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头顶着盖头,斜靠在床榻前,丫鬟也倚着橱柜低垂着头,许是困倦了。 “娘子,真是对不住,这般慢待你,也是逼不得已!”刘坐在新娘的身边,“我这就来给娘子松绑,娘子且背过身去!” 新娘并不动弹,也不做声,只默默地端坐在那里,一丝儿也不动。 “想必娘子生咱的气了?”刘望了一眼红烛,红烛旁侧的案子上,放着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 刘将香囊拿到手中,嗅了嗅,心中有些惆怅:“这般强迫娘子与咱结婚,我也是不得已,昨日那场面,你也看到了。如若我不说相中你,不娶你做压寨夫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也是能想得到的!” 刘如孩子一般,可怜兮兮地等待着新娘的回应,新娘仍然是默不作声。 “是,若咱没将你掳过来,也不会有那许多麻烦的事情!可是,可是……”刘像羞涩的姑娘,手里来回揉搓着衣角:“可是,你哪里知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是真心相中你了。你的那双眼睛,水汪汪的,装满了忧愁。我晓得,这是一双饱经风霜的泪眼,瞳孔后面,想必是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我,我……” 刘说得情深意浓处,要去揭下新年的盖头:“娘子,我能掀开你的盖头吗?你不要怕,我不会对你怎样,今晚,我就只静静地看你那双眼睛。今后,你若不情愿,咱绝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新娘仍是箴默不语。 “咱就当娘子是答应了?”刘怯生生地又万分小心地揭盖头,想着梦寐以求的美人就近在咫尺,且与自己拜了堂成了亲,已经是自己的女人了,初为人夫的心情,分不清是躁动还是喜悦。 盖头完全揭了下来,刘震惊,起身将挑起丫鬟的脸,之后是震怒:“来人!” 原来,那盖头下面盖着的是歪嘴巴喽的脸,丫鬟却是斜眼睛喽的脸。 南熏被盗匪们绑缚着和刘拜堂成亲,堂堂一国之母,哪里能受得了这般的屈辱?南熏一度想撞墙柱寻死,却被柳春拦住。 柳春心生一计,南熏随身携带的香囊里,有一味天南星,人若服之,必然毒发,酌量用药,可使人休克半日而性命无虞。 因而,南熏假装口渴,将守在门外的歪嘴巴和斜眼睛呼唤进来。两个喽,这次却出乎意料地老实,南熏和柳春百般呼唤,都未曾敢跨进婚房半步。 南熏只好把昨日二人想非礼之事作为要挟,两个喽在勉强进屋,给南熏松绑倒茶。 喝完了一盏茶,南熏偷偷地将天南星放入茶中,赏赐两个喽喝,麻倒了之后,将两人绑缚起来,换了装束。 南熏和柳春穿着喽的衣装,逃跑了出去,又听说,刚刚流民之中,有人吃了rou饼给噎死了,长时间没有吃过硬货的流民,猛然吃得凶猛了一些,却丢了性命。真是命苦之人,无缘享福。 刘觉得此事太不吉利,命人晚上三更时分出寨子埋了。连日来,柔然勇士和御林高手都在寨子外叫战,只好等到半夜时分大开寨门。 寨子里的规矩,流民当中若有人不幸夭亡,所有流民都应一同去下葬。这是南熏和柳春出城的好机会。 丢了新娘的刘,让喽们举着火把满寨子里寻找南熏的下落,没有搜到蛛丝马迹。 流民们抬着用破席裹着的“噎死鬼”,遵守刘的命令,正值这三更时分,出去安葬。 刘带人截住了流民,一眼扫过去,都是破布烂衫、蓬头垢面,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压寨夫人会不会扮成死尸了?”有喽点醒刘。 刘走到尸体旁,看了一眼,摆摆手:“你们走吧,别耽误了下葬!” “大哥,你怎么不掀开那席子,好歹确认一眼啊!”那喽有点邀功的意味。 “你懂个屁!”刘训斥喽:“那席子里的尸体,露出来的双脚分明是骨瘦如柴,怎么可能是夫人呢?做事情多动动你那脑子!” 目送着最后一个奔丧的流民,就要走出了寨门,刘忽而发觉了异常:“截住那些流民!” 喽们应声,迅速将流民们团团围住。 刘亲自上前,从流民中揪出来两个人。命喽拿来湿毛巾,替这两个流民把污浊的脸擦干净了,竟然就是南熏和柳春! “你们以为,穿上了破破烂烂的衣服,再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就可以骗得了我吗?哪有流民像你们这样大胸肥屁股的?”刘温情地盯着南熏的眼睛:“你就这样逃走,万一再遇上了那些人,你怎么办?” “遇上他们,总强过和你这个禽兽一般的强人在一起!”南熏的语气里,饱含着对刘的鄙夷和嫌弃,竭力地躲避他那双说不出是专情,还是猥琐的眼神。 “你身份高贵,咱身份卑微,你看不上我,没关系。咱们可以慢慢相处,终有一日,你会看出我好的一面,会相中上咱的!”对手下颐指气使惯了的刘,哪曾这么低眉顺眼过,可面前是他甘愿献出膝盖的心爱的人啊! “你胆子也太大了,你可知道,我家主人是什么身份?”柳春厉声呵斥,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隐瞒南熏的真实身份了。 第056章 妾无真意(下) “臣等救驾来迟,望娘娘恕罪!” “众将平身吧,尔等特来救驾,本宫甚是欣慰!”面前跪着的就是大司马独孤信,南熏与独孤信已经几年未曾谋面了。 千余精兵将刘等一干强人全部都拿下了,可怜刘,成为独孤信的俘虏,英雄气扫地。 与独孤信一起的,还有那些柔然士兵,南熏猜出,必然是这些柔然兵在寨门之外叫战无果,又见寨子里张灯结彩,唯恐娘娘失节或者不测,只得前往凉州搬来了独孤信当救兵。 柳春并未来得及说出南熏的真实身份,独孤信带着轻骑就已经赶到。 刘防不胜防,寨子也回不去,被独孤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了下来。 如今,刘听闻独孤信以“娘娘”称呼南熏,心中一万个悔恨。自己不问来由,爱上了这么个女人,如今连累弟兄们生死未卜,罪莫大焉。 独孤信起身,南熏接着火把的光芒,细观独孤信的面容,不禁赞叹,岁月不曾消损了他的面容。比之几年前,更多了沉稳的潇洒。 虽然是三军统帅,武将出身,独孤信却独有特殊喜好,不着重甲,一身长衫,加上貂绒大氅,飒爽英姿如鹤立鸡群。纵使是上阵杀敌,也这般装束。 “谢娘娘!”独孤信领命起身,“娘娘,这里并非久留之地,请移驾凉州城!” “这些盗匪,你该如何处置?”南熏问及到了盗匪们的生死命运。 “按照大魏律法,这些盗匪平日里拦路劫掠商旅,阻断贸易往来,劫取不义之财,应枭首!又让冒渎娘娘尊驾,更应灭九族!”独孤信是个精明的人,觉察出南熏面部微微有些触动,“臣听从娘娘的旨意!” 刘给南熏跪下:“咱是冒犯了娘娘,死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