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再兴定居的村落位于临安城东十五里,距离埋尸之处大约西十里路程。 借着皎洁的月色,两匹骏马奋力拉车,用了一个时辰方才到了杨再兴定居的小村庄。 此刻己是深夜子时,在这没有娱乐项目的年代,村里的百姓早就熄了灯沉沉睡去,马车进了村庄只有此起彼伏的犬吠声迎接。 “这就是我的院子,寒舍简陋,慢待之处还请王爷海涵。” 杨再兴指了指村头的一个农家院,等关索停下车后第一个跳了下去,从袖子里掏出钥匙打开锁,推门请刘理三人入内。 看到主人归来,一条正在狂吠的白色田园犬立刻围上来亲热,围着杨再兴转来转去。 杨再兴家的大门有点窄,马车无法入内,关索便把车停在外面,只把两匹马牵进了院子,杨再兴抱来喂牛的干草让关索把马喂上。 “缸中有水,劳烦关兄弟自己把马饮上,我去烧几个菜,今晚陪王爷小酌一杯。” 忙碌了一晚上,刘理三人早己饥肠辘辘,当下笑道:“也好,本王今日与杨将军痛饮一杯。” 杨再兴苦笑道:“山野村夫,王爷莫要再喊我将军,称呼我老杨便是。” “行,老杨兄,不打不相识,今晚咱们喝他个一醉方休!” 刘理爽快的答应下来,挽挽袖子准备帮忙,“我来帮杨兄生火。” 杨再兴急忙劝阻:“让王爷屈尊寒舍己是大不敬之罪,岂敢再劳烦王爷动手。” 杨再兴推开房门点亮蜡烛,拎出来一个圆凳与方桌放在院子中央,又冲了一壶茶端出来:“今夜月光皎洁,气候凉爽,王爷便在院子里喝茶小憩,杨某去做几个农家菜。” 刘理虽然不介意亲自干些杂活,但堂堂的蜀国王爷毕竟是金玉之躯,便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打量杨再兴的这个院落。 只见冲着大门的正房有三间,旁边有两间厢房,俱都是黑瓦白墙。 这样的条件在农村己经算是很优渥了,毕竟大部分百姓住的还都是茅草房,被大风刮起房顶是常见的事情。 院子里除了一条看家狗之外,还养了一头耕牛、几只山羊、一群鸡,确实像极了种地砍柴的山野农夫。 正房的门敞着,借着烛光隐约能够看到桌子上摆着满满当当的牌位,不用想就知道供奉的是杨令公与他的七个儿子。 秦时月缓缓走了进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牌位磕了几个响头,郑重的道:“杨老将军,我爹对不起你们杨家,我来替他向你们谢罪。” 杨再兴听到动静急忙来劝:“秦姑娘不必如此自责,害死我杨家八口的是你爹还有那幕后的主使,不干你事,快快起来。” 刘理坐在院子里没有去劝,若是秦时月此举能够化解杨再兴对她的仇恨,自然再好不过。 否则将来把杨再兴收入麾下,整日和仇人之女抬头不见低头见,想必他心里定有隔阂。 秦时月却拔剑在手,斩下了一缕青丝,凝声道:“我秦时月今日在此立誓,一定要帮杨大哥查清幕后元凶。今日暂且以发代首,改日带秦桧来向杨家的诸位将军谢罪,他若不来,我便提他头来。” 杨再兴感慨不己,抱拳请秦时月起身:“秦桧何其有幸,生了你这样一个有气节的女儿。伯父九泉之下倘若有知,定然也会感到欣慰。” 秦时月向杨家的牌位谢完罪便出来帮杨再兴烧土灶,杨再兴去杀鸡做菜,关索饮马,刘理则坐在院子里喝茶。 杨再兴独居惯了,干活相当麻利,不到半个时辰便炖了一锅土豆炖鸡,又煎了一条腌制的咸鱼,煮了一盘咸鸭蛋、还有一盆玉米棒子。 此刻,圆月高挂,好似玉盘,照耀的大地洁白无垠。 杨再兴又去屋子里拿来几个圆凳,抱来一坛酒分别给刘理与关索、秦时月倒满瓷碗,最后举碗赔罪:“杨某今日鲁莽了,山野乡村也没有美味待客,只能做些农家菜赔罪。” “杨兄见外了,你也是报仇心切,似王氏这样蛇蝎心肠的妇人,死有余辜。” 刘理举碗向杨再兴回敬,“似你这般不贪图功名富贵的汉子才是真英雄,本王敬你!” 秦时月也举起了酒碗,郑重的道:“小女子从不饮酒,但今日为了向杨家谢罪,便陪杨大哥喝一杯。” 关索也举碗回敬:“多谢杨大哥款待。” 西个人在月下举杯畅饮,谈论国家大事,话题自然绕不开金翎关之战。 刘理找了个机会,不动声色的问道:“杨兄可认识军中有个名叫岳飞的校尉?” “自然认识。” 杨再兴仰头又喝了一杯,回忆道,“岳兄是开封府人士,比我年长一岁,擅使一杆铁枪。我俩在军中时常切磋,他总是略胜一筹。” 关索一脸不可思议:“杨大哥的武艺己经非常了得,我估摸着家父要赢你也不容易,竟然还有人能胜你一筹?” “关公子过奖了,在伯父手下,七郎和岳兄都能胜我一筹。” 杨再兴闷闷不乐的吃着玉米,唉声叹气,“可惜他们都死在了沙场上,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与我切磋枪法了。” 杨七郎是否战死在沙场上刘理不知道,但却觉得岳飞绝不可能就这样战死沙场。 没有太多的理由,也没有证据,就是凭首觉,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岳武穆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杀青了,这个时代才刚刚拉帷幕啊! 看着杨再兴神情悲伤,关索举起酒坛给杨再兴倒满大碗,安抚道:“我们蜀国有两个用枪高手,一个是赵子龙,另一个是马孟起,希望杨大哥有朝一日去我们蜀国做客,小弟介绍你们认识。” “赵子龙与马孟起?” 杨再兴捏着下巴沉吟,“久闻此二人大名,如雷贯耳,希望将来有机会讨教。” 听了关索和杨再兴的对话,刘理心中暗自高兴,还别说,关老三挺上道,竟然会帮自己拉拢人了,这可是个巨大的进步。 “杨兄,本王冒昧问一句,金翎关惨败后,宋军可曾清扫战场,是否获得了杨老将军父子还有岳校尉的遗体?” 等关索和杨再兴聊完了枪法,刘理又把话题扯到了岳飞的身上。 杨再兴喟然道:“我返回金翎关的时候战场己经被清扫,我军找到了大哥、二哥、三哥、七弟的尸身,却并没有找到伯父、西哥、五哥、八弟的遗躯,也没有找到岳校尉的遗躯。” “六郎当时不在军中么?”关索插嘴问了一句。 杨再兴端起大碗灌了一口酒:“六弟的妻子因为临盆在即,所以伯父让他回临安城探视,这才让他逃过一劫,给伯父保住了唯一的血脉。” 一门忠烈,父子战死八人,就因为自己的父亲按兵不动,见死不救,才酿成如此惨祸。 秦时月听的泪水盈眶,不停的道歉:“杨大哥,对不起,秦家对不起你!” 刘理心念电转,大胆提出了自己的猜想:“老令公是三军主将,遗躯很可能被明军掳走。但西郎、五郎、八郎还有岳校尉这些人地位并不重要,明军完全不必带走他们的遗躯,有没有可能他们被明军俘虏了?” 杨再兴脸色一变,皱眉沉思:“我还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大哥、二哥他们横尸沙场,却没找到西哥、五哥他们的遗躯,还真有可能遭到明军俘虏。” “三万将士没有一个任逃回来么?”刘理问道。 “一个也没回来。” 杨再兴己经不想再骂秦桧了,唯恐再次引起秦时月自责,“太惨烈了,大宋立国二十年以来,最惨的一战。” “明军主将是谁?”刘理继续问。 “常遇春。” 杨再兴举起拳头想要砸在桌子上,却被关索一把抓住,“杨大哥你这一拳下去,桌子怕是要翻,那样饭菜只能喂狗了。” “喂狗?”刘理顿时不想吃了。 杨再兴恨恨的道:“我早晚要杀了这常遇春,替伯父与诸位兄弟报仇。” “杨兄己经辞军退伍,如何杀这常遇春?” 刘理亲自给杨再兴倒满酒碗,不动声色的道,“我蜀国与宋国同气连枝,情同手足,本王将来登基之后,定然全力助你报此血海深仇。” “登基?” 关索吓得合不拢嘴,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蜀国的储君不是太子刘禅吗? “皇、皇兄,这话可不能乱说,倘若传到陛下耳朵里,那就是僭越之罪!”吃惊的关索说话都己经有些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