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桃因为凝辉宗的其他事情要处理,也早早便离开。 一汀烟雨里灯火昏黄,谢淮君这才发现自己已昏迷近一个下午。 “从明日开始,我便教你剑道修仙之法。”谢淮君望着在床边寸步不离的沈诀说。 床头的灯格外明亮些,映着沈诀眼中仿佛有一寸银河星光。 那双眼睛,真的真的……像极了沈舒窈。 像是当年他第一次见到师姐时她的目光,也像是当年若耶溪畔师姐第一次看到白叠锦的眼神。 谢淮君恍惚一下,摇摇头,摸了摸沈诀的小脸。 一汀烟雨万籁俱寂,整个世界只有他和沈诀存在。 “你会是我的第一个徒,也是最后一个徒弟。” 谢淮君笑了,笑的眼中几乎闪过泪花。 他的声音低哑而动听。 “就算离开这人世,去见你母亲,我也可以说----” “我终于保护好了你的小崽子,不管从那一方面。” 师姐,你可看到了? 你的小崽子被我护的好好的,你大可安心。 从今天开始,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到他。 第二日一大早,谢淮君带着沈诀去了凝辉宗后山沈舒窈的墓地。 沈舒窈是和白叠锦一起安葬的。凝辉宗本是仙家修行之地,是不容许魔的存在的,只是死者为大。 他们活着时难以长相厮守,死了便圆了他们愿做对鸳鸯。 墓选在一块有绿荫的高地上,四周绿草如茵,生机勃勃。墓的四角种了几颗松柏。墓碑上只刻了两个人的名字,并无生平。 他们两人都是出了名的人物,在修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可惜造化弄人。 “沈诀,你可还记得你的父母?”谢淮君席地而坐,面对着眼前崭新的墓碑。 他与师姐分别数年,从未想过再相见会是- yin -阳相隔。 “不记得。”沈诀站在一旁答道。 沈诀的确是不记得的。 他自幼被送出超然台,脑中只有父母封印在他脑中的一段记忆。 人与魔的孩子太过特殊,若是被人知道了必定会引起争端。而人魔相恋本来就为世人所不容,他们保护不了他们的孩子,所以孩子必须要送走。 本来他在那家农户里也还算不错。父母本来是把他交给一个老爷爷的,那老爷爷对他很好,像养小孙子一样待他。 只是那老爷爷去世,媳妇管家,婶婶嫌弃他,他便受尽白眼与欺负。 直到那一天谢淮君带他离开。 “不记得也好……也好。”谢淮君笑了笑,眼底却毫无笑意。 谢淮君那时候不过也才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那时候赶上一次仙魔大战,他跟着师父旁观。 仙魔之战,若耶溪畔,沈舒窈初见白叠锦。 沈舒窈一身红衣似火,白叠锦一身白衣,翩翩如画。 两个人互相欣赏,全力而战,打了一天一夜。 最后还是沈舒窈略胜一筹。 沈舒窈- xing -格活泼,宛如流火,白叠锦风流不羁。抛开人魔偏见,确实是一对才子佳人。 最终沈舒窈毅然离开师门,和白叠锦相守相知,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人。 这十年中,谢淮君只见过她三两次。 他喜欢她,却晚一步,求而不得。 如今人已死,或许是他该放手的时候。 沈舒窈从来都把他当成弟弟看待,她的心里只有白叠锦。 “走吧,师父带你修习功法。” 谢淮君站起来,拍拍身上沾着的草叶,拉过沈诀小小的手。 沈诀被师父拉着手十分开心,乖巧的在师父身后跟着。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谢淮君转过身又补充一句,“剑修之人需身体强健而灵活,以后你每日围着凝辉宗跑五圈。” 沈诀本来乖乖的跟在后面,听到这话傻愣愣的瞪大双眼。 五……五圈? 凝辉宗可是在半山腰上!一圈便是围着半山腰跑一圈。 “怎么,不愿意?”谢淮君挑眉,因为容貌清秀显得很是无辜。 “知道了……”沈诀声音变的很小很小,几不可闻。 谢淮君这才满意的拍拍小孩儿的头。 从此沈诀过上了被师父欺压的日子。 日升日落,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转眼间便过了七年。 “师父!” 谢淮君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人从身后抱住,那人的脑袋抵着他的肩膀,撒娇一般的蹭了蹭。 “多大了还撒娇。”谢淮君腾出手来在沈诀脑袋上狠狠敲一下。 “师父,疼。”沈诀依然没放开谢淮君。 沈舒窈的墓前生机勃勃,附近干干净净,谢淮君每隔几日便会过来打扫,偶尔和师姐说说话,和她汇报一下沈诀的近况。 既然怀孕时可以为沈诀化掉内丹,想来离开人世前最放不下的便是沈诀吧。 “还喊疼,你都十七了。”谢淮君把粘在他身上的手费劲儿的拔下来,“你现在比为师都高。” 这也是谢淮君相当没办法接受的一点。 当初那个小矮子居然比他还要高。 每每一看见这个只知道撒娇耍赖的徒弟便糟心的很。 “师父我们回去。”沈诀见师父面露无奈之色才把人松开。“晚饭已经做好了,再不回去师叔快吃完了。” 话说沈诀自上次谢淮君吐血之后变得勤快体贴许多,不仅学会做饭,还承包了伺候谢淮君每日的束发,沐浴的工作。 有如此贴心好徒弟谢淮君自然到处炫耀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