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眼就是大年三十了。bixia666.com 九冬三十夜,寒于暖分开。坐到四更后,身添一岁来。 鱼灯延腊火,兽炭化春来。青帝今应老,迎新见几回。 王家今年的年夜饭算得上是丰盛无比。 “阿黛。快吃,吃完,我们去湖边看烟花。”王靛边吃边冲着阿黛道。 “嗯。”阿黛点点头。 西湖上,今夜有人放烟花。 刘氏瞪着两人说过年吃个饭也不安生着吃。 一边王爹却是难得的笑哈哈道:“同去,同去。” 如此,吃过年夜饭。王家一家人便到了西湖边。 湖面上,游船画舫交织往来,各色鱼灯并不会比上元节更逊色多少。 王家的渔船上,阿黛和王靛两个扎了两只大鱼灯,阿黛还特意把鱼灯制成了孔明灯。到时,别人放烟花,她们放孔明灯。 此时阿黛等人坐在自家的渔船上,看着通明的渔火,颇有火树银花不夜天的感觉。 “来冲风雨来,去踏烟霞去,斜照万峰青,是我还山路。”就在这时,湖心不远处,传来一阵男子的诵诗声,那音调里透着一股子豪迈和洒脱的气概。 阿黛一听,眼睛瞪大了。 这声音,这诗,阿黛在入梦里听过,是燕赤霞!!入梦里,他还在无名驿站,如今,除夕之夜,这位却到钱塘了。 此时湖面上鱼灯星星点点,如一在上繁星密布,再加上夜雾蒙蒙,西湖水面的各色船隐隐约约,如仙河上仙舟飘渺。 只不过有的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是夺人眼球的存在。 湖心乌篷船,船顶挂着一只鱼灯,灯下,一青衣男子,头扎方巾,背倚长剑,面貌看不太清,只是那身形如山岳一般挺立在船头。而那诗正是从他的嘴里发出。 “好诗。”周围船上的人都跟着起哄,其中还有一些总角小儿的喊声,甭管听不听得懂这诗,但那气概让听的人都是豪情万丈。 人于人之间的交流,不管是语言,动作还是别的,总归最终所交流的就是情感。豪迈之情,洒脱之情等等。 而最能感染人的,引起人共鸣的也是这些东西。 黄口小儿亦能领会。 “这定是个剑仙,我们追上去,我要请他吃酒。”王成这好结交高人的毛病又犯了,这会儿一脸兴奋的道。 于是便撑起船,朝着湖中心的乌篷船追去。 只是今日船多,等得王家的船驶出没多久,那乌篷船早已不见了踪影。 “可惜,可惜,失之交臂啊。”王成一脸失落的摇头。 “大哥,山重水覆疑无路啊,柳暗花明又一村。说不定哪天,高人就到你眼前了。”阿黛笑嘻嘻的道。 此等大牛人物,理当是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 而于王成来说,高人踪迹渺渺的本就是不易寻的,若是让他一追就追到,说不得反而不是高人了。如此情形,反倒成了情理之中。 此时,空中一团焰火绽开,灿烂夺目。 “给你。”这时,坐在船头上的王靛将一件东西递给阿黛。 阿黛打开一看,却是一根银簪子,这才突然的醒起,明年,也就是明天,她就及笄了。 “谢谢二姐,我们放灯。”阿黛笑着收下道。 于是两人点着了鱼灯下的烛火,燃了一会儿。鱼灯便缓缓升起,四周烟花绽放,却是有着众星捧月之势,随后烟花渐灭。鱼灯渐远…… “霉运去去,康乐来来。”一边孟氏看着渐去的鱼灯,也说着喜庆的话。 如此,大齐昭康三十五年在一片热闹的鞭炮声中过去了。 夜里,睡在床上,阿黛气机飞扬,立春的第一场雨到来了。 绵绵密密的细雨声入得梦来。 京城百里外,冷面将军智珠在握,胡人大将连连嘶吼:“中计了,中计了。快退。” 然已是十面埋伏,胡人九部联军退无可退。 喊杀声震天。 而此时,京城古宅一狐穴,胡婆婆端坐上位,面前。一只只小狐冲着她做揖辑礼,然后领过一个个红包,然后欢喜的吱吱叫,那样子憨态可掬。 梦境再变。 钱塘旧湖堤边上鬼铺,有华光隐现。古书云:屋有华光,必有其宝。 而云山仙台,白蛇已化人身。一副洛水仙姿,白发黄袍的老道坐在苍松之下,身前是一炼丹炉。 “师傅,素贞下山,该如何了解于许仙之间的恩怨?”白素贞坐在丹炉前,手里拿着一把巴蕉扇。正扇着炉火。 这时,那白发黄袍的老道手一挥,虚空处,便出现了许仙的身影。 “你看他是谁?”白发黄袍的老道问。 “是许仙。”白素贞回道。 “再看呢?”道人继续问。 “是在悟道里面跟我有恩怨纠缠的许仙。”白素贞继续道。 “在我看来,他是许仙。他是人,他是一方天地,你已执迷于悟道之中了。”白发黄袍的老道含笑摇摇头道。 白素贞额上冒汗,是的,她执迷了。 “妖修千年,只为成人,而人身是一天地,天地之中,唯求本心。你于许仙之恩怨,不是要了解什么,而是看你求什么。”老道之声如暮鼓晨钟。 白素贞沉默。 “素贞明白,素贞于许仙本是不相干的两人,然悟道之中,有了恩,有了情,亦有了怨和债,素贞可以了恩,了情,了怨,了债,然最终所得却在贞素一念之中,素贞本心想求何者,便能得何者。”白素贞道。 “善。”老道点点头。身形渐虚。 白素贞下山了,自云台拾阶而下,据说云台石阶有一万八千阶。 ………… 阿黛是在一片鞭炮声中醒来的。 “懒丫头,快起来拜年。”屋外,王靛大叫。 阿黛却在回味着梦,每回老道在点化白素贞时,阿黛便也在跟着学道,一念苍海,一念桑田,人的一生功过,便在这一念之间。 再想着京城战事,大胜可期,还有那些讨红包小狐,突然间心情大好。 出得屋,却看到王靛正站在院中跟安修之说话,显然安修之是一大早来拜年的。 “阿靛新年好。”安修之揖礼道。 王靛脸色有些不太好,毕竟任谁面对着退了亲的未婚夫,总不会太愉快的,不过,想了想,终是福了一礼道:“安大哥新年好。” “听叔父大人说,阿靛近来丹青之技进步很大,恭喜阿靛了。”安修之又道。 “谢谢。”王靛平淡的回道。 “阿靛,快来帮忙。”厨房里,刘氏叫着。王靛一溜跑的进了厨房。 阿黛走到院中井口处,打了一桶井水,然后冲着安修之道:“安大哥,在你跟阮小姐的流言没有解决前,还是莫要来招惹我二姐了。” 这个恶人只有她来做了。 安修之于二姐是有真情,阿黛知道,但既然已退了亲,再加上上回赏梅会时,阮秀朝着王靛发难。 在大多数人的眼里,阮秀此举正是因为安修之之故,所以,阮秀才会朝着王靛发难。 听说,当初公主颇中意阮秀的,想为二子赵昱求娶阮秀,就因为这个原因放弃了。 所以,现在钱塘人就等着安修之跟阮秀订亲的消息呢,这时候,王靛若是纠缠其中,对二姐没有好处。 “我明白了。”听了阿黛的话,安修之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点点头。 ☆、第五十九章 信 缘断时不要纠缠,缘继时不要放弃。 人生种种就在一个相宜。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在合适的时候遇上合适的人,做合适事情,如此万事相宜。 安修之显然懂这个道理,离开时也颇为洒脱。 不过,他离开时仍是留下了那句话。王靛不定亲,他便不议亲。 倒是让王爹和刘氏颇是唏嘘了一把。 王靛只是窝在灶头烧火,看不清神色。 正有初十,吉日,宜动土,修宅。 阿黛一大早是在几声喜鹊的叫声中醒来,醒来之时,就听得大哥跟大嫂在低声的说话。 “你别去了。”是王成的声音。 “你能去得,我为什么去不得,难不成你跟你那些兄弟之间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我们夫妻之间反而不能了?”是孟氏不由的扬高了声音,有些不愤的道。 “哎呀,谁跟你说这些啊。”王成没好气,可没一会儿,又传来孟氏的抽泣声,王成只能无奈的道:“好好好,你要去就去吧,不过留在铺子外面,铺子里都是重活,你一个妇人家,别掺和耽误了事情。”王成道。 孟氏只要能去,倒也不跟王成较这些真,立刻的拉泣声就没了,脆响响的应了声。 “嘻嘻,大嫂是假哭,大哥其实是在担心大嫂出事。”屋里,王靛也醒了,王成和孟氏虽然压低了说话声,但最后两句声音却是抬高了的,因此,王靛也听的清清楚楚。 “嗯。”阿黛应了声,自也能听出大哥话里真正的含义,当然,大嫂其实也是担心大哥。 此时,阿黛继续听着院外的喜鹊在叫这是吉兆,再想着前几天入梦里。旧湖堤边鬼铺,隐现华光,看来,今天修铺子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 “懒丫头。你去不去?”这时,王靛又嘟着嘴问。 “不去,想去也去不了。”阿黛很干脆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