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魔”两字犹未出口,那冥海招魂厉声打断道: “小子你那日趁咱们运功之际,躲在房外偷窥,犯了鬼斧门大忌,你还不自行了断更待何时?” 赵子原为对方那诡异的气势所慑,不知不觉竟退了三四步之多。kanshuchi.com 九秃招魂桀桀笑道: “海老,待我先把他的眼珠儿挖出来——” 说话间,举步缓缓朝赵子原逼近。 赵子原见招魂魔并未随身杠着那两口黑色大木箱,心中寒意渐去,挺胸凝势以待。 倏然黑衣人冷冷道: “站住!” 九秃招魂猛然停步转身,与冥海招魂齐地向黑衣人恭身一揖,道: “大帅有何吩咐?” 黑衣人露在蒙中外的眼皮一睁,射出凶光杀气,道: “老夫命令过你们动手了么?” 九秃招魂噤声无语,垂手退下。 赵子原听到“大帅”一句,只觉有如巨雷轰顶,伸手一指黑衣劲装人,颤抖着声音冲口道: “足下——足下竟是鬼斧门鬼斧大帅?……” 龙华天也自翟然变色,道: “如此说属实,声名赫赫的摩云手居然具有双重身份,传扬出去,只怕要在江湖上引起大大一番骚动了!” 黑衣人那鹰隼般的双目在龙华天及赵子原身上来回扫视,道: “黄泉路上无老少,姓龙的你和这黄毛小子都死定了!” 龙华天大笑道: “好说,好说,朋友你尽管动手……” 他话未说完,陡然偏首朝赵子原大吼道: “敌人凶残你快冲出去——” 声浪犹在众人耳际回荡,身形陡然腾空而起,右手当胸一振,递出妙绝人衰的一式,击向黑衣人。 黑衣人侧身一让,避开龙华天一掌,却不加以阻挡。 同一瞬间,赵子原不敢有丝毫滞慢,亦自腾身尾随龙华天之后,冲向篷帐当口。 黑衣人仍未拦阻,冷眼望着龙、赵二人联袂冲出,龙华天与赵子原颇感意外,但此刻他俩却不遑多虑,“嗖”“嗖”先后自黑衣人身旁闪过。 走在前面的龙华天急奔冲力未竟,忽地低呼一声,身在半空开声吐气,飘然落下地来。 赵子原呆了一呆,不审龙华天缘何突然止住身形,他仰口吐出一口浊气,继后将去势刹住。 身方落地,触目所及,不由自主倒抽了一口寒气。 在帐篷四周,围立着十数具容貌各异的死尸,个个五官狰狞,全身干瘪,手上各执着一只黑色大板斧! 黯淡的月色洒落在这些死尸身上,反射出惨淡可怕的灰白颜色,更显得鬼影幢幢,鬼气逼人! 霎时但觉周遭阴风习习,赵子原打个哆嗦,浑身汗毛倒竖,他在广灵寺业已见识过死尸那匪夷所思的奇门邪功,是以格外显得震骇。 龙华天到底是一帮之主,一惊下,迅即恢复冷静,道: “龙某只道滇西鬼斧门利用死尸执斧,练成奇门邪道功夫,只是时人的夸大其词,想不到竟然真有其事。” 黑衣人缓缓步出帐篷,花和尚及招魂二魔步随在后,那黑衣眯起双眼,邪恶地笑一笑,道: “布袋帮主,你死了这条心——” 说着,朝招魂二魔点了点头,海老与秃子猛然绕着帐篷手舞足蹈起来,口中随之呼呼作态,令人为之心烦意乱。 须臾,冥海招魂匐伏于地,仰着伸臂一上一下地向月亮参拜,口里念念有词: “但嗒嘛但嘶璃咪……” 九秃招魂应声唱和,两个念了一段古怪难懂的咒文后,盘膝对着死尸运起吐纳功夫来。 移时过后,死尸堆里蓦地传来阵阵呜咽之声,招魂二魔依旧不停地念着咒文,渐渐幽咽声音又变成了惨惊刺骨的嚎叫声音,嚎声此起彼落,更加添了周遭那阴森寒冷的气氛—— 赵子原但听得头皮发炸,浑身发冷,不过片刻工夫,他已忍受不住,直若置身可怕的梦魔之中,他想极力张口大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即连手足亦感如被绳缚,丝毫动弹不得。倏闻龙华天大喝道:“咄!” 这一声断喝铿锵有力,有若平地骤起暴雨,聚在空中久久不散,与佛门狮子吼有异曲同工之妙。 赵子原只觉心底猛然一震,生像刚刚淋过一场大雨,灵台清醒了许多,日前一梦老憎针对死尸之谜所说的一句话,又悄悄浮上脑际。 “旁门左道虚妄隐迷,虽可蒙骗世人一时,但在我佛无相法眼之下,能不原形毕露……” 当时他与顾迁武二人但听得一知半解,现在却觉得有些道理了。 黑衣人露在蒙中外面的双眼一眨,陡然射出二道邪恶无比的光芒,赵子原的视线一经和对方接触,突觉心子颤了一颤,黑衣人那双眼睛里,似有一种奇异的吸引之力,他想移开目光,却已来不及。 黑衣人阴沉沉地道: “阎王好见,鬼斧难缠……你们两人还不倒下么?” 赵子原只觉脑际昏昏饨饨,竟有当真应声倒下的趋势,幸亏他自幼历经许多磨难,意志之坚非常人所能及,方能勉力运功抗拒,不致如言骇倒。 龙华天冷笑道: “大帅你的技俩若仅止于此,倒要教龙某好生失望了。” 黑衣人冷冰冰地道: “你以为你还挺得住么?嘿,嘿!……” 言罢,突然纵声大笑,声音宛似玉碎帛裂,更如夜果骤鸣,其阴森刺耳,格外震人心弦。 赵子原乍闻笑声,立刻感到不对劲,那笑声所发出的古怪威力直透而入,他坐落地上,准备运功相抗。 半晌,龙华天亦自盘膝坐地,凝神提气运起功来。 招魂二魔继续念着咒文,四周十数具死尸齐然向前纵过来,那惨白的十指间,若隐若现闪动着微弱的绿光,在纵跳之际,磷磷鬼火不时脱手而出,随着双手起落,明暗不定—— 死尸群每纵出一步,便亮起一声震耳的异响,手中所执的黑色大板斧,亦顺势向前挥一挥。 当先一具死尸纵到切近,手里大板斧对着坐落地上的龙华大高高举起,身躯也挺直得十分僵硬。 赵子原瞧得魂飞骸散,龙华天却全然未觉。 死尸手起斧落,往龙华天顶门劈去—— 陡闻“嘶”的一响,一缕尖锐的风声,自龙华天手指弹出,那死尸巨斧劈落之势微微一窒,往后纵退了一步。 后面又一具死尸瞬即跳上前来,口中发出恐怖之极的怪叫,两个死尸手里所执巨斧挥舞得“格”“格”作响,动作虽然生硬而与常人有异,却是十分整齐划一,手足之迅疾,简直使人无可置信。 方圆十丈之内,一时阴风惨惨,说不出有多神秘可怖。 这当口,一道星点从帐篷后边不远处疾如电掣般,掠过半空成一弧线形,直袭而至。 “劈啪”一响,那道星点落在篷布上面,帐幕突然起火,在夜风吹袭下,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一时帐幕浓烟弥漫,火舌吞吐不止。 花和尚面色霍变,喝问道: “是谁纵的火?” 火光将近处照映成一片通红,招魂不知不觉停止了念咒,十数具死尸即僵直不动。 突听左侧数十丈远处响起了一道清越的朗吟之声: “朝发灵武门,暮宿丹水山。左手招云鹤,右手挥龙渊,顾瞻望四海,俯仰御飞轩……” 黑衣人眼色阴晴不定,沉道: “朝发灵武门,暮宿丹水山。……莫非是灵武四爵来了不成?” 那“灵武四爵”四字一出,诸人神经一下于抽紧起来,冥海招魂及九秃招魂的足跟,甚至已在微微颤抖! 吟声一断,一人身形有若行云流水,飘飘然行将过来。 赵子原下意识抬目一望,但见那人约莫中等年纪,一身文士装柬,正是那先后在太昭堡与广灵寺出现过的神秘中年文士。 赵子原心中激动不已,默默对自己狂呼道: “就是他!那传说中的前辈高人,与燕宫双后,摩云手齐名的灵武四爵之一就是他!” 中年文士穿过死尸群,来到近前止身。 黑衣人锐利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来者一番,抱拳道: “多年不见,足下风采如昔,当真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中年文士还以一礼,道: “好说,老夫平生最喜与故人叙旧,这些年咱们真是久违了。” 他伸手一指那僵直不动的死尸,问道: “这些担俩鬼魅是你带来的么?” 黑衣人冷冷道: “你明明知道是的,为何还要多此一问?” 中年文士道: “摩云手,鬼斧大帅……这武林中人闻名丧胆的名头都集于你一身了,其实你的真面目是什么?老夫至今还未弄清楚呢?” 黑衣人道: “太乙爵,你我齐名并立于世,从来是河水井水两不相犯,对老夫的事,你还是不要管的好!” 中年文士淡淡道: “除非不得已,老夫向来也是不喜欢多管闲事。” 黑衣人道: “然则你放火烧了帐幕,岂非有意向我挑衅?” 中年文士太乙爵道: “营帐是你搭起的么?” 黑衣人愣了一愣,道: “不早” 太乙爵笑道: “既然不是你搭架的,老夫引火烧帐,如何却要受你的责问?” 黑衣人冷哼道: “你装什么样?老夫麾下的死尸一见火光……” 说到此处,生似发觉失言,倏然住口不语。 太乙爵笑接道: “敢情死尸鬼魅惯于在黑暗里行动,最最见不得光亮是么?一有了火光,免斧门的奇门邪功,只怕就要失去大半作用了。” 黑衣人哼了一哼,道: “若说失去大半作用倒也未必,对死尸行动有少许影响倒是真的,何况营帐火势总有烧尽的时候,太乙爵你是否要试上一试?” 言下朝招魂二魔打个手势,冥海招魂,九秃招魂大口一张一合,同时叽哩咕噜的念起咒语来。 咒文愈念愈疾,死尸群里蓦然亮起一阵“嘘”“嘘”“嘘”怪响,像是兽类在极端痛苦中挣扎,声音沉闷,使人生厌。 赵子原首先忍耐不住,摇摇晃晃地立起身来,蹒跚地向前走了几步,口中喃喃低声道: “邪魔妖道,焉可惑人耳目……邪魔妖道……” 他顶门汗珠滚滚而落,再度跌坐地上。 “嘘”“嘘”怪响依旧不绝于耳,神秘之中带有几分恐怖,一霎时,招魂二魔忽然手舞足蹈,嗬嗬作态起来,十余具死尸紧接着相继纵跃上前,手中大板斧随着纵跃之势一挥一劈,虎虎生风! 龙华天双掌居胸,运足十成功力以待,转首朝太乙爵道: “这群死尸邪门得紧,咱们须得小心应付……” 大乙爵点点头,眨眼间,死尸已围至近前。 太乙爵舌绽春雷,大吼道: “慢着——” 黑衣人闻声一挥臂,死尸暂时停止行动,冷冷道: “老夫不愿与你结怨,你若要退出此地还来得及。” 太乙爵缓缓道: “听着,你若敢再发动奇门邪功,老夫身上怀有一件宝物,有把握将你的死尸悉数消灭,你敢冒这个险么?” 黑衣人低声一哂,待要答话,那冥海招魂面色微微一变,举步上前,凑近黑衣人耳边道: “对方许未危言耸听,日前属下和老秃下榻广灵寺时,便曾碰上太乙爵,当时他乍一现象,属下对死尸的行动立刻失去控制之力,是以才匆匆逸走,想来便是他所说宝物作祟……” 黑衣人嗯了一声,目注太乙爵道: “大乙爵,你所提到的宝物,莫不成是那西域五冥古刹镇观之宝,五冥辟邪镜?” 太乙爵道: “你如何猜出是这物事?” 黑衣人道: “除了五冥古刹的辟邪镜,天下还没有其他宝物能够克制鬼斧的奇门功夫…… 语声一沉,复道: “只是辟邪镜既为五冥古刹镇观宝物,说什么也不可能在你身上,除非——” 太乙爵截口道: “摩云手,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五冥古刹那个喇嘛与老夫是何等渊源?老夫欲借辟邪镜,还不是一句话而已。” 黑衣人眼珠连转数转,道: “好!好!这么说,你是有意架梁子来了……” 话未说完,双掌猛然一番,朝太乙爵直袭而出。 他掌势才起,“呜”“呜”怪响大作,声音刺耳已极,那掌势之强劲,使得场中诸人相顾骇然! 太乙爵神色亦自一变,右掌一沉,迎面封迎出去,两股力道一触之下,惊天动地的内力如潮而涌,方圆十丈之内立见一片昏暗,砂石激射飞扬,气势厉烈,令人叹为观止—— 迫砂石尽没,但见太乙爵及黑衣人各各足步钉立,动也不动,两人中间的地上,竟裂开好一大片来! 众人登时惊得呆了,过了一会,太乙爵顶门开始冒出丝丝白一飞。 黑衣人沉声道: “名不虚传,名不虚传,足下乃老夫生平第一对手!” 太乙爵长吸一口气,道: “摩云手,你是非迫老夫动手不可了?” 黑衣人冷笑不语,这会子,一旁的花和尚倏然一步直欺跌在地上的赵子原,双袖连挥,直拂赵子原五大穴道! 这一式使得阴险无比,赵子原方自有所惊觉,已自感到寒风袭体,生像承受了五支劲矢,急切里他大喝一声,单臂一沉,反手倒抓上去。 陡闻布袋帮主龙华天暴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