很耐看养眼的,符合他的审美……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就算她工作上一无建树,他也愿意花钱养着这个废人。

    贺东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些,不愿被她看出什么,但他没忍住,又看了第二眼、第三眼……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嘴角也往上扬了一下。但是没想到,他的表情映在车窗上,被她抓了个正着。

    贺东诚:“……”尴尬。

    这些天来,谢朝夕心里的怒火和暴躁,就跟秋天的荒原一样,野火点燃了枯萎的草,每当要熄灭的时候,火势又被一阵风吹得更加猛烈。

    谢朝夕重新转过头来:“你……”

    贺东诚立刻提醒她:“我在开车。”

    这是害怕她动手?谢朝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来两次动手的经历,她在他心中已经成了个暴力狂。她忍不住强调:“如果不是对方欺人太甚,我都是客气并且礼貌的。”

    贺东诚“呵”了一声,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车子转弯,过了流金大桥后,灯火暗淡了下来,新老城区泾渭分明。

    他突然问道:“你今天怎么没开车?”

    “借的,我的车卖了。”

    “你家离公司太远,不安全,换个地方住吧。”

    上次喝醉酒,贺东诚在她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路走出来,除了皱眉头没别的想法。

    他眼中的清晨,应该是听着轻音乐

    ,喝着咖啡吃着面包,慢悠悠看报纸的那种,而不是大早上被吵架的夫妻吵醒,下楼又遇见隔壁楼对骂的邻里,安安静静地散个步还要被狗追着狂吠……

    “没什么不好的,烟火气十足,房租便宜,我这个人务实。”就算有了搬家的打算,谢朝夕也要跟他抬杠。不为什么,除了工作,心平气和地和她聊天是不可能的。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哦?”

    到了小区,谢朝夕一边开门下车,一边若有所思地道:“就好比有的人为富不仁,明明开着宾利,却舍不得还我两万七。”

    贺东诚:“……”

    车门砰地关上。

    贺东诚大概长了一张乌鸦嘴,谢朝夕刚走到楼下,就跟楼上的那对夫妻偶遇了。

    夫妻俩发生了什么口角,家暴男指着老婆就唾沫横飞地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能骂出来,女人还了几句嘴,不想跟他在外面争吵,径直就要去上楼梯,男人暴怒起来,抓住女人的头发把她拖回来。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天色已经暗了,小区里来往的人不少,家暴**本不顾及路人的眼光,有的人皱着眉头指点两句,有的人事不关己地赶紧避开,楼上的住户砰地关上窗户,更没有人主动上前阻止。

    家暴男变本加厉,挥起拳头砸在女人身上。

    谢朝夕往旁边绕道,一边拿出手机报警:“喂,这里是××小区……”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被人从手里抽走,用力地砸在几米外的地面上。

    家暴男双眼几乎喷**来,青筋暴跳地吼:“又是你!老子打自己的女人要你多管闲事?”

    女人担心不已,连忙隔在两人中间,对谢朝夕充满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我老公喝多了,小姐你快走吧。”

    “家暴的人,跟喝没喝酒没关系。”谢朝夕看到被砸烂的手机,怒从心头起,冷冷嘲讽说,“天天打老婆,你是心理不健全还是生理不健全?”

    “臭女人!”家暴男顿时被激怒,气势汹汹地往前逼近一步,一副随时可能动手的样子。

    谢朝夕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旁边说:“想打我?先提醒你一声,那里有监控,我也没你老婆那么好欺负。”

    女人脸色一白,生怕谢朝夕挨打,连忙劝她:“谢谢你,谢谢,我真的没事,你快走吧。”

    “我不是为了你,我看不惯这种垃圾男人。”谢朝夕紧紧盯着男人,冰冷的目光像是刀锋一样,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戳心窝子,“被上司炒鱿鱼了,口袋里紧巴巴的,打牌输了,还是生理有缺陷自卑得不行,才非得打老婆找存在感?”

    “你!你这个臭女人!我看你就是欠男人教训!”

    家暴男气得浑身发抖,挥着拳头就向谢朝夕砸了过去,谢朝夕早就有所准备,一个矮身躲过去,手肘狠狠往后撞击他的腹部。

    家暴男从来没见过这么强势的女人,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气得快要疯了,觉得丢脸又屈辱,再次挥拳冲过去。在女人的尖叫声中,谢朝夕往左一个滑步,扣着男人的手臂一个过背摔,男人的背部狠狠砸在地面上。

    “我前几天刚拿到工资,一万块。”谢朝夕拧起他的衣领,在嗷嗷痛呼声中,一记勾拳直击上去,冷冷地说,“我今天就按照一万的标准来揍你!”

    “你放开我!我要报警!”他痛得嗷嗷直叫,一直倚仗的暴力不管用了,刚好这时瞥见了两个警察,他顿时像找到了靠山一样,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撒泼,就等着警察来伸张正义。

    十五分钟后,三人被带回了派出所。

    家暴男一直在旁边嗷嗷痛呼,一边怒骂谢朝夕,一边要求警察抓了谢朝夕。整间屋子里全是他吵吵嚷嚷的声音,女人在一边哭哭啼啼,不肯正面回答问题。

    谢朝夕安安静静地坐在另一边,神色冷淡,没有装什么可怜无辜,在那夫妻俩的衬托之下显得格外冷静。

    刚好值班的警察,对家暴男比较熟悉,听了事情经过,只觉得他活该。不过这只是个人情绪,事情还是要按照规定来办。

    警察忍无可忍:“号什么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骨折了,你这最多就是轻伤!”

    “我这才轻伤?我痛得都喘不上气儿了,这肯定伤到内脏了!”家暴男直嚷嚷,“你们一定要给我主持公道啊,把这个女人抓起来,故意伤害罪对吧?”

    “鉴定一下你也是轻伤。”

    家暴男气焰嚣张:“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她赔钱!”

    “我是正当防卫,小区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谢朝夕一句话就堵了回去,她神色平静地拿起碎裂的手机,已经完全开不了机了,“我的手机被他摔了,里面有很重要的工作资料,如果重新做需要大量的时间成本,这个人恶意毁坏我的财物同样构成犯罪,应该怎么算?”

    家暴男一听还要他赔钱,顿时勃然大怒,趾高气扬地指着她骂:“臭女人,要不是你三番五次多管闲事还意图报警,我会摔你的手机吗?要我赔你钱想都别想!”

    行了,不打自招。谢朝夕总算相信他喝多了,不然脑子怎么这么不好使?

    “我们的职责就是为人民解决问题,报警怎么不对了?”警察啪地放下签字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给我坐下!”

    一个接待员从门口进来,说:“谢朝夕?有人找。”

    谢朝夕回过头去,看到来人后愕然愣住。

    怎么会是他?

    贺东诚站在门口,单手插袋。他的身材挺拔,气质清冷,在看到她表情的一刹那,露出一丝揶揄之色。

    他把谢朝夕送到后,没有立刻回家,到了流金大桥旁吹了会儿江风。没过多久,就见一辆警车从旁边呼啸而过,匆匆一瞥之下,觉得人有点像谢朝夕。他立刻打了她的电话,没打通,干脆开车跟了过去。

    谢朝夕不由得站起身问:“你……你怎么来了?”

    贺东诚微微倾身,压低了的声音似笑非笑,嘲讽意味十足:“我这个总裁真是日理万机,下班了还要帮员工收拾烂摊子。”

    贺东诚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上了跟他合作很久的张律师。

    张律师把情况了解清楚后,冷静客观地说:“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我的当事人见义勇为报警,而这位男士抢夺了她的手机摔烂,还试图对她暴力相向,我的当事人被逼无奈之下,只能还手以求自保……”

    家暴男气得青筋暴起:“律师了不起啊?我告诉你,她打伤了我别想这么算了!”

    张律师冷冷地说:“有监控为证,究竟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都由警方判断,你可以去做伤情鉴定。至于别的赔偿问题,你马上就会收到法院传票。”

    律师出马后,快速解决了事情。

    走出派出所,已经过了九点。沉沉夜色,冷冷夜风,凄清的街道没几个行人。

    谢朝夕舒了一口气,想起那个从头到尾在旁边抹眼泪的女人,不由得心累。

    “所有的家庭暴力,如果没有自救的意识,其他人都爱莫能助。”贺东诚走到她旁边,半是嘲讽地说,“我早说了,你住的那块地方不好,趁早搬家。我看那垃圾的德行,以后可能会报复你。”

    “我也有这个打算,就是最近没时间去找房。”

    贺东诚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谢朝夕脸颊微微发烫,想起之前跟他抬杠故意说的那些话,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谢朝夕完全没想到他会来,明明两人分开前还吵了一回。

    她心里浮出了一些异样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只是在看到他出现的刹那……身上压抑着的那股子暴躁,转眼间就烟消云散了。

    贺东诚居高临下,那双狭长的凤眼睇着她说:“厉害了,才进公司就让老板收拾烂摊子,谢侠女,你完全可以考虑去居委会工作,专门调解家庭纠纷,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武力震慑一下。”

    谢朝夕憋出一句:“你可以不来。”

    “没良心。”

    贺东诚冷哼了一声,提步就要走,手臂又被她抓住,他回过头,视线正好与她在半空相遇。她微微抬着头,双眼里倒映着漆黑夜色和莹莹灯光,有着别于平时的柔软。

    谢朝夕故作镇定:“我脚崴了,你扶我一下。”

    “你使唤人真是理直气壮。”贺东诚勾了一下嘴角,嘲笑说,“刚刚怎么不说?”

    “人渣面前,气势不能输。”

    “佩服佩服。”

    谢朝夕刚准备挽着他,他的手臂已经从背后绕过来,搂住了她的细腰。他是下意识的举动,做了后才发现这样的姿势太过亲密,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不过这次谢朝夕没让他尴尬,淡定地催促说:“我现在又冷又饿,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一起吧,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

    谢朝夕顺口就道:“随便,网络十大被嫌弃的词语之一。

    ”

    贺东诚斜睨她一眼:“哦,你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谢朝夕在他不信任的眼神中,慢条斯理地补充,“其实是太多了,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我觉得你有必要提高一下审美。”他突然来了句。

    “哦?说说看。”

    贺东诚真心实意地建议:“去下载个微博吧,把我设置成特别关注。真的,我随便发点内容,底下的姑娘们就会尖叫,叫我男神,说我棒棒的……你去受下熏陶,就能发现我的亮点。”

    谢朝夕:“呵呵。”他还真是脸大。

    从门诊出来,贺东诚把她送回家里,进门没多久,外卖点的消夜也送来了。谢朝夕点了不少东西,一些清淡可口的小菜,还有海鲜砂锅粥,贺东诚看了就摇头:“一顿外卖就想打发我——你的老板、救你于水火的恩人。”

    “老板的时间宝贵,我也是为你节约时间。你不是说随便?”

    “……”

    所以有些人真的很难伺候,明明是他自己说随便,她真的随便了,他就开始挑剔了。

    总之,信了你就输了。

    客厅狭小,又堆放了很多东西,谢朝夕把桌上的东西抱到一边放下,才挪出了吃饭的空间。贺东诚有些束手束脚,但没有嫌弃的意思,他坐的位置斜对着卧室,门打开了一条缝,夺目的红只是若隐若现,却像是一把燎原的火渐渐蔓延出来,烧灼他的视野。

    他知道那个位置挂了一件华美典雅的礼服,尘封已久的记忆渐渐揭开,那些痛彻心扉的往事早已失去知觉,只剩下荒凉和唏嘘。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我上次来……你房间里好像有一件礼服,也是周诚的吗?”

    谢朝夕一边喝粥,一边说:“是啊,很惊艳吧?”

    “你从什么……二手渠道买的吗?”

    “他送我的。”

    贺东诚怔住,眸光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一笑:“那真是有缘。”

    谢朝夕轻轻应了一声,思绪再次回到六年前的圣诞夜,清瘦修长的男人,微微低头望着她,露出淡雅的笑容:“送给你,好吗?你穿着会很好看。”

    为了让她没有心理负担地接受,他还帮她找了个合适的理由:“其实我也舍不得,但这是专门给前女友设计的,我没有留下它的理由。所以,如果你收下,我会很高兴。”

    多年来,周诚渐渐成为她心目中的梦。

    那条中国风晚礼裙,让屈辱的少女再次挺起胸膛,走进学校的大礼堂。

    一颗支离破碎的心,在那时,被暖融融的光芒温暖治愈。

    只是一面之缘,谢朝夕不能断定周诚是怎么样的人,但是她坚信,像他这样拥有一颗细腻温柔的心的人,一定也能被世界温柔以待。

    “发什么呆?你的待客之道呢?”

    贺东诚放下筷子,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臂,一副挑剔刻薄的什么都看不上眼的傲慢样子。

    谢朝夕摩拳擦掌:“待客之道没有,送客可以各种姿势。”

    如果说周诚专情、温柔、有才华,那么眼前这个人就是花心、幼稚、势利眼。但是,今天之后,她可以加一个但是——这人的心地还是善良的。

    不过,还是不能跟她的男神比。

    这天晚上,谢朝夕睡了个好觉。晨曦的微光照入玻璃窗,她懒洋洋地睁开眼睛,身心愉悦,简单活络了一下筋骨,她一边刷牙一边烧水,不经意地往窗外一瞥,看到了贺东诚的那辆宾利。

    这辆车没有江烨的超跑那么嚣张,但停在这个简陋破旧的小区,也足够惹眼。谢朝夕看着就头痛,不知道那些闲来无事的街坊邻里会怎么传……也许她还不够强大,强大的人不会在意他人的看法。

    十分钟后,谢朝夕提着包下楼。

    贺东诚靠在车边,淡淡的晨光落在他身上,本来就清俊的相貌又多了几分清冷。只是见到她露面,他的唇角慢慢弯了起来,又是一派光风霁月的贵公子样。

    “早上好。”他打招呼,顺手递上了带来的早餐。

    “早上好。”谢朝夕注意到他还穿着昨晚的衣服,有些诧异,“你昨晚没回去吗?”

    “兜了会儿风,不知不觉就天亮了,就顺道过来接你。”

    贺东诚微微一笑,没有说实话。

    昨晚离开她家,他就坐在车里望着她的窗户,看着那里的灯光渐渐暗淡,然后熄灭,融入一片深深的夜色里。他又开车去海边兜了一圈,深冬的路上没几辆车,他踩了油门尽情享受飙升的速度,又在皎白的月光下停下来听翻涌的浪潮声。

    他突然就想通了,把谢朝夕那个策划案拿出来好好看了一遍,在脑海里不断完善构想,竟越来越兴奋。他迫不及待地开车去找谢朝夕,看着一片黑的窗户,才惊觉是凌晨三四点。

    他毫无睡意,索性在车里等到天明。

    当然,这些贺东诚都不可能告诉她,想当初他在宴会上多看了她几眼,都被误以为是有所图谋的**,如果实话实说,她可能会以为他卷土重来了。毕竟,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实在算不上好。

    车里安安静静的,谢朝夕在副驾驶座小口喝着豆浆。淡金的光落在她的眼角眉梢,温柔得难以形容。她的睫毛长长的,半掩着细长清冷的眼,鼻梁秀挺,肤色雪白,唇形也十分漂亮,就是因为薄薄的显得有些冷漠。

    她不是现在流行的那种美女,没有锥子脸,也没有大眼睛,辨识度却很高,那是一种古典的韵致。如果她愿意上T台,就是特别适合表达某一类服装的模特,比如说中国风。

    谢朝夕察觉到他的视线,问:“怎么了?”

    贺东诚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好像刚刚只是不经意地一瞥,他说:“我看了你的策划案,改变主意了。”

    “我就说不是麦时尚吧?”谢朝夕松了一口气,唇边浮起笑意,“我看数据的时候就在想,既然高不成低不就,不如把现在的D.C打造成更大众化的副线品牌,正牌再重新弄,就是压力更重了一些。”

    一般来说,品牌都是将正牌做得大火大爆,然后开始发展平民化的副线,比如说GIIO ARMANI(乔治·阿玛尼),他们推出的副线有ARMANI JEANS(阿玛尼牛仔)和EMPORIO ARMANI(安普里奥·阿玛尼)等。

    同样都是阿玛尼,正牌一套要几万块,而副线只要十分之一乃至更低的价格。普通人向往阿玛尼,买不起正牌,买副线过过瘾也是可以的。这也是扩大知名度的一种方式。

    “我盯着数据的时候也很苦恼,你怎么看呢?”

    “不用同时进行,反着来就好了。”

    谢朝夕眼睛一亮,不由得转过头去看他,目光灼灼而充满期待。

    贺东诚突然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但语气依然平缓淡然:“从趋近日常化的服装做起,逐渐扩大影响力,提高消费者的接受度,我们再推出我们的正牌产品。从设计角度来说,难度降低了,我们也有更充分的时间去准备,去完善我们心中完美的正牌。”

    谢朝夕弯起唇角:“对,作为正牌的诞生,副线价格便宜、受众广,满足消费者对正牌的向往,而且我调查过十年来一些大牌的盈利状况,副线都远远超过正牌。比如说大IS和小is。”

    她说起擅长的东西,神采飞扬,话也多了起来,哪里能想到她平时就是一座不苟言笑的冰山呢?贺东诚微微失神,在她疑惑地叫他名字时,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这个提议很好,一会儿到了公司,我们再开个会具体聊一下。”

    “好。”

    “快把豆浆喝了,一会儿凉了。”

    谢朝夕又点点头,看起来竟然有些顺从乖巧,贺东诚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结果就撞上了她无意间看来的目光。

    时间仿佛停顿了,两秒后,两人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看路的看路,看窗外的看窗外。

    气氛有几分尴尬和局促,似乎又跟以前有所不同。

    到了停车场,谢朝夕想起一件事,连忙把打开的车门又关上,侧头叮嘱他道;“我们分开走行不行?一起走容易引起误会。”

    “至于吗?”贺东诚无奈,“好吧,女士优先。”

    谢朝夕往四周看了看,迅速打开车门溜了。

    贺东诚伸手扳了下后视镜,面无表情地盯着镜里的自己,质问:“你就这么招人嫌吗?”

    后视镜不能当魔镜用,当然没有声音回答他。

    沉默一会儿,他就自问自答了:“名校毕业,品学兼优,事业小有所成……五官端正,模特身材,怎么看都是个不错的优质青年男性。”本来还想再加一句“感情专一”的,但他自己也知道,他专一得不太明显,大多数人都被表面蒙蔽了目光。

    最后,他得出了结论:“谢朝夕眼瞎。”

    (本章完)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