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成为小姐姐之后

(提醒:本书超慢热,超超超慢热,心急的会遭不住)首先,本书和火辣又纯情的御姐库巴姬没有关系(震声!)但是变成小姐姐这件事情就非常有趣了。当成为小姐姐之后会发生什么?哈?嫁人?怎么可能!当然是开开心心地买…

003-下!套! 提前庆祝元旦
    异世界的不同地域之间,有着不同的地方风貌。400txt.com

    非要说的话,大抵就和地球的一款名为《怪物猎人》的游戏相似,有着几乎完全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沙漠、雨林、冰原、天界神域的结晶之地等等等等……

    人族的北地基本都被冰雪覆盖,那里有着漫长的雪山山脉,这些山脉阻挡了来自雪妖峡谷的寒风和冰雪,让这片区域尽管寒冷,却依旧能够让生物正常活动。

    “客人,你要知道,翻过拉乌尔山脉的话,雪妖峡谷的温度能够瞬间拉低到零下一百一十多度!”佣兵工会的一个招待员这么说道,劝说着面前这个奇怪的客人:“而且现在那边还是极夜,你即便是要过去,也不该是现在啊!”

    人类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有着旺盛的求知欲和探索欲望。

    似乎只要不把自己作到死,他们就会一直作死下去——就像是这个披着斗篷,只露出半截面甲的奇怪男人一样。

    招待员说话的同时,下意识地打量着面前这位奇怪的客人。

    对方应该是一个佣兵,他这么想着,因为对方的面甲上有着很明显的战斗痕迹。

    刀剑痕迹和小孩子不小心用石头砸上去的凹陷,他还是分得清的,对方分明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而且对方的斗篷看似破烂,实际上却是用的民间难得一见的军需布料。

    要知道在第一军团鏖战的时候,这种能够耐高温和磨损的军需布料都是需要昂贵的炼金材料才能制作出来的,看上去并不起眼。

    但实际上这种特殊的布料除了价格不菲之外,除了被老兵自己使用的军需物资可以带回来之外,市面上基本没有什么外流的渠道——胆敢倒卖第一军团军需物资的人,老早就被送去见光明神了。

    想到这里,招待员默默地探手抓住脖子上的吊坠,在心里改口想着,不,没有什么光明神。

    军团长说了,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神明帝皇,也没有什么救世主,一切都要靠我们自己。

    但是招待员觉得,或许大家可以承认没有什么天生的神明或者帝皇,但是救世主还是有的——军团长自己就是。

    虽然面前这个奇怪的男人,让他一次又一次想起佣兵工会门口的那个雕像,但他知道对方不可能是强大且神秘的军团长殿下,更可能是他的跟风者。

    自从军团长崛起以来,鬼知道多少战士都选择把自己包裹得像是一个罐头。

    可军团长这么做,是因为他要作战,而且每次都是身先士卒。

    他从魔界的最南边一直打到最北边的地狱界,再从地狱界杀上天界,最后杀穿了整个神域。

    他带领着第一军团扫荡了所有威胁人族的存在,传说中只需要他拔出自己的大剑,无论多么强大的对手,都会跪在他的面前求饶。

    似乎是军团长的强大和霸道做派,传染了那些和他一样的战士——大家都喜欢像他一样穿着厚重的全身甲,假装自己也是一个强大无匹的存在,用沉默来演绎着自己的沉稳。

    招待员倒是无所谓面前这个男人一直沉默——北地的冬季并不怎么有趣,人烟稀少。

    佣兵工会即便是人流量最大的组织,可一旦遇到这种程度的风雪,里面经常也会有大雪一下就闷头睡好几天的无聊事情发生。

    他觉得哪怕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个陌生人只是就这么站着,也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毕竟空气里都能多一分人气儿,人族的天性到底是向往热闹的。

    而且对方身上这一身用军需布料改款的斗篷,证明了对方应当是第一军团退役老兵的身份,这更是让他有种不自觉的信任感。

    人族没有谁会不信任第一军团的,除非是坏蛋——这是哪怕三岁孩子都承认的共识。

    第一军团会保护人族,他们守望着人族,如同在长夜里守望着希望的火种,今夜如此,夜夜如此,捍卫着即将到来的黎明。

    退役的老兵会驻守在家乡,依旧保留着荣誉军团士兵的身份,他们有组织而且有纪律,会维持地方治安,并且参与各种对抗灾害的抢险救援工作。

    神恩世界的天灾可一点都不少,即便是号称沃土的天界,在那些所谓流淌着蜜糖和牛奶的神域之中,也一样有着瘟疫或者其他灾害。

    哦,他们还把军团长叫做第四天灾——虽然很多人都觉得第四天灾可能是代指包括军团长在内的整个人族第一军团。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有人吹军团长,那么大家就是自己人。

    招待员胡思乱想了好一阵,看见面前的男人只是安静地站在公示牌面前看着那些榜单文件,不由开口道:“先生,这个天气,其实我觉得你连任务都不太应该接,天气预报说了。未来几天都有暴风雪,户外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五十度了,很影响战斗的。”

    “……温度这个概念,是谁告诉你们的?”那个男人扭头望过来,用奇特的语调这么问道:“我查阅过王都的一些书籍,人族好像原本没有细分这些东西。”

    他的声音并不难听,当然也称不上悦耳,只是音调很是有些怪异。

    听起来不像是……嗯,应该说既不像是不会说人族通用语的种族的发音,又不像是正常的通用语发音。

    比如有些兽人族因为喉咙和舌头的生理结构差异,是没办法流利地说神恩世界人族通用语的,有的音他们根本发不出来。

    可是面前这个男人的音调,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说了一辈子方言的家伙,陡然之间艰难地学会了通用语一样,充满了让人想要捧腹的怪异感——奇怪的是招待员接待过诸多来自不同地区的佣兵,可是对方这种口音他确实是听不明白出处。

    招待员轻咳了两声,压抑住自己不礼貌的笑声冲动,回忆了一下对方的问题——然后他就开始疑惑了。

    “先生,你难道不是第一军团的成员吗?”他这么问着,眸子里闪烁起怀疑的光。

    “曾经是。”那个男人点了点头:“我在寻找回家的路,所以暂时单独行动。”

    “哦,这样啊。”招待员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看着对方面甲上面的沧桑战痕,语气里不由带上了几分同情:“在大灾变之前,和你一样的人很多,我爸爸带着我们家来到北地的时候,也一直想要回家乡去看看,可惜他……”

    虽然对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但那个男人还是在沉默了一下之后,轻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让你想起伤心的事情。”

    “啊?”招待员愣了一下:“伤心的事情?什么伤心的事情?”

    “……你刚才说,你的父亲?”

    “哦,我的父亲啊。”招待员挠了挠头:“我的父亲因为舍不得请假,所以一直都没回去,我们家乡很近的,就在三百公里之外的拉莫尔城。”

    说着招待员很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全勤的话月底有奖金,我父亲舍不得钱,这才一直都没请假,而且家乡那边也没什么好留恋的,认识的人都搬过来了,非要说的话,他大概是想要回拉莫尔城那边挖一些拉莫尔特产香菇回来卖吧,毕竟我们在那边的时候,特产香菇才三块钱一斤,这边的话要七块钱一斤,溢价太高了。”

    “……”那个男人有些无语地偏回头去,继续看告示牌。

    “说起温度,先生你既然是第一军团的成员,那么应该上过夜校才对啊。”招待员轻声问道:“难道先生你——”

    “我没有上过。”那个男人想了下,解释道:“我加入第一军团的时间,不是很长。”

    “哦,哦——我懂我懂。”招待员恍然大悟:“怪不得呢,先生你的通用语也有点……奇特,起码我没听出来是哪个地方的方言口音,原来是你还没来得及上夜校,这就说得通了。”

    那个男人翻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了几笔,似乎是在做着某种笔记。

    他写完之后抬头问道:“你说的夜校,和温度的概念有什么关系?”

    “夜校里面教的都是军团长写的教材啊。”招待员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个男人,想了下估计是觉得这样没礼貌,又摆了摆手道:“你没去学习真是可惜了,听说军团的夜校,有时候还会邀请王都的大学者来讲课呢,毕竟教材也是军团长邀请他们共同编写的。”

    “……你很清楚这些事情?”

    “清楚啊,为什么不清楚?”招待员掰着手指头:“通用文字、通用语、拼音、长度单位、重量单位、通用货币……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你等等!”

    招待员俯下身去,从柜台的抽屉里掏出一本边缘都翻得起了毛边的厚重书籍,刷拉拉地翻到其中一部分,倒腾了好几页之后才指着其中一段:“哦!还有时间单位和交通单位!军团长管这个叫书同文,音同读,车同……这个字我忘了怎么读,你等我查一下。”

    “这是什么?”那个男人探头望过来,有点好奇。

    “呐,军团长的挚友,人族第一军团的参谋长写的书,详细记录了伟大的军团长的各种事迹以及他的话语。”招待员将书封翻过来展示给这个男人看:“这可是典藏版!我攒了半个月工资才买到的!”

    书面上印着某个罐头男的侧影——是他杵着自己的大剑站在山巅上,眺望着远方,披风在身后飞舞的特写画。

    招待员指着书面:“可惜的是这个版本的封面有问题,军团长曾经说过,他从来不穿披风的。”

    “……”那个男人抬起头想了下,又撩起斗篷看了看自己的后背,认真纠正道:“不,他穿。”

    “穿?”招待员将书翻到后面,轻车熟路地找到一段话:“你看这里!军团长说,披风会影响战斗,真正的战士,不会将这些不起眼的细节忽视,有时候披风会延缓战士的行动,拉扯住身子让动作变形,最后导致失败和死亡。”

    “他战斗的时候不穿,但是平时会穿。”那个男人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因为他觉得披风很帅气。”

    “……你听到他这么说过?”

    “不,我在他的日记里见过,他就是这么写的。”

    “胡说!军团长从来不写日记!”招待员涨红了脸:“正经人谁写日记啊?写出来的那还能叫心里话吗?他只有在觉得需要记录的时候,才会写下自己的日程。”

    那个男人思考了一下,摇头道:“不,他之所以写得少,间隔很长时间才写,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太懒了。”

    “你——你到底是不是第一军团的战士?居然质疑那位殿下!”招待员跳起来,脸色从涨红变成热血上头,大声道:“军团长从不懈怠!从他穿上铠甲的那一天起,他甚至都没有脱下过那套铠甲!就是因为他随时随地都在战斗!”

    “……他好像还说过,个人崇拜是不可取的。”那个男人声音冷静地对招待员这么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找到这句话,好好地看一下。”

    招待员张了张嘴,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书。

    其实根本不用找,在书封上,就有这句话——「个人崇拜是不可取的,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天生的神明帝皇,也没有什么救世主,一切都需要靠我们自己去争取。」

    破折号后面原本应该连带着落款的名字,但是因为这本边缘都被翻得卷起来的书带上了破损的痕迹,恰好缺了那个角。

    没有名字……

    那个男人也收回眼神,想了下之后,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你这本书,花了很多钱吗?”

    “……不,其实也没花多少。”反应过来的招待员有点怏怏不乐地坐下:“个人崇拜什么的……我没有,我知道的……我……只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太少了而已,实习工资……这本书的普通版非常便宜,听说还是王都那边亏本在售卖,要是定价超过了后面的标价,任何人都可以将书商扭送到就近的军团战士驻地。”

    招待员到底还是个年轻大男孩,有着年轻人不愿意轻易承认自己错误的纠结——尽管没有谁要他承认自己不对。

    亦或者说,除了面前这个男人,其他人并不会认为他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为什么会亏本还要卖?”那个男人好奇地看着这本书,面对招待员微妙的眼神,他再次解释道:“我加入军团的时间太短了,很多事情都不了解。”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招待员想了一下之后,摇了摇头:“但是我记得有佣兵聊天的时候,说过一个段子,那就是军团参谋长恨不得所有人都了解军团长的伟大事迹,为此她甚至可以白送的同时再给读者送钱,只要他们将军团长的故事传播到远方。”

    那个男人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是宣传手段……可以把书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反正我们也没事做,军团长说过,闲着的时候就要多读书。”招待员虽然没有认真反驳这个男人的「个人崇拜不可取」的话,但很显然还是把军团长曾经说过的话全都当成是金科玉律。

    实际上很大一部分年轻人都是这样,他们热衷于模仿那位军团长的穿着,模仿那位军团长的话语,甚至于模仿对方的战斗方式以及行动风格——通俗来说就是当一个无敌的莽夫。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莽夫谁都行,无敌却做不到。

    那个男人认真地翻了一下手里的这本厚厚的《他的奋斗》,面甲遮盖下的表情看不真切有什么波动。

    书籍的目录就很有趣,理论上这应该是一本自传或者类似自传的纪实文学,但实际上,这是一本工具书。

    有字典,有日历,甚至还有很多类似豆知识一样的条目在每一页的最下面页脚的地方。

    这样的书籍是不会被闲置的,单纯就是日历的部分,就足够平民们咬着牙买一本回去放着。

    前提是大家都识字——而且书的价格不算贵。

    但是现在小孩子都普及了义务教育,即便是孩子不一定完全看得懂书的字样,也可以翻到前面去看看字典的部分。

    更何况书的页眉和页脚都有很多单独罗列出来的小知识,这个男人翻看了几页,发觉自己应该是在一本《赤脚医生大全》上面见到过相似的内容——相似但不完全相同,想来是对方修改过,更加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比如说对方严正指出,狼桃是有毒的,普通成年男人的中毒剂量算下来在两个半成熟期大小的狼桃左右。

    唯独书籍的后半部分,单独用篇幅巨大的空间,来详细描写了很多军团长的事迹和理论,以及心灵鸡汤故事。

    「在面对着王都诸多学院学生的时候,军团长曾经动情地说道,这个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你们就像是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

    那个男人默默地将这一页翻过去,假装自己没看见刚才的文字。

    「魔力荒芜地区就是这么让人煎熬,即便是光系大魔导也只能凝聚出微不足道的小光球,医护牧师没办法为战士们展开治疗,但军团长却灵机一动,找来了许多镜子,通过光线反射的方法,将光芒汇聚到了手术台,医护牧师终于成功地挽回了战士们的性命。」

    “……”

    「王都学院的院长说鸡蛋是没办法在不依靠外力作用的前提下,在光滑的桌面上立起来的,为此他甚至和很多大学者打过赌,可唯独军团长有着与众不同的思维方式,真的是这样吗?然后他当着诸多大学者的面,将鸡蛋的一端砸在桌上,凹陷的鸡蛋成功站立了起来。」

    这个男人指着这一段:“难道破坏鸡蛋,不算是外力的一种吗?”

    招待员探头过来看了看,思考了一下之后有点不确定地道:“可能是……可能是王都学院的那个院长没有说清楚吧?或许是这样……”

    他的话说得支支吾吾,很显然之前并没有想过这茬。

    谁会思考这些呢?心灵鸡汤什么的,喝掉就好。

    至于说鸡肉谁吃了——很显然,书里不会写出来。

    “因为这里记录错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声音带着淡淡的沙哑,相比起那个男人平平无奇的声线,这是如同醇厚美酒一样可以让人宿醉的烟嗓。

    “……”那个男人合上手里的书籍,抬眸望着这个人:“你怎么来了?”

    女人——或者说是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

    实际上他还真不能确定对方的性别,即便是到了他这种地步,一双眸子可以看透各种虚妄,也看不清对方隐藏在灵魂之光下面的真面目。

    如果说整个异世界有谁让他深深忌惮,那么绝对不是武力强悍的深渊龙后,而是面前这个所谓的『第一军团参谋长』……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你怎么跑到北地来了?这里可不是什么适合过冬的地方。”烟嗓女戴着面纱,即便是在大雪满天飞的北地冰原,穿着打扮也算不上厚实,只能说是王都地区正常冬天的衣衫。

    但是她好似对寒冷毫无所觉,只是扫了一眼不算热闹的佣兵公会大厅,随手在旁边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

    “我在找回家的路。”那个男人站起身,拢了拢自己的斗篷:“相比起待在王都无所事事,我更希望找到一点别的东西。”

    “坐下,不用跑得那么快——我不是说了么,我正在召集学者,可以帮你找到回去的方法。”烟嗓女坐下来,扭头看着旁边的招待员:“两杯热情玛......不,一杯热情玛丽,一杯热牛奶,谢谢,另外刚才你看到的那个鸡蛋是记录错了,下一个修订版本已经改了,具体的情况是……”

    说到这里,烟嗓女探手摸了摸光滑的柜台桌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随后挑了挑眉头:“具体的,是军团长殿下找了一张虽然光滑,但是凹陷进去如同陨石坑一样的桌面,鸡蛋稳稳的立在了凹陷坑最下面。”

    说着烟嗓女补充道:“军团长说,不要被固定的思维禁锢了自己的认知,光滑的桌子不一定是平整的,就像是一帆风顺的人生也会有起伏波澜一样。”

    “原来如此!”招待员小哥一拍大腿:“我就说军团长殿下怎么会出这种低级错误,原来是记录的人搞错了!”

    “对,军团长从不出错,伟大且睿智的他,是人族那至于整个神恩世界所有智慧种的希望之光。”烟嗓女掏出两张纸币递过去:“请给我们来两杯热饮吧,这天气可不怎么让人舒适,谢谢。”

    “好、好的!”看着明显是给了双倍价钱的客人,招待员笑眯了眼,一路小跑着到吧台那边去了。

    “……你这是洗脑。”那个男人看着招待员的背影,好片刻之后才转回视线,看着烟嗓女的脸:“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就像是书里写的那样,让所有人都记得他的荣光,并且心悦诚服。”烟嗓女点了点桌面上那本快被翻烂了的书,露出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笑容的表情:“人族也好,其他种族也好,只要是有社会性的,就都会因为随大流而盲从……他们就像是一群漫无目的的鸽子,只要有人踩在它们头上,告诉他们往哪边飞去,他们就会往那一个方向挥舞翅膀。”

    说着烟嗓女眯起眼睛,稍稍带起回忆的神采:“这还是他教给我的。”

    “……”刚想说什么的那个男人闭上了嘴,静静地看着侍应生端过来的两杯热饮。

    “来,我知道你只喝热牛奶……很巧的是,他当年在吧台也只会点牛奶,他说这是牛仔的规矩。”

    “不,那是歌词。”那个男人轻声说了一句,看了眼被烟嗓女推过来的牛奶,摇了摇头:“让外面的人离开吧,你们拦不住我的。”

    “歌词啊……看来你还真是了解他呢。”烟嗓女没在意,抿了口自己的热情玛丽,顾左右而言他:“你和他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不是,我说过,如果我能回去的话,会把你们的想法告诉他,让他选择回来还是怎么样。”那个男人说完,迈开步子往外走,沉重的全身甲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冷得就像是一块冰。

    烟嗓女的眸子盯着他的背影,好半晌之后才垂下来,吹了吹热情玛丽上面的火苗,抿了口酒。

    “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她回头看着不明所以的招待员:“只要你告诉我,这些都是你的。”

    她掏出一卷卷起来的纸币,自打人族第一军团以自己为信用担保发行了可以通兑贵金属货币的纸币之后,这种新的代金券就成为了大家认可的价值单位。

    而且相比起沉甸甸的贵金属货币,纸币便携太多了。

    什么?空间戒指?省省吧,那可是有钱的法师老爷才能用得起的好东西……

    招待员张了张嘴,用莫大的毅力压抑住自己的贪婪,将目光艰难地从那一卷恐怕有好几千块的纸币上面移开:“抱、抱歉!我不能随意泄露佣兵工会成员的隐私!”

    “这可不是什么隐私,如果他有什么任务需求的话,你可以不告诉我。”烟嗓女将纸币卷按在桌上推过去,压低声音道:“你没看出来吗?我可是在追求他,可是这个木头脑袋却躲着我……我只是想知道他的兴趣喜好。”

    招待员喉咙滚了滚,思考了一下对方的话,似乎之前他也没和对方谈什么敏感的东西,所以就把之前聊天的那些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对方。

    “他想去雪妖峡谷?”烟嗓女疑惑地点了点自己的唇,若有所思。

    “如果可以的话,您最好劝劝你的……朋友。”招待员小心翼翼地把钱贴身放好,低声道:“最近贴近拉乌尔山脉这边的峡谷地带不太平,听说有冰晶巨人在活动。”

    “呵……我会的,谢谢。”烟嗓女将热情玛丽喝完,杯子放在桌上,目光下意识瞥向了那杯没有动过的牛奶,不由摇了摇头。

    “别浪费了,你喜欢的话就喝掉吧。”瞥见了招待员的眼神,烟嗓女淡淡地笑了笑,站起身往外走去。

    招待员搓了搓手,看到对方要离开了,道谢道:“实在是非常感谢!希望下次我能帮到您更多!”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烟嗓女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晚安,好梦。”

    不明所以的招待员砸吧砸吧满是奶香味的嘴,看了下旁边的挂钟——这才中午啊,怎么就晚安好梦了?

    可是没等他接着思考,一阵潮水般的倦意涌了上来,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啪叽——’一声扑倒在柜台上,顿时不省人事。

    “还真是谨慎啊。”烟嗓女看着站在佣兵工会门口没走远的斗篷男,轻声问道:“你跟我回去不行吗?”

    “……不行。”

    “我说过,王都正在召集学者过来,我们会帮你找到最快捷的道路,回到你的家乡。”

    “然后呢?”斗篷男回过头:“打通道路之后,你带着人族第一军团扫荡过去?把我的家乡变成一片废墟?”

    “怎么可能。”烟嗓女微微眯起眼睛:“那是你的家乡,也是他的家乡,我不会这么做的——而且你才是军团长,战略上的事情,你说了算。”

    “如果是他在的话,你或许不会轻举妄动。”斗篷男摇了摇头:“但是你知道我不是他,所以你也应该明白,我压制不了你的。”

    “我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吗?”烟嗓女疑惑地摊开手:“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我以为我已经展现了我最大的善意。”

    “善意?”斗篷男摘下自己的兜帽,面甲下面的面庞看不真切,但是那双映衬着日光的眸子扫了一圈周围:“你是说这些家伙?”

    听到他的话,烟嗓女拍了拍手,语气之间不无欣赏:“看来你对于这具躯体的掌握,更进了一步——你已经完全会用他的眼睛了?”

    “第五隐蔽加护术,光学迷彩,压制斗气的炼金法术阵,刺客联盟的气息收敛方法。”斗篷男细数着对方安排的东西,最后抬手指了指天上:“甚至还有两头冰系巨龙。”

    “我只是为了你的安全而已。”烟嗓女笑了笑:“军团长出行,安全保障还是要准备好的。”

    “……这个世界,没有可以威胁到我安全的人。”斗篷男沉声道:“除了你。”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的良苦用心。”烟嗓女叹了口气:“跟我回去吧,第一军团需要你。”

    “第一,我在王都已经尝试过你们的方式,那对我来说没有半点用处。”斗篷男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铠甲:“所以我需要找到他曾经去过的地方,将他的旅途重新尝试一遍,这才是最快也是最合适的途径。”

    “嗯,很棒的感悟。”烟嗓女拍了拍手,轻轻鼓掌:“那我帮你准备旅途相关的物资和人员,很快就能安排好。”

    “第二,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事情,但是我知道我不能信任你。”斗篷男放下手掌,在自己的左手手背抹了一下,取出一柄包裹着黑色布帛的沉重大剑,杵在雪地之中:“论起谋略,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如果比武力,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所以离开吧。”

    “……可以,你把第七界给我。”烟嗓女眨了眨眼,掏出一枚新的空间戒指:“这枚戒指虽然空间比第七界小很多,但是利用率更高,里面准备了很多你用得上的物资。”

    “不行。”斗篷男摇了摇头:“如果你要别的,那么我可以给你,但是第七界,我必须帮他保管着。”

    “所以你这就让人很不能理解了。”烟嗓女叹息了一声:“你又不跟我回去,又不把他的东西给我,你到底算是什么人呢?你都自己承认,不是他了。”

    “我知道你的计划,如果你们想要去到我的家乡,那么怎么适应新的环境,是一个大问题。”斗篷男看了看自己左手的空间戒指:“从别的地方召唤来神恩大陆的生物,都会因为不同的重力和空气成分而死亡,你恐怕也在担心这个问题吧?”

    “对啊,但这不是合情合理的吗。”烟嗓女双手抱胸:“到时候我要去你的家乡找人,不提前准备一下怎么行?”

    “准备一下?准备一座可以容纳在第七界里面的空间堡垒,并且往里面安置三个法师团和十二座空间法师塔,用以固定一个常备的空间通路?”斗篷男握紧了手里的大剑:“还是说,给整整五个剑神攻坚团都预备好炼金铠甲,保证在去到那边的时候,可以割据一块桥头堡,作为前进基地?”

    “……看来我回去之后,要好好筛查一下参谋部门了。”烟嗓女笑了笑:“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毕竟我们一直都处在担忧之中,你也说了你的家乡人都喜欢战争,打了几千年,我们要自保。”

    “不用筛查了。”斗篷男摇了摇头:“虽然你们知道我不是他,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我还是那个军团长,这些事情我只需要开口问,他们就会回答。”

    “也对。”烟嗓女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呼出一口白雾,搓了搓自己的手:“既然你不愿意主动跟我回去,那么还是让我请你好了。”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从四面八方的建筑物角落里面,钻出来三十多名披着白色斗篷的身影,面无表情地望向这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烟嗓女理了理耳边的落发,掏出自己的扫帚侧坐着,升到半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种你追我赶的情况?”

    “或许是从你的野心膨胀开始。”斗篷男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十个剑神,十五个狂战士,五个山岭巨人种……你觉得够用了?”

    “我从来都没有什么野心。”烟嗓女很认真地看着斗篷男,解释道:“真的,我对于权力也好,金钱也好,完全不感兴趣——我只是想让他站得更高而已,那是他应得的。”

    “那只是你想要的,不是他想要的。”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想要呢?”烟嗓女皱起眉头,冷声道。

    “如果他想,那么从一开始,他就不会拒绝,更不会离开。”斗篷男缓缓解开包裹着宽大重剑的黑布:“我不想看到你们的血,所以受伤之后,离开这里吧。”

    说着他将那块黑布折叠了一下,绑在面甲上,遮住自己的视线。

    烟嗓女仰头看着天上的飘雪,神色多少有点忧伤。

    但是当她垂下眼帘的时候,就再度变得冷硬起来——冷硬且冷漠,近乎冷漠。

    竖起自己的右手,一柄法杖出现在她的指间,巨大的淡金色锁链破开厚厚的积雪从地下冲出来,如同破浪而出的巨大海蛇。

    她早就在这里做好了埋伏——从对方离开王都一路向北的时候起。

    淡金色的锁链呼啸着缠绕开去,蒙着面甲的斗篷男微微侧过头,还没来得及动弹,就被团团缠绕住。

    披着白色斗篷的战士将手上的武器直直插向地面,气浪炸开,肉眼可见的光芒纽带从他们站立的位置链接出来,加持在锁链上面。

    积雪如同被火焰灼烧一样融化,占地数百米的巨大炼金法阵层层叠叠,在没过小腿的雪地里融化出繁复的图案,光亮直冲天际。

    “今天可由不得……什么东西!”烟嗓女握紧了法杖,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抬眸看着不远处屹立的拉乌尔雪山。

    巨大的雪山山脉正在颤抖,云缭雾绕的白雪巅峰上,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缓缓地站起来。

    “冰晶巨人……不!冰晶巨人之王!”烟嗓女冷声道:“来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不用侦查的人员出去了,因为伴随着那开始震动的大地,一队狼狈的骑士骑着雪地战马从密林之间冲了出来,惊恐地看着身后正在滚滚涌下来的巨大雪浪。

    在他们的骑兵队伍后面拉着一个雪橇,雪橇上用带着炼金符文的锁链牢牢束缚住一个半透明如同水晶球一样的东西,那玩意儿还在如同呼吸一般闪烁着淡淡的蓝光,所过之处柔软的雪花都化作冰棱。

    “冰晶巨人幼生体……这帮混账!”

    总算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烟嗓女捂着额头,真是恨不得把这些人抓起来绞死——去偷窃冰晶巨人的幼生体,居然惹出了冰晶巨人之王!

    你们这么能耐,怎么不去天空龙巢偷龙王的蛋来做蛋炒饭呢?!

    足有三十多米高的冰晶巨人之王在雪山上滚动着,大步踏出如同踏浪而行的海王,顺着雪崩的白色巨浪往下行走。

    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白色斗篷战士握紧了手里的大剑,回头道:“殿下,我去阻拦它,其他人立刻去通知居民撤出!”

    “不,带着他离开。”烟嗓女放下手,指着被锁链缠绕住的斗篷男:“天之锁对他能起作用的,只有这么一次了,错过的话不知道下次我们还能用什么方式困住他。”

    “……可是居民那边?”

    “我很遗憾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意外太多了,不是么?”烟嗓女漠然地扫了一眼身后那些跑出了建筑的居民:“这一队骑士就是本地人,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吧。”

    继承了那个人的躯体,这个奇怪的异世界灵魂每天都在进步——而且进步速度超乎想象。

    如果说最初还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将对方困在王都地区,那么自从对方掌握了那个人的眼睛技能之后,三界之大能够拦住他的方式就屈指可数了。

    这一副为了当初进攻天界,禁锢光明伪神王而打造的炼金天之锁,几乎是目前她能动用的最强大的战略级炼金武备——这是能够束缚住天空之巢那位龙王的超高阶炼金道具。

    光明伪神王倒是没享受到这个待遇,因为他被那个人活劈了……

    想到这里,烟嗓女不由咬牙维持着这个炼金法阵:“不能离开自己的位置,继续维持压制!”

    “你的表现,让我确定了,我不能和你合作的选择是正确的。”一个声音响起,来自于法阵正中央。

    “你的表现,也让我确定了,今天把你带回去的选择是正确的。”烟嗓女对于他的话语舞动宇宙:“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就像是我不在乎有多少混账自取灭亡一样——我只需要达到我的目的,为此我不惜代价!”

    巨大的炼金法阵更亮了几分,缠绕的淡金色锁链逐渐化作实体,将斗篷男身上那一层厚实的军需布料当场绞碎,露出最里面的厚重全身铠。

    铠甲上有淡紫色的复杂炼金纹饰亮了起来,可是闪烁了一下就被压制了下去——在天之锁的范围内,即便是伪神神王也没办法调用能量,更何况这边还有专门克制他的斗气压制法阵。

    “没用的。”烟嗓女攥着法杖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但是她的表情却毫不动摇:“把你带回王都之后,或许有很长一段时间你都需要戴着这副锁链……但是我保证!只要我们打通了空间之门,就会给你解开!”

    “不,你的保证,我不相信。”斗篷男抬起手,动作因为束缚而缓慢无比。

    可是他的手臂抬起来,拉动的力道却让好几个山岭巨人种的战士都被拖着往前移动着——尽管他们已经很努力地想要维持自己的站位,但地上那被层层碾碎成碎石的石板,昭示了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五个山岭巨人种甚至可以把腾飞的巨龙都给拉下来爆捶一顿,可现如今却像是拔河比赛里面应付大力士的孩童一样无力。

    “?!”烟嗓女看着对方举起的手,瞪圆了眼睛,下意识抬头看着天空的方向。

    某种巨大的拉扯力道,撕裂了云层,拽着一块漂浮在大气层之外的碎石往下坠落。

    巨大的摩擦在碎石的一端摩擦起肉眼可见的火光,带起的烈焰拉出一条长长的流星尾迹,直直奔向这边。

    “天星·陨火……”烟嗓女呢喃着看着那巨大的陨石,只觉得手脚冰凉:“不可能——你怎么会魔法?!!”

    “所谓魔法,也不过是对于基本空气成分的运用而已。”重甲男这么说着,拉动着那枚陨石绕了个方向,重重地砸在了不远处的密林边缘。

    热浪、冲击波、腾起的烟尘如同蘑菇云一般冉冉升起,遮蔽了晴空。

    气浪冲击过来,将地面的积雪纷纷扬起,如同陡然来袭的风暴,所有人面前都陷入了一片昏暗,看不清楚其他事物。

    原本已经下到了山脚下的冰晶巨人之王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这边,好半晌之后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迈着沉重的步伐转身往回去。

    足足二十分钟之后,一切才缓慢平息,巨大的陨石坑还在升腾着扭曲空气的热浪,但是被束缚在法阵最中央的那个男人,却不见了踪影了。

    “……”烟嗓女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那队骑士从积雪里面钻出来,狼狈地拍打着身上的血花,发现自己还活着之后不由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只有最后面的人惊慌地指着他们带回来的那辆雪橇,雪橇足够大足够高,还有大半部分都露在外面:“我们的猎物——没、没了!!”

    雪橇空空如也,昂贵的炼金符文锁链被切断,只留下光滑如镜的断面。

    正当他想喊叫的时候,有人扑上来狼狈地捂住他的嘴,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不远处的一行人。

    那些战士的白色斗篷被扬起,露出下面一身饱经战火的第一军团军装……

    烟嗓女侧坐在扫帚上,缓缓降落下来:“走吧,我们该回去了——另外把他们抓起来,未经允许,在禁止捕猎的季节私自盗猎冰晶巨人,带回去王都,让律师起诉他们。”

    “是!”

    烟嗓女回头看了眼漫漫风雪的拉乌尔雪山,目光穿透了飘飞的雪花,看到了那个扛着冰晶巨人的幼生体,在山崖之上跳跃前行的重甲男人。

    对方也回过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和她汇聚在一起。

    烟嗓女摆了摆手,手指如同弹琴一样跳动着,撩起面纱只张嘴没有出声——:

    『玩得开心~』

    “……”

    重甲男回过头,不再理会她,继续往雪妖峡谷方向翻越。

    “好了,让我看看,我们的小可爱想要去什么地方……”

    背过身子的烟嗓女掏出一个炼金石板,看着在那上面缓缓移动的红色光点,烟轻声嘀咕道:“演这场戏还真是艰难,要在那套铠甲上面烙印新的定位符文,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活计,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给他做得那么硬……喔,原来不是去雪妖峡谷么?这个前进方向的话……地狱界?”

    “人界……地狱界……”她点了点自己的唇,思索了一阵之后,找出地图开始标记方位:“这边过去的话,直接可以通往天界……那道门,她到底要在哪里开启?天界?”

    目光巡梭着地图上面的标记,她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眸子却冷得像是一块冰:“还真是期待啊……我们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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