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墨等着萧倾月很久,她都没有醒来。 天色渐晚,浓雾蒙蒙,透不过一点月光。 萧倾月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白白的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仿佛一个木乃伊。 这都是半夏一个人做的,她从来没有给人包扎过伤口,这才也是费了好大的力。 半夏眼泪汪汪的:“怎么办,小姐还没有醒!” 陆子墨摇摇头:“你先去歇着吧,这里我守着就好。” 半夏哪里肯走,当即红着眼睛道:“小姐要是不醒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陆子墨叹一声:“也罢。” 半夏将萧倾月头上的湿布换掉,又接着守在她,一整天,她也几乎一点东西都没有吃。 陆子墨点燃一支檀香,盖上香炉,幽幽的香气飘出。不多时,半夏倒在床榻上,终于是撑不住,睡过去了。 陆子墨开门,朝门外道:“来人,将半夏姑娘送去休息。” 两个伙计立刻过来,每人一边,将半夏扶走。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子墨又将檀香灭掉,看着萧倾月,她的脸色很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比起他第一眼见她的时候,真的差了太多。 “你早就醒了,对不对? ”陆子墨轻声看着床上的人。 萧倾月没有半点动作。 陆子墨俯下身,看着她苍白的脸:“药早就熬好了,冷了一遍又热了一遍,你要是再不起来喝,可就要倒了。” 萧倾月仍旧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没有半点要醒的意思。 陆子墨微微叹口气,道:“你想死,是吗?” 冷良说了,任何一个大夫,在深受重伤的情况下,起码会懂的先把自己的血脉封起来,免得流血过多。可是萧倾月,却没有一点自救的痕迹。 他知道萧倾月的医术,也相信她,只要她想,不会把自己搞到这一步的。 “侯爷死了,我也很难过。可是他若是泉下有知,知道你为他难过的连命都不想要……” 萧倾月没有睁开眼睛,在心里露出一个白痴的笑。 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萧伯钦在九泉之下,说不定会见到自己的女儿,到时候发现,她这个冒牌货,居然为他哭得要死要活的,岂不是赚了? 陆子墨握紧了手,继续道:“还是说,你自己也相信,侯爷是被你气死的?” “我已经让人查过了,”陆子墨轻声,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侯爷是中毒而死,害死他的, 另有其人。” 一双桃花眼猛地睁开,空荡荡的眸子让人看不出喜怒。 陆子墨心中一喜,立即将桌上放着的药端来:“你醒了?” 萧倾月强撑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坐起来,陆子墨伸出一只手扶她,凌乱的长发从他手中穿过,扰得他心中一动。 萧倾月接过药,却不喝,眼睛无神的盯着黑乎乎的药碗,好半天,才开口:“你一直派人盯着我吧?” 陆子墨一愣,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萧倾月微笑:“清王府,还有侯府,都有你的人,对不对?” 陆子墨点头,侯府的人自不必说,他从小受萧伯钦恩惠,之后又为他私人的财产忙碌,总要在侯府留个眼线。 而清王府那边…… 是萧倾月大婚之后送进去的,毕竟,萧倾月是他的新东家,他该了解一些,才方便以后相处。 后来,他派去的眼线告诉她,萧倾月是个懦弱的蠢货,而萧倾月本人,又一次也没有找过他,问过生意上的事。所以,那枚眼线,就一直没有再用过。 直到萧倾月第一次见他。 “谢锦昱的休书,还有我在侯府被打。”萧倾月唇色苍白:“你若不是埋了眼线,怎么会来的 那么及时?” 陆子墨拱手请罪:“不得已而为之,还请见谅。” 萧倾月没有看他,只是嘴唇有些发颤:“你说,我父亲……是被人毒杀的?” 亏她以前还以为,他是个普通的商人小白兔。能对谢锦昱说不的人,怎么可能小白。 陆子墨点头:“我在侯府的眼线告诉我,侯爷的死并非萧夫人他们说的那样。他确实吐过血,但是那时,侯爷没有半分的心态不平和。今日你也去过侯府,见过了侯爷的遗体,你仔细想想。” 萧倾月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她想起今日在清味园见到她的父亲,他的眉头很深,似乎比之前苍老了许多,而他的唇色…… 萧倾月的瞳孔逐渐锁紧,他的唇色,是偏黑色的。 只是自己当时太过震惊和伤心,才会一时忽略这些。 这会儿萧倾月清醒了,连其他人的细节都能想起来,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换孝服,萧倾云头上是支珊瑚玉的流苏簪子,萧倾玉倒是比以往朴素些,而萧浩然——他的腰间,挂着一只平安符。 若是萧伯钦真的因为萧浩然的病而生她的气,又怎么会听懂她的言外之意,真的带萧浩然去求了平安符呢? 陆子墨见她一直在思考,微微叹气,握着她的手,将她手中的药送上去:“药要凉了。” 萧倾月一愣,他的手很暖,与她冰冷的手背形成明显的对比。只是片刻,他的手已经离开,笑容无比温暖:“快喝药吧。” “这可是冷良大夫亲自开的药方,”陆子墨道:“很好用的。” 萧倾月皱皱眉,索性将药碗放回去:“苦,不喝。” 她本来就已经够苦的了,何必要再喝这么苦的药? 陆子墨轻声道:“你等一下。” 在萧倾月疑惑的目光中,陆子墨出了屋子,没过多一会儿,他居然手上举着一个糖人进来。 萧倾月微微侧头,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当我是小孩子吗?”萧倾月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嘴上这么说着,手却已经伸出,将糖人接过。 看着糖人,萧倾月脸上的笑,却逐渐变成了委屈。 她轻轻咬掉一个角,甜味顿时散在她的口腔,甚至让她觉得,身上多了一丝力气。 “好吃吗?”陆子墨笑。 萧倾月也笑,又咬了一口,半晌,将糖人放回去,道:“不好吃,都硬了。” 白天买的,就为了让她喝药,放到现在,当然硬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