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恒动气时,周身气质更为凛冽,如同覆上冰雪。本来场上还涌着运动后的热气,此时瞬间就凉了下来。 “爷爷不小心失手了,怎么着,还不准人投偏啊?”李冲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此时,宁恒眉梢眼角线条都变得锋利起来,眼眸内如同浸着冰刀。二班和三班的队员怕起冲突,忙站在中间调停,将两人隔开。 原初乐有些慌神,他知道宁恒这样子是真动了气。 宁恒平时并不轻易动怒,可真要惹到他,他有一百种方法能让对方死。 原初乐倒不担心打起架来宁恒会吃亏,他是怕聚众打架被老师知道,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两人互不相让,场上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打斗一触即发。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忽然一道女声传来:“是个人都不会投偏成那样吧,除非是……垃,圾。” 声音也不算甜,只是特别纯和gān净。 “垃圾”两个字加重了语气,明显就是趁乱骂人了。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看见了旁边的万惜。 万惜不知何时拿起了那个惹祸的篮球,正拍着球,姿势娴熟,那球就像被她驯服了般,跟着她的手掌走。 “打什么架?不怕请家长是吧?”万惜学着宁恒的模样,略抬下颚指向李冲:“我和你,比中圈投篮,谁先投进算谁赢。” 中圈投篮就是站在篮球场中央进行投掷,难度极高,就算是职业篮球员也不一定能次次成功。 李冲嗤之以鼻:“谁要和女的比?” 万惜用了激将法:“你是不敢和女的比吧?” 李冲果然中计:“行,比什么?” 万惜拍拍自己的胸口:“我赢了,你以后就得叫我姑奶奶,见一次叫一次。” 李冲冷哼:“要是你输了呢?” 万惜走到宁恒面前,拍拍他的胸口:“我输了,他以后就叫你爸爸,见一次叫一次。” 宁恒:? 能当宁恒爸爸,李冲求之不得,下半场也不比了,开始让众人清场,准备跟万惜进行中圈投篮。 宁恒将万惜拉住,睨着她:“你就这么把我推出去了?把我当个人行吗?” 万惜拍拍他肩膀:“你难道信不过我?” 宁恒面色沉沉:“信不过。” 这天没法聊了。 木已沉舟,饶是宁恒信不过,也反悔不了。 李冲站在中场线上,先是伸胳膊伸腿,耍了番帅,随后起跳,篮球朝着篮球框飞去,但在最后关头,却砸在了篮球框边缘,被弹了出去。 李冲也并不紧张,料定万惜也是投不进,大不了再进行第二第三轮。 谁知轮到万惜时,她拿到篮球,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和动作,运球拍了两下,随后直接起跳,将球投掷向篮筐。 随后,那篮球跨越半个篮球场,稳准地进入了篮筐内。 整个过程,完全可以用人狠话不多来形容。 众人从最开始的震惊,到最后集体鼓掌,尖叫。 原初乐吞口唾沫,对宁恒道:“怎么办,我也有想要叫她姑奶奶的冲动了。” 宁恒没有说话,他只是看向站在篮球场中央的万惜。 夜幕黑到浓稠,那一刻,世间所有的光,似乎都聚集到了她身上。 //////////////////// 当着众人的面,李冲跟蚊子似地叫了万惜一声“姑奶奶”。 万惜倒没觉出什么兴奋之情,毕竟李冲这种长得如此别致的小玩意,当他家姑奶奶也不是什么荣幸的事。 回家途中,万惜始终回忆着刚才在篮球场上,自己中圈投篮成功后的场景。 那一刻,她的眼里,只有明光,周围所有的人事都消失。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血管内的活力,每个细胞都在涌动。 就像是搁浅岸边的鱼,终于返回海中,活了过来。 虽然万惜总说自己是个垃圾,但自嘲的目的,只是为了不被别人嘲讽,所以先下手为qiáng。 谁又不想闪闪发光呢。 万惜陪着宁恒去买了猫罐头,走到巷子三岔口处进行例行投食。 野猫看见万惜,再次进行了一番骂骂咧咧,万惜决定不跟它们这种失|足野猫一般见识。 宁恒蹲着,打开了猫罐头,看着野猫们láng吞虎咽。 夜色苍茫,小巷静谧,地上有婆娑树影。 宁恒像是身后长了眼睛般,忽然问道:“怎么当了姑奶奶还不高兴?” 万惜看向宁恒,他的背脊,有清瘦gān净的少年感,路灯映在他棒球服外套上,不知怎么的,她又想起了刚才黑暗中那铺天盖地的薄荷气息。 万惜忽然开口:“你说,我要是回去念体校怎么样?”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小巷内都只剩下野猫咀嚼舔|舐猫罐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