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了。89kanshu.com 孙家树端着水盆去洗衣服,徐成山叫住了他,“等一下,把我的衣服也洗了。”说完,一团脏里吧唧的衣服便扔进了孙家树的脸盆,孙家树心里不乐意,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如果不给他洗,那以后的麻烦就多了去了。部队就是这样,第一年当孙子,第二年就当上爹了,到了第三年就是爷了。谁也改变不了,谁叫自己是新兵呢。 孙家树端着水盆来到水房洗起衣服来,他抖开徐成山的衣服,一双臭烘烘的袜子便抖落下来,孙家树一看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小子也太缺德了,连袜子也让别人洗。他抓起袜子便扔进了下水道,心里这才有点平衡。 他毛毛糙糙地把衣服洗了一遍就端回去了,晾衣服的时候刚好碰到徐成山,徐成山夸奖他说:“看不出你小子手还挺麻利呢,唉,我的袜子呢?” 孙家树摇摇头说:“袜子?我压根就没见袜子。” “我明明把袜子塞进衣服里了,怎么会没有呢?”徐成山明知吃了暗亏却不能发作,如果让李喜娃看到孙家树洗的是他的衣服,不再骂他个狗血喷头才怪呢。 第二天起床,孙家树到水房打水,却看到数十名新兵围在水房门口,走过去一看,心头不觉一震,原来水房里聚满了水,肯定是下水道堵了水排不出去,会不会是昨天扔的袜子堵住了?容不得细想,他脱了鞋子就跳进水里,水凉得刺骨,他卷起袖子就把胳膊伸进了脏兮兮的下水道,在水里摸索了一会儿后,手里抓到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别人不知道是什么,但孙家树可以肯定是袜子,袜子一拿出来,水就迅速顺着下水道流走了。 这一幕刚好让连长看到,本来连长对他的印象就不错,这一下对他的印象就更好了,硬是把全连的新兵集合起来开了一个现场会,把孙家树大大表扬了一番,孙家树一下子成了连队的红人。 新兵一下排,连队也就显得热闹起来,受苦受难的新兵军训生活终于结束了,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新兵下排,老兵过年。那些刚刚摘掉列兵军衔才几天的90年兵立刻就以老兵自居了,常常把新兵铺排得团团乱转,新兵一个个都得忍气吞声,三个月的训练早已把新兵训皮了,逆来顺受,只知道服从。到了晚上,新兵也开始像老兵一样站岗了,一炮连有两处岗,一处在军械室门前,一处在靶场。刚开始站岗时,新兵们都感到很新鲜,站岗时站得像电线杆一样,换岗时一个个咋咋呼呼的,生怕别人不知他站岗了。新鲜了没几天就没劲了,站岗时开始丑态百出,白天岗稍微好一些,到了晚上,站岗变成了坐岗,还有睡岗的,更有甚者,干脆就脱岗了,尤其是站靶场岗,那么大一片地方空荡荡的,不时会有几声猫头鹰的叫声,一个人半夜站在那里浑身会起鸡皮疙瘩,查岗时往往看不到人,大声喊几嗓子才会有岗哨从某个角落里走出来。 孙家树站的是靶场岗,一到半夜,气温变得非常低,为了御寒,要不停地踱步才行,这两个小时可真难熬啊。老兵聂飞曾传授他经验:站岗的时候,嘴里不停地数数,这样时间就会过得快点。孙家树试了几次,越数越没精神,数着数着就想打瞌睡,有一次竟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也该叫下下一班岗了,那天晚上正好是徐成山接他的岗,孙家树叫他的时候,徐成山懒洋洋地看了一下手表说:“你小子睡岗了吧?好事做到底,去,再站一会儿再来叫我。”孙家树自知理亏,只好又去站了一个多小时,徐成山倒好,直接叫了下一班岗就又睡了,临睡的时候还不忘了提醒孙家树:“继续发扬风格,注意可别让查岗的干部逮着。”还真的提防点不可,前几天老马站岗的时候就睡着了,被参谋长逮了个正着,结果在全团进行了通报,看来,站岗数数也不是一个好办法。 夜深人静的时候是想家的时候,孙家树站岗的时候不由得想起了满头华发的爹娘,爹娘辛辛苦苦地养育了他们兄弟四人,看着他们一个个都成家立业,如今仍然劳作不已,他记得小时候,家里因为孩子多,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但是爹娘从来就没有让他们在别家的孩子面前有自卑感,别家的孩子有什么,爹娘也让他们有什么,记得那年流行一款白色的运动鞋,看到别家的孩子都穿上了,不懂事的他就哼着要,母亲一狠心,把几只正下蛋的老母鸡卖了,硬是给他们弟兄四人每人买了一双弹力运动鞋,孙家树觉得,爹娘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他又想起来绿叶,绿叶是待他最好的女孩,和绿叶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可以说是孙家树心情最好的时候,可恼的是临毕业那年被班主任扣了个早恋的帽子,害得他俩差一点劳燕分飞,,他尽量去想一些愉快的事,他的记忆长时间地停留在了初吻的时刻,那应该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仿佛全世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他俩尽情地享受,尽情的陶醉,他一遍遍地搜索着当时的每一个细节,甚至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让他回味好长时间。记得绿叶说过,她是天上的一颗星。孙家树抬头仰望星空,满天繁星像眼睛一眨一眨的,触发了他的创作灵感: 你是我心中的那颗星 漫漫夜空 我在寻找一颗星 每一颗闪亮的星 都是我熟悉的眼睛 告诉我 你是天上哪颗星 你是那颗织女星 用守望恪守一份真诚 你是那颗北极星 为夜行的人指引行程 你是那颗流星 虽然短暂 却留下永恒 你是那颗启明星 散尽最后的光芒 去迎接更亮的黎明 你 就是我心中的那颗星 ********************* 抓小偷 几声猫头鹰的叫声把他从诗情意境中拉了回来,孙家树一看表,换岗的时间已经到了,看来,这才是一个消磨时间的好办法,不知不觉中就站完了一班岗,靶场岗要求不是太严,只要不脱岗就行了,接岗的还是徐成山,每次叫他接岗都要叫他几遍才磨磨蹭蹭地上岗,该回去喊他了,孙家树刚想起身回连队,忽然发现一段围墙的缺口处有一个黑影在移动,不好,有小偷。凭着直觉他断定。以前靶场空『荡』『荡』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几年团里搞城市作战的科目,在靶场添置了不少新设备,大多是一些钢筋混凝土设施,沉得要命,也不值几个钱,不知什么时候被小偷瞄上了,丢了不少东西,不得已,团里才在靶场增设了一处岗哨。 孙家树猫着腰靠近黑影,原来是一个人正拖着一根四五米的钢管往外拖,而不远处是一个墙的缺口,孙家树不由得热血沸腾起来,怎么办,回去叫人,不行,人叫来了小偷早跑了,冲过去抓住小偷,万一小偷狗急跳墙,拿刀什么的砍他一下怎么办?眼看着小偷就要到达缺口了,决不能让小偷偷走部队的东西,孙家树不再想了,他站起来大喝一声:“干什么的?” 小偷听见喊声,扔下钢管就跑,孙家树一个箭步追了过去,小偷很利索地从缺口处翻了出去,孙家树也跟着翻了出去,外面是一片深草丛,哪里还有小偷的影子?他在附近转了一大圈,一无所获,他开始后悔刚才自己不应该打草惊蛇,应该先绕到缺口处等他,一定会抓他一个现行。 孙家树折了回来,一截钢管还在一边扔着,是训练用的道路护栏,这帮可恶的家伙,连部队的东西也敢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他把钢管拉了回来,重新穿进水泥桩了,一看表,又过了交接岗的时间了。 孙家树匆匆忙忙回到连队,徐成山睡得正香,他摇醒徐成山说:“班长,该你接岗了。” 徐成山『揉』着惺忪的眼睛用手电一照表说:“你小子又睡岗了,出去再站一会儿,把我的这一班岗站过去。” 孙家树并不理他,而是拉开被子钻了进去,这种人是得寸进尺的,不能惯出『毛』病了。 只听徐成山嘴里嘟囔着:“新兵蛋子,没个鸟数。”他慢腾腾地穿好了衣服,然后提着腰带出去了,屋里立刻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副司令员蹲点 新兵下排没多久,3235团的官兵开始忙活起来,营区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宿舍的外墙统一用红漆粉刷了一遍,树木底部都齐刷刷的涂上了一层白石灰,菜地被重新翻了一遍,埂子打得笔直笔直的,就连红砖铺的道路也被战士们用铁锹刮了一遍,『露』出红红的底『色』,整个营区让人耳目一新,听说是军区副司令员要来蹲点,来红三连当兵,可能是当官当烦了,也来尝尝当兵的滋味,他是红三连的第一任连长,对红三连的感情深着呢,要蹲点必定来红三连,这一下可苦了红三连的官兵,连着忙活了一个星期,床单全部换成了新的,连床铺都被油漆了一遍,就是这样,还是没有达到上面的要求。 孙家树感到很奇怪,部队的形式主义怎么比地方还要严重,上面来个人就把基层折腾得够呛,他并不知道军区副司令员是什么级别,只知道是个将军,既然是将军,为什么还要来当兵?不过,他还真想看一看将军是什么样子,是不是那种扛着将军肚,说话危言耸听,让人见了就发怵的那种? 几天后,副司令员说来真的来了,崭新的三菱吉普在司令部楼前齐刷刷地停了几十辆,将军直接去的三连,听说还自己背了个背包,还真是来当兵来了,这个兵可不是一般的兵,让各连的官兵都绷紧了神经,卫生整了一遍又一遍,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捅了漏子,那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孙家树这几天连续被连里安排为大值,说是大值,其实也没什么事,搬一张桌子摆在连队门口,主要任务是保持连队的卫生和接待来队家属什么的,一般都是由老兵来担任,让孙家树来担任,可见连队是有意安排的。连长再三叮嘱他说:“你的形象较好,有文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万一首长问话,你可要注意分寸,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坚决不说。”孙家树郑重地点点头。 早餐是四菜一汤,其中一个就是孙家树爱吃的冬瓜炖排骨,大值不用去食堂,有人专门送饭,从来到部队到现在,孙家树还是第一次吃冬瓜炖排骨,自然是美美的吃了一顿,这首长下基层,虽然精神上紧张一点,却享了口福。 整个一上午,孙家树注意到不断有干部在三连进进出出,却一直不见副司令员出来,听陪首长的三连连长说,首长不停地问问这问问那,开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却从未见他去厕所,能憋,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呀!不服不行。不过,首长纵是有三头六臂,饭总是要吃的,首长中午如果到饭堂吃饭,一炮连是必经之地,孙家树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卫生,看到一切正常,他重新回到桌子旁边坐了下来,就等着副司令员经过了。 果然,开饭的时间一到,副司令员真的出来了,后面跟的人很多,孙家树已经有了一些军衔常识,他看到至少有三位将。副司令员是个中将,军,军、师、团的首长都跟在后面,几个拿照相机的干事不停地跑前跑后,闪光灯“喀啪喀啪”地响着,孙家树站直了身子,两手偷偷地整理着军容,关键的时候到了。 副司令员连着经过了几个连队的门口都没有停下来,当经过一炮连门口时却突然慢了下来,孙家树紧张起来,偷偷用余光一看,不好,首长正朝他走来…… 将军与列兵 孙家树老远就立正敬礼:“首长好。”说话的时候,他感到声音都变了,双腿微微有些发抖,这大概是他从出生到现在见到的最大的官了,他怪自己太没出息,见了将军就紧张成这样,还梦想着当将军呢!他偷眼望了望,副司令员身材高大,宽宽肩膀上的中将军衔黄的刺眼,几颗黄豆豆金光闪闪的。 副司令员微微点了一下头和蔼地问:“小鬼,还是个新兵,多大了?” “报告首长,二十岁。”孙家树感到声音陌生得好像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我二十岁已经是红三连的连长了,当时一次战斗结束后,全连就剩下了我一个人。”将军对陪伴他的人说,看到孙家树敬礼的手还没有放下来,他连忙还了一个军礼问:“当兵苦不苦呀?” “报告首长,不苦。”孙家树刚刚把手放下来又敬了一个军礼。 “敬一次礼就够了,不要一句话一敬礼。” “是” “累不累呀?” “报告首长不累。”孙家树不假思索地回答。 “哈哈哈,首长当然不累,你们累,再说话不要左一个首长右一个首长的。”将军哈哈地笑着问:“训练时班长打兵吗?有没有体罚战士的现象?”将军大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他这一问,身后的几位军事主官不免紧张起来。 “不打兵,我们班长还给我们打洗脚水呢。”孙家树的回答让在场的人松了一口气。 “哦,真的吗?那你想不想家啊?”将军兴致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