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包自窗口疾射而入,重重落在地上。700txt.com狄一飞敞声喊道:“又是一个包袱!” 甄定远冷哼一声,身子未见作势,便如影附魅般冲掠出厅,往赵子原藏身之处扑罩而至。 赵子原不暇观看最后一个布包所装何物,甄定远的身躯已然扑到,他尚未及退走,对方一掌业已印到他的胸口,当下但觉劲风压体欲裂,全身衣袂被掌风振得拂拂有声。 他退无可退,一反手,双掌错发,双方掌力一触,轰然一声,赵子原被震得气血浮动,从屋帘翻落下去。 轰轰暴响不绝于耳,甄定远相继落地,双掌交相出击,掌势凌厉雄浑,赵子原连缓过一口气的瞬息都没有,就被对方一掌接着一掌,硬生生把他逼进大厅里面—— 甄定远瞧清他的面容,阴然笑道: “嘿,姓赵的小子,老大无论走到何处,总要见到你这张讨厌的面孔,你这是阴魂不散了!” 赵子原耸耸肩,道: “彼此彼此,阁下那死气沉沉的脸孔,在我看来也颇为倒胃,你以为我倒是愿意与你碰面的么?” 他冷冷地反唇相讥,意犹未足又补上一句: “老天爷既然老是要将你我连在一起,那又有什么法子?” 甄定远一时之间无语以对,只是重重哼了一下。半晌,他狠狠地道: “碰上老夫是你的不幸,几时你与这掌柜老头搭在一路的?” 赵子原故意斜睨了店掌柜一眼,道: “这店掌柜么?区区与他素昧平生。” 黑衣人一步一步走到赵子原面前,手上执着的黑色大板斧作势自赵子原颈前不及三寸之处划过。 赵子原只觉颈间一阵砭骨寒意,对方那斧口分明未曾触及他的肌肤,但他的颈项肌肤却已被划破了一道伤口,鲜血汩汩涌出! 有幸这只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饶是如此,他依然骇得站不住脚,全赖一股真气勉强撑住。 黑衣人把玩着大板斧,道: “小朋友,你若不想当老夫的斧下游魂,奉劝你还是实说的好。” 赵子原眼睛不自觉地停留在对方手里那只板斧上,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似乎板斧上的黑色,本身就透着一种阴恶险毒的气氛! 抑有进者,方才黑衣人手执板斧在他颈前作势比划,不知是何缘故,他竞似已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此刻若对方欲一斧将他劈为两半,当真比之反掌折枝还要容易。 赵子原恍恍惚惚道:“区区知无不言。” 他说这话时,整个身子仿佛已失去主宰,听凭对方意志的支配。 一旁的司马迁武瞧出情状有异,步近赵子原身侧,低道: “赵兄,你怎么了?……” 黑衣人板斧轻轻一挥,破空闪过一道乌光,司马迁武骤觉寒气袭体,慌忙倒退一步—— 漫空发丝飘飞,那是他头上的束发被寒光掠过,坠了下来,情状分外显得狼狈。 司马迁武几曾见这等诡异常莫测的功夫,不知不觉惊出一身冷汗来,嚎喘不能作声。 黑衣人慢条斯理朝赵子原道: “这包袱是你掷进来的,是不是?” 赵子原道: “正是区区。” 黑衣人道: “谁授意你这样做?” 赵子原道: “燕宫双后。” 这四个字由赵子原口中淡淡说出,却有如在众人心中投下一块巨石,霎时厅中八道目光齐齐盯住赵子原—— 店掌柜喃喃自语道: “……双后……燕宫双后……这怎么可能……” 狄一飞神色连变数变,叱道: “小子,你要扯谎也得扯个像样的……” 口上仅管如此说着,声音却透着一种抑不住的紧张。黑衣人道: “小辈,你年纪轻轻,遇见燕宫双后时怎生认得?” 赵子原道: “半个时辰前,双后乘着一顶华丽彩凤大轿,随行妃嫔数十人,打从宅后小路经过,我从妃嫔口中得悉轿内所坐的是燕宫双后。” 黑衣人眼色阴晴不定;沉吟道: “包袱既是你抛进的,你便自己把它打开吧——” 赵子原应了一声,对黑衣人的命令语气竟不敢或违,他茫然弯腰下去,伸手解开布中,取出一面五光十色的玉牌来。 那面玉牌晶莹透亮,牌面两端各以碧色琉璃珠镶着二只栩栩彩燕,那双燕仰颈展翅,仿佛欲迎风飞去,燕身从头至尾总有寻尺,腹中各嵌着一颗明珠,将燕身从里到外,映得通明。 牌面正中,则以篆体镌雕着二个小字: “免死。” 甄定远乍睹玉牌出现,身形一连倒退数步,高声道: “李水、玉山!你们还不出来!” 厅上亮起一道咯咯娇笑声,紧接着厅门当口人影一闪,一个体态纤细,身着黄裳的少女款款步将进来。 那黄裳少女启齿道: “阁下召唤的敢是两名线上的朋友?方才合字在后院里喳呼,是我把他们给剪了,甄堡主,你的心计是落空了。” 黑衣人霍地一个转身,面对着黄裳少女,手执的大板斧自然而然离开赵子原的视线…… 赵子原如梦初醒,轻轻呼了一口气,目光落到黄裳少女子身上,脑际掠过那一闪即逝的纤小人影,默呼道: “就是她!”刻前在后院点了两名银汉子穴道,走个无踪无影的女子就是她……”甄定远脸色一沉,道:“姑娘……” 黄裳少女截口道; “少叫姑娘,也别跟我攀枝攀叶,咱们这帮跟那伙,向来对面不啃西瓜皮,有事照直摆不就得了。” 甄定远狞笑道: “你打扮成如此模样,又故意将下三滥的黑道暗语挂在嘴边,以为如此一来,老夫就认不出你来历了,这不是欲盖弥彰么?” 黄裳少女芳容微变道: “我的来历如何,干你何事?甄堡主,你见到那双燕兔死牌了?” 甄定远晶瞳转动,掠过赵子原手上那面玉牌,沉声道: “见到了,又怎样?难道还用得着你来提醒?” 黄裳少女道: “没有我提醒,怕就怕你来个视而不见,你明明知晓这店掌柜与燕宫渊源极深,绝不会任凭你们把他给宰了,迟早会着人拿来这面双燕免死牌,故此你便来个先发制人,命令两个手下躲在暗处,一见免死牌亮出,立刻放出两壶烟幕筒,乘乱杀了店掌柜,这一来死无对证,谁也无法指证你杀了人,在双后面前亦可推得一干二净——” 甄定远首: “小丫头信口不知所云,那两人……” 黄裳少女接口道; “那两人经我摆平后,烟幕筒已被我接收过来,你要不要瞧瞧?” 说着自囊袋里取出两只竹节圆筒扬了一扬,自外表观之,颇像孩童过节时所燃放的花炮。 直到此刻,甄定远才第一次露出些许慌乱之像,但他本是果雄,心机远高于常人,是以一忽里又自恢复了洋洋之色。 黄裳少女续道:“宫后料想你会有此举,故此将免死牌装在包袱内,使你无从获知布包内所装何物,待得包袱打开,免死牌亮出后,再要有所行动,业已来不及了,此外又叫一个陌生少年负责投进包袱,使你绝对想不到这布包内所装竟会是燕宫双后的兔死牌,这一着也是始料未所及吧?” 甄定远轻咳一声,闷然不语。 黄裳少女用着讪讥的口气道: “甄堡主,你的算计虽则纤丝密缝,滴水不漏,无奈撞上燕宫双后,也只有自认吃鳖了。” 黑衣人跨前一步,冷冷道: “小姑娘,你的语气也太过肯定了,姓甄的不敢得罪双后,故必须受兔死牌的支配,老夫难道惹不起么?” 黄裳少女道: “摩云手与燕宫双后齐名,那自然是惹得起的。” 黑衣人道: “既是如此,老夫要杀得这掌柜老头,双燕兔死牌又岂能拘束得了我广 单掌一抬,笔直往店掌柜推出。 黄裳少女适时高声道: “燕宫双后二人在小路当口等着这几人安然退出本宅,我是说双后两个人,你看着办吧。” 黑衣人掌势微窒,惊道: “双后齐出?……双后齐出?……小姑娘你没有打诳?” 黄裳少女道: “双燕免死牌既在此出现,到底我有没有打脏,阁下心中想必明白得很。” 黑衣人睛瞳连转数转,忽地大喝一声: “咱们走——” 他身随声起,出厅后在半空一个转折,瞬即没人黑暗中不见,甄定远和狄一飞也相继掠起。 临去前,甄定远身在空中,忽然一扭腰,一言不发对着地上的蜡人头遥遥劈出一掌—— 俏无声息之中爆出一声霹雳般巨震,那蜡造人头被他的掌力劈成无数粉屑,碎片横飞…… 一眨眼,甄、狄二人身踪已经去远。 店掌柜转身朝黄裳少女道: “姑娘来的正是时候,只可惜了那只‘青犀’,如此神兵利刃被甄定远这等剑手带走,不啻如虎添翼了。” 黄裳少女道: “一把宝剑换回二万五千两银子,这笔买卖大有盈余,难道你还舍不得么?” 店掌柜摇首道: “话不是如此说,这位少年在老朽那店铺里,使剑露了几手,造诣颇为不凡,我实在很想将那柄‘青犀’赠送于他呢。” 赵子原情知店掌柜所指的乃是自己,忙道: “不敢,老丈混迹于市井,韬光隐晦,小可却误认市侩商贾,致多有得罪,还望恕看。” 店掌柜微微一笑,赵子原执礼复道: “还未请教老丈名讳。” 一直到目前,他仍未弄清楚店掌柜与燕宫双后、香川圣女之间,到底有何关系牵辖,首先要知晓的便是他的姓名身份,是以迫不及待问出口来。 店掌柜犹未回答,黄裳少女抢着道: “你别一个劲儿问个不歇了,快跟我走吧——” 赵子原怔道: “随姑娘走到哪里去?” 黄裳少女道: “去见燕宫双后啊,你为她们做了一桩事,宫后多少会给你一点好处的。” “燕宫双后身份何等尊隆,而小可在江湖藉藉无名,还不是听令旁人予驱予遣,焉敢妄求赏赐施舍,盛意心领了。” 显然他仍念念不忘刻前双后座轿路过,重帘深垂,既不愿见他的面,连话语都不屑与他直接对谈而要官妃转达的屈辱,其实他本非量小器窄之人,但对今夜之勘探遭遇,竟是耿耿不能释怀,似此心理,连他自家亦解释不出。 黄裳少女翠眉一耸,怒道: “不去便不去,哼,不识抬举!” 一顿蛮靴,自赵子原手中抢过那块玉牌,向店掌柜招呼一声,连袂离宅而去。 诺大的宅院,只剩得赵子原与司马迁武二人,案上烛火已将燃尽,而他俩仍互相保持着缄默,各人想着各人的心事。 良久,赵子原终于转过头来,道: “司马兄此后行止可得与闻吗?” 司马迁武道: “这座宅院是家父留下的故园,荒废已久,小弟准备留此重建家园,说不定就在此定居下来。” 赵子原错愕万状,似乎想不到对方会有定居于此的打算,但眼下他却不好多问,说道: “既是如此,小弟先行一步。” 他抱拳为礼,快步离开庄院。 司马迁武目送赵子原的背影逐渐消失,这时长夜已褪,外面天边出现了微曦,灰黯的晨光落在墙内,迷蒙之中现出一片灰白。 嘱目东方上升的旭日,司马迁武唇角噙着一丝莫可言测的笑容,疾步走出大门,他竟也毫无眷恋的离开了这座的故宅。 骄阳万里,司马迁武一口气走到晌午时分,来到径阳城北高王山,他一面浏览沿途景色,一面找寻憩歇之所,终于在一块靠近飞瀑的岩石上停下来。 在岩上落坐不久,一块云层从远方飘过来,罩住无际晴空,须臾,便下起靠罪细雨来。 司马迁武默默坐在岩石上,任凭雨丝飘洒,那在斜风吹荡下细雨和飞瀑溅珠的流泉,并没有两样,久久他已完全陶醉在这大自然的美景里。 飞瀑后面,忽然传来一道清越的语声: “炎曦当空,正苦烦渴,忽尔云雨挟风而至,倒可令人尽涤一身暑气,落得清爽清爽。” 另一人笑了笑道: “文崎兄此言甚是,如此灵境胜迹尽罩于轻风斜雨之下,正是应了前人一句,良辰美景,相得益彰了,吾兄喝了这杯,何不吟首七绝以助兴?” 另一人半晌无语,大约是在斟酌诗句,过了片刻,方朗声吟道: “犹忆江南梅熟日,对泉吹笛雨连绵,名山尽历游何处,飞瀑声中对雨眠。……” 那清越的声音道: “兄台在江南呆久了,连吟诗作赋都免不了有乡土之感触,此情此景,倒也颇有江南风味,惜乎南风光我心仪已久,却始终未尝有机会前往一游。” 司马迁武暗付: “这两人独占佳景,雨下酌吟,当真是绝俗雅士,我不期在此邂逅,何不过去攀谈结识?” 正待移身过去,只闻那清越的声音复道: “昨日小弟接到文崎兄驿传束束,立刻赶到灞桥迎近,不审何事竟劳动兄台自南方千里迢迢赶来此地?” 那被唤做“文崎”的压低嗓子,道: “这个么?……你先瞧瞧这封柬贴——” 一阵轻微的悉嗖声音传来,另一人惊呼道: “怎么你也接到了柬贴?” 那文崎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