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广袤大地上, 清水村平平无奇,属于普通人自发聚在一起形成的小小聚集地。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在数十年前, 清水村外突然出现了一个名为青山派的修仙门派, 然后时光荏苒,青山派的规模几度扩大后,清水村成为了青山派庇佑的诸多村落里的其中一个。 这其实是个很划算的交易,清水村每年给青山派上交一些灵植, 青山派则负责保证村落的安全。 在尚未出现强有力政权的时代, 这些大大小小的修仙门派一定程度上稳定了秩序。 当然,这种小规模的庇佑肯定不能跟之后的封建制度相提并论, 但同样, 这个时代的生存环境跟后世也有着天壤之别。 恶劣的生存环境, 激发了人们对拥有强大单兵力量的渴望,促使着求仙问道的大环境成型。 陆宜修一登入马甲就遭遇了一连串的事情, 期间还闭关了五十年,没真正目睹过这个时代的模样。 直到此刻,整个青山派倾巢而出援助清水村,才算是让他跟这个时代打了个照面。 在跟这个时代打照面之前,他先见到了青山派的弟子们。 体型壮硕、肌肉发达、气势汹汹, 看着不像是修仙者, 倒像是打架斗殴的专业人士。 跑起步来还贼快, 陆以虚在天上慢吞吞的飞,这群人一撒脚丫子,就跑到陆以虚前头去了。 说实话,这看着更像是寻衅滋事的不良团伙了。 陆宜修瞄了眼他们手上折射着光芒的刀刃、剑芒和斧头,慢吞吞的缀在人群最后面, 小声的跟同样慢吞吞踩着飞剑的陆以虚道:“这是青山派的弟子?” 陆以虚骄傲道:“咱们青山派的弟子的名号在这方圆百里内可是响当当……” 陆宜修忍不住道:“这方圆百里,有其他门派吗?” 陆以虚:“怎么没有?隔壁还有个道极派呢,总共就两人,老的老,少的少,要不是咱们日常接济,说不定哪天闭关结束就饿死了。” 说完八卦,陆以虚不满的瞅了眼明显是在摸鱼的陆宜修:“你怎么走得这么慢?清水村还等着我们救命呢!” 陆宜修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比他还慢的飞剑。 陆以虚“啧”了一声,不装逼了,从飞剑上跳下来,一手抡起飞剑,一手提拉着陆宜修,脚下飞尘滚滚,霎时追上了气势汹汹的“弟子们”。 陆宜修恍然大悟:“你这飞剑飞不快?” 一旁有人插话:“是虚以子能力不行,只能控制飞剑龟速前行……哎呦,疼!你干嘛?” 施施然收回脚的陆以虚抬了抬下巴:“我是你们的师父,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尊师重道?” 对方提起道袍,气急败坏:“二狗子,我看你是找揍!” 他扑向陆以虚,还对陆宜修道:“长生,你闭关出来了就好,我们之前可担心你了……二狗子,你有种别跑。” 骤然加速的陆以虚把对方抛在了身后,探头看了几眼,确定他跟不上来,才松了口气,扭头对陆宜修抱怨道:“二叔这哪是来当弟子的,简直是来当祖宗的……” 怪不得那人看起来这么眼熟,原来是二叔啊。 这么一说,陆宜修突然觉得方才看到的那些彪形大汉看起来都挺眼熟的,他冒出了个猜测:“你不会是从咱们村子里招的人吧?” 说起这个,陆以虚就一肚子气:“不然呢?其他地方的人也不愿意来青山派啊。我好说歹说,加上那些法宝和灵石才好不容易说服二叔他们加入青山派,说好是来当弟子的,结果一个个都不拿我当回事,我都说我的道号叫虚以子,一个个还是喊我二狗子……” 抱怨归抱怨,陆以虚跑得飞快,在烟尘滚滚里,率先赶到了清河村。 不用陆以虚多加介绍,隔着老远,陆宜修一眼锁定了目的地,那边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两头巨兽绕着小巧玲珑的建筑群,跟某个人缠斗,时不时爆发出一震巨吼。 跟后世那些怪物不同,这些怪物的体型更小,战斗方式也更单调,但架不住它们直接用蛮力横冲直撞,把整个清水村霍霍成一片废墟。 本就不怎么牢固的建筑在它们的冲撞下崩塌,跟巨兽缠斗的那个人已然显出了几分疲态,武器在空中疾驰而过,时不时在巨兽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对方手里不住的捏着法诀,伴随着灵力波动给予巨兽全方面的牵制,为其他人争取逃命的时间。 巨兽被激怒了,嗷嗷叫着,张牙舞爪试图抓住这个过分灵活的家伙,随着它的动作,风声激烈的回荡在废墟上,飞起一堆碎石断木,时不时拍打在对方身上,造成二次伤害。 陆以虚见到这一幕,撒开拽着陆宜修的手,摸出飞剑直奔废墟。 陆宜修因为环顾现场,动作慢了一拍,等陆以虚冲上去的时候,才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越靠近清水村,地面的震动和巨兽的怒吼就越清晰,被激怒的巨兽正在疯狂攻击对方,陆宜修嗅到了空气中传来的血腥气,浓烈的让人难以忽视。 陆以虚操纵着飞剑加入了战场,陆宜修在废墟外围停下脚步,近距离打量巨兽。 巨兽嘴边的血迹还在滴答滴答的往下流,铜铃般大的眼睛一片赤红。 它看起来像是猿猴的放大版,只是体型太大,彪形大汉在它跟前还矮两个头,仰头看去,对方那片饱满的胸肌不住鼓动,彰显着巨兽拥有的蛮力。 不过起码它背上没有背着山,也没有脚踏白云在天上飞——要是真遇到了这种级别的怪物,整个青山派恐怕得一夜之间灭门。 陆宜修本来没打算出手——主要是他没正经学过修仙者那些法术。 但在他学会《天上地下唯我道法自然—无上篇》后,就异常和蔼的世界为陆宜修展现了天才的正确使用方式。 在他盯着巨兽看了片刻后,巨兽身上鲜活的色彩忽而黯淡,灵力在体内循环的路线亮了起来,陆宜修无需细思,只需伸出手,然后一点。 天地间的灵力疯狂涌入,心随意动,形成澎湃之势,重重撞到陆宜修遥遥指着的那一点上,对方体内循环流动的灵力路线网一顿,然后轰然破裂。 巨兽挥出的爪子停在空中,俩三秒后,轰然倒塌,心脏上喷出血水,宛若喷泉般喷涌数十秒后,才变成了淅淅沥沥的血流,沿着巨兽尸体晕染开一片血泊。 陆以虚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还没挥出去的长剑,有些不敢置信:“我这么厉害?都能用剑气伤人了?” 陆宜修依法炮制,另一只巨兽也轰然倒塌,只是这次喷血水的不是心脏,而是大脑。 在陆宜修眼里,能截断它们体内灵力循环的位置实在太多了。 事实上,在他看向陆以虚的时候,发觉对方跟巨兽也没什么差别,细微之处在于陆以虚的灵力循环路线更密集,只有几个位置能算得上中枢,一被截断,就无法完成灵力循环——换句话来说,陆以虚的致命弱点比巨怪少。 满身是血的大师兄比陆以虚更早意识到谁才是击杀这两个野兽的真正功臣,他拍了下陆以虚的脑袋,一瘸一拐的朝陆宜修拱手:“感谢道友出手相助……”话还没说完,他盯着陆宜修的脸看了几秒,不太确定道:“长生?” “二大爷,你老打我头干嘛……”陆以虚嘟囔了一句,又喜滋滋的对陆宜修道:“你看到了没?我剑气外露,一下子就把那个野兽给捅死了,还滋滋往外冒血呢。” 二大爷抬手又是一脑瓜崩;“你剑气能不能外露你心里没点数啊?这是你干的吗?” “不是我那还能是谁?这里总共就咱们三……”陆以虚终于反应过来了,瞪大眼睛看陆宜修:“行啊长生,没白闭关五十年,一下子变这么厉害了。快给我说说,你怎么隔着老远唰的一下就弄死它的?” 陆以虚不光自己兴奋,还要求二大爷跟他一起兴奋:“二大爷,你看,我之前说的没错吧,来我们青山派肯定没错,长生可厉害了。” 二大爷比陆以虚冷静多了:“这是什么法诀?” 陆以虚抢答:“咱们青山派有躺着就能成仙的……唔唔唔。”他还没说完,陆宜修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认真解释道:“我还在摸索,等有头绪了,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二大爷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被落下一大截的其他人终于赶到了。 “咦?已经结束了?这么快?” 之前不知道躲到哪去的清水村村民从四面八方冒出了头。 “太好了,野兽终于死了,太感谢你们了,”白发苍苍的村长握着陆以虚的手,热情邀请道:“今晚留下来吃饭吧,咱们吃野兽肉!人人有份!” 陆以虚还没说话,其他人已经轰然应喏。 “我去帮忙褪毛去!” “我刀快,我来扒皮。” “生火去,今晚烤大肉!” 村民脚边的小孩抽了抽鼻涕,跟着乐开了怀:“烤大肉吃。” 现场洋溢着过年版的喜庆气氛,人们忙碌了起来,丝毫不见惨遭无妄之灾的悲伤,对于接下来吃肉的快乐溢于言表。 连方才还在关心“威力强大的法诀”的二大爷都跟着去帮村民把那两个巨兽抽皮扒骨了,一时间只有陆宜修和陆以虚没融入人民群众,还傻站着不动。 哦,陆以虚之所以傻站着不动,是没反应过来。 眼看陆以虚一秒切换成了喜悦的表情,陆宜修眼疾手快的拽住了他,先发制人:“你干嘛?” “去帮忙啊,你没听见村长说晚上吃烤肉?”陆以虚不解道;“这么大的两个野兽,我们要是不帮忙,光靠村长他们,得忙活到什么时候去?再说了,他们房子都塌了,还得花时间再重建呢……” 他的语气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陆宜修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本想问的问题:“我以为他们需要点时间缓一缓?” 陆以虚:“又不是第一次了,那些野兽隔几个月来一次,每次都折腾的一塌糊涂,大家早习惯了。”他声音小了几分:“要不是这次一次性来了两只,原本二大爷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 陆以虚挣脱陆宜修的手,汇入人民群众中,去帮忙了。 这下,现场就剩陆宜修格格不入了。 那片废墟其实很好清理,因为需要拾掇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木头和石头,搬开就地取材,把石头堆一堆,茅草铺一铺,豆腐渣工程的茅草屋就新鲜出炉了。 随着一幢幢茅草屋拔地而起,陆宜修突然想起了第一次看到的村落风光,那些隔着一段距离的茅草屋以及少见的石头建筑似乎都有了理由,不是人们不知道怎么建精致的房子,而是因为时常有野兽侵扰的村落不需要那种华而不实又浪费时间的建筑。 每个房子都隔着一段距离,这才能保证最大程度的从野兽手里幸存部分建筑,至于敷衍的房屋材料则是因为在破坏后重建时最方便。 在青山派的协助下,废墟很快就被清理完了,而新的村落也随之重建完成了——茅草屋的修建实在没什么难度。 炙热的篝火熊熊燃烧,巨兽切成数个大块,悬在火堆上炙烤,香味飘出老远,吸引一堆小屁孩守在火堆前流口水。 “这次损失不大,”村长给他们倒上清水,感慨道:“来了两头野兽,我还以为咱们村子这次逃不了了,幸亏有青山派鼎力相助……” 村长豪气的一挥手:“没别的说了,今年咱们再开几亩地,多种点灵植!好叫你们也别饿着!” 陆以虚跟村长勾肩搭背:“可不是太悬了吗?当时那场景你们是没看到,有多危险,要不是我虚以子灵机一动,拔出长剑……” 二大爷在一旁咳嗽了一声。 陆以虚硬生生的改口道:“我这兄弟也不会突然想出一个新法诀来,一下子就把它给弄死了,那血喷得有三寸多高……” 村长闻言大惊,转向陆宜修道:“我听闻青山派掌门闭关不出,如今见了真人,才知道名不虚传啊!” 什么名不虚传,江湖上有我的名字吗?就名不虚传。 陆宜修扯了扯嘴角,听见陆以虚在一旁接茬:“那哪能是假的,他可是清虚子的朋友!” 陆宜修一口水没下去,喷了陆以虚一脸:“什么?” 村长“哎哟”了一声:“快擦擦脸。” 陆以虚一边擦脸一边昂首挺胸:“谁不知道清虚子之前特地跑来看了你一趟?” 村长在一旁作证:“听说清虚子差一步就能修成正果,想必您老人家也不差吧,怪不得能这么轻松解决那两个野兽。” “不过为什么会出现两只?之前这些野兽不都是单独出现的吗?”二大爷疑惑道:“不然我也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差点就栽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脸茫然。 “谁知道呢,”陆以虚嘀咕了一声:“说不定它们改变习性了呢?不过你提醒我了,我问问其他门派有没有遇到同样的情况。” 他捏了个法诀,沿着之前留下的灵力坐标,给附近那些修仙门派去了个口信,扑棱蛾子化作虚影,消散在他手中。 瞥见陆宜修盯着他这一手不放,陆以虚得意洋洋的扬了扬眉毛:“你没学过这招吧,这叫传音入密……” 陆宜修沉默了两秒:“我就是好奇,为什么你的是扑棱蛾子?” 他记得道墟他们明明都是仙气飘飘的白鹤和鸽子啊。 二大爷在一旁插刀:“还能是为啥?学艺不精呗。” 见陆以虚抹不开面,村长圆滑的扯开话题:“肉烤好了,来来来,吃肉吃肉。” 大块的肉插在木签上递到每个人手里,忙碌许久的众人终于迎来了埋头吃肉的时光。 现场安静了下来。 这两个野兽体型太大,人手一块烤肉还有富余。 陆宜修漫不经心的啃了两口,这肉确实挺好吃的,没有调料的原始时代能烤出肥而不腻的口感来,全靠肉质本身过硬。 连陆宜修都忍不住胃口大开,更别说其他人了,现场安静的只剩下吃肉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火花迸裂声,场面安详且美好。 陆宜修一边享受美食,一边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他吃着吃着,忽而灵光一闪——“那野兽的肉还挺好吃的,就是有毒,不能多吃”。 这句话夹杂在陆以虚那一长串话里,几乎很难被注意。 陆宜修停下动作,环顾专心致志啃肉的男女老少们,觉得自己没有阻止的余地——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一清二楚甚至习以为常了,还能照样全村吃肉,那证明问题不大。 于是陆宜修低头重新吃起了肉。 安静的气氛持续了片刻,陆陆续续的出现了其他杂音。 “不行了,劲上来了,我去找茅房……” “我也不行了,这毒太厉害了,我浑身发冷……” “嘶,我热得慌……” 伴随着这些杂音,吃肉的人越来越少,出现不同症状的村民各自找办法“解毒”去了,拉肚子的去了茅房,浑身发冷的凑到了火堆旁,热得慌的跳进了一旁的河里…… 到最后,现场就剩下青山派的人了。 不愧是修仙者,陆宜修欣慰的念头才浮出到一半,就见二叔他们周身的灵力齐刷刷的开始乱窜,个个露出了痛并快乐着的表情。 陆宜修扭头看陆以虚,陆以虚也没例外,眼下正一边吸气,一边道:“这肉真好吃啊。” 但凡见过洪荒初期的修仙者,陆宜修都不觉得校长他们还能把什么神、佛往他们身上贴。 历史传说逼格满满,但历史传说背后的真实存在,可能只是一个吃货。 陆宜修周身的灵力波动了下,又在运转速度变快的灵力中被悄无声息的化解。 陆宜修盯着他们看了几秒,伸手在那些灵力乱窜的不通畅区域点了几下。 “咦,不疼了?”陆以虚最先反应过来,在自己身上一通乱摸,确认自己无碍后,又巴巴的跑到陆宜修身旁:“长生,你这一手太牛逼了,我怎么觉得你真跟清虚子不相上下了?” “看来这什么什么道法自然,必须得学!”陆以虚一拍大腿,举一反三:“到时候我们闭关了,青山派就靠你了。” 等所有人的灵力波动重归于正常之后,陆宜修才给了他一个眼神,正式跟对方谈起了《天上地下唯我道法自然—无上篇》:“这个大道感悟有点小问题,我得找清虚子谈谈。” 其实陆宜修早就把适合普通人的改良版背下来了,直接复述给陆以虚也没问题,不过这事得走一走流程。 不然恐怕他第一字刚出口,大道后脚就能一道雷劈到他脑袋上。 陆宜修在混沌界的那段时间里,学到了一个新词,叫“因果”,这玩意和“大道”一起成为约束修仙者的枷锁。 大凤律尚且有无法贯彻落实的可能,但“大道”不一样,说让你死就就让你死,绝不含糊。 当然,根据校长他们的说法,洪荒初期,大道才刚刚诞生,对修士的约束力不强,随着修士在大道上的探索逐渐深入之后,大道跟因果的存在感就会随之强烈。 等发展到混沌界这个程度,大道的一部分已经融入了鸿钧之中,它监管整个混沌界内所有修士,包括非法越境都在它的管理下。 闲聊起这件事的道轩随口道:“不然你为什么会直接被特批入境?连个质疑声都没有?当然是因为这属于大道的意志。” 所以,哪怕眼下大道还没发展到那么变态的地步,陆宜修也不想以身试法,去接道祖的因果。 要是侥幸没被大道弄死,那后头道祖要做的那些事就得他来干了。 陆宜修想了想,觉得他还是特地跑一趟,去跟道祖聊一聊吧。 正巧清虚子差一步修成正果,陆宜修合理怀疑,差的就是他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