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恶,否则也不会渡化成仙,怎的她倒怕了,要我说,老太太就是恶人,只有恶人才怕好人。newtianxi.com” 伍婆子在那儿絮叨地抱怨了半天,后来见厨房的管事婆子领着小丫头亲自来送酒菜,瞧着还算丰盛,她依旧替沈容叫屈。 沈容道:“全府主子都在福瑞院,我们这里也不分尊卑,关起门来就我们六人,今儿过节,就在一处用宴。” 伍婆子每日早中晚必点三炷香,还会把好的饭菜捧到供桌是供祭,这些日子下来,成了她的习惯,然后她爱听沈容说的故事,见饭菜丰盛,挑了四样平日不常吃的捧到供桌前,点上香,絮叨起来:“太太,今儿过节,你也吃鱼、吃包子,听说大厨房做了十种馅的包子,示带重样的。老太太不让姑娘去福瑞院用宴,我也别恼,我瞧了一下,酒菜还是丰盛的,他们要敢薄待姑娘,老奴第一个就不答应。 太太,昨晚我又梦到壮子了,他托梦说,他现在很好,鬼官也做得越来越像样,还得了判官大人夸奖,就是手头有些缺钱了,我今晚就去给他烧些纸钱。又托梦说,他每日太忙,都没个分担的人,想让我给他娶一个姑娘……” 沐云看着沈容:不会是姑娘又使法术了。 沈容道:“我没有啊!怎的伍婆子做梦,都好像我知道一样。”她听到伍婆子说“娶姑娘”,心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待伍婆子絮叨完了,伍婆子捧了供祭的四盘菜,又换了四盘摆过去,“既然姑娘说今儿过节,仪方院上下一起用饭,就都坐下吧。” 沈容落座尊位。 伍婆子坐在她对面。 “伍婆子,你家壮子真说要娶媳妇?” 伍婆子笑道:“是啊,我昨儿梦到了,他穿着黑色的官袍,脑袋戴的是官帽,身后还跟着两个鬼差。” 画兰道:“那义兄在做什么?” 伍婆子很是满足地道:“他在判官司当差,每日的任务,就是盯着几个恶人,把他们干的恶事记下来,供判官审判。” 沈容暗道:这是心里暗示,伍婆子听了沈容胡谄的故事,就觉得她儿子做的这是这个事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梦到了这些情节,只是伍壮子娶媳妇…… 画菊道:“干娘要给义兄娶冥妻?” 伍婆子道:“他是鬼官,什么样的好姑娘娶不上,我得给他挑个好的娶过去,怎么也得知书达理的好人家,我今儿与厨房的管事婆子说了,她认得的人多,请她帮我介绍端正清秀,年纪与壮子相当的姑娘。” 沈容神色冷淡,令人瞧不出喜乐,“大家吃饭!”挑了块红烧肉,她早前给伍婆子催眠,到底是不是错了呢?伍婆子现在可是对此坚信不疑,认定她儿子在另一个世界过着风光体面的日子,连是什么差事都说得像模像样。 完了!完了! 伍婆子告诉厨房管事婆子,这不等于告诉沈府上下所有人。各房都去大厨房取食,管事婆子见到一个相熟的,就会把她听来的趣事重复一遍,然后大家都知道了。 古人啊…… 沈容心下感叹一番,由着她们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 她早前装神弄鬼地吓人,就是想过几年清静日子,但后来发生的许多事,似乎与她早前所思所想越来越远。 * 翌日,沈容还赖在床上。 厨房的管事婆子就来了,一进门就对伍婆子道:“昨儿你托我的事,府外也有人听说了,今儿一早,官媒就到了,就在二门上候着呢。” 这速度令人咋舌呀! 沈容眼珠子四下一扫,这都叫哪跟哪儿的事。 伍婆子道:“快!把官媒叫我屋里来。” 不多时,管事婆子就领了一个着紫褂的妖娆婆子进来,几人寒喧了一句,伍婆子领了她进屋,画兰便取了茶壶进屋沏茶,三个的声音都不小。 官媒审视了一番伍婆子,道:“你是个有福的,我长话短说了罢。昨儿夜里,我们家老夫人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家过逝的六姑娘哭啼啼来寻她,说她在阴间瞧上一个年轻有为的后生,姓武,名壮子,是城南礼部左侍郎沈家伍婆子的儿子。还说,她要嫁给武壮子,求老夫人成全!” 沐云几个听得一乍一愣。 沈容扬头望天:这是聊斋的世界吗? 哇靠,不带这样离谱的吧! 不久后,她否认了这是聊斋的世界,所有看起来的巧合,定有不为人知的内情。那这背后又到底有怎样的真相? 她问沐霞:“这是哪家的?” 沐霞问了画兰,回话道:“是奉了崔夫人之命来的,说是昨儿夜里,崔夫人做了这个梦后,便一直睡不着。”她压低嗓门,“崔六娘还说,如果这桩事成了,幸许崔大少爷的傻病就能好。” 沈容阖上双眸,努力地想,蓦然之间,她记起来了,在前世时,好像就在这年的中元佳节之后,崔相府的大少爷崔鸣礼的傻病突然好了,不仅好了,还才思敏捷,早前与一个小吏之女订下的婚约就解除了,后来娶的人是…… 梁五娘! 此念一闪,但那时并未听说这么件事。 不会如此诡异吧。 前世也没这样离谱,到底哪里不对了? 她都可以魂穿,还有什么不离奇的,难道她是歪打正着? 沈容不想了,静静听着伍婆子屋里传来的笑声,以前的伍婆子总觉自己是个苦命人,哪里这般想过,这才多久,从里到外都变了一个人,一副很知足、幸福的样子。 官媒带了崔六娘的庚帖,又要了伍壮子的去,这一换便算是订亲了,又说回头要想崔夫人过目,挑了吉日给二人完冥婚。次日,官媒又上了门,说吉日选在三日后,将崔六娘与伍壮人合葬。 伍婆子煞有介事地忙碌一通,就跟她真的要娶儿媳妇一样,请了两日假,与崔家专门负责此事的管事一道重新办了丧事。 * 转眼,就到了沈容的生辰日——五月二十日。 这日一早,沈宛就回沈府了。 桂花诗社贵一组的姑娘也都陆续来仪方院贺寿,许是听了沈家薇说,先头太太石氏一点也不吓人,“只有惊到她时,就是她感觉到有人要害五姐姐,她就会出来,平时谁也瞧不起!” 杜元娘道:“明白!明白,你五姐与她通灵犀,她在地府里修炼。我们不会扰到她的,就来这里陪你五姐姐贺寿!” 沈家薇眨了眨眼睛。 张四娘拉着沈家薇道:“那个故事我也瞧了,听说是你写的,写得真好,我听组长说,社长与万十七娘亲自动手圆润修改,现在有一万多字,六月初一出一册,七月初再出一册,呈到宫里,太后也很喜欢,还夸赞了一番。” 沈家薇低垂着头,其实是沈容写的,沈容说,沐霞记录,她唯一做的就是跑腿把书稿递到桂花诗社,其他旁的什么都没做,脸上有些微红。 张四娘羡慕地道:“听组长说,我们贵一组有三个人要入选桂花诗社十杰之列,要用十杰之名署上呢。” “三个?” 张四娘扳着指头:“组长、杜元娘、你,还有社长、万十七娘,贵二组的一人,富一组两个、富二组一人……” 潘氏那边得了消息,便令厨房管事婆子给预备一桌酒席。 沈宜急得团团转,想去仪方院,被潘氏喝斥,不许她去。年轻女儿家,谁不期望有几个投缘的朋友,沈宜虽有相识的朋友,除了潘倩,再就是两个姻亲家的姑娘,可现下渐次大了,上门找她玩耍的机会就更少了。 沈家莉听说沈容院里来了桂花诗社的官宦姑娘,就连贵二组也有几个姑娘来贺寿,后来又有富字组里几个与沈容交好的富贾姑娘也都来了,小小的院子里笑声朗朗。 然后众人缠着沈家薇讲《地府游记》的故事,沈家薇讲了一段,伍婆子颇是不屑地道:“八姑娘,你讲得不好,还是老婆子来讲!” 伍婆子就往院子中央一站,绘声绘色地讲起来,时不时还模仿一下,就跟她也瞧见过似的,将里面的巡视的鬼兵,游荡的鬼怪描绘得活灵活现,将一个阴间正义、刚直不阿的阎罗形象更说成了一个明君。 胆小的张四娘抱着杜元娘,面上有些惧怕,可又想听。 “申妩在白无常引领下看到了黑色天地间隐隐绰绰的一座城池,那城门很高,足有九丈,空中没有日月星辰,是黑漆漆的,却是黑里带蓝的淡光,空中有蓝色和绿色的光掠过,那是鬼兵巡逻,化成了蓝光与绿光,就像是古墓里夜里燃烧的鬼火一般,空中还有人的叫声,寂寞的那种,就像被关了千余年,忘了如何说话,发现的寂寞喊叫声,是这样的……” 伍婆子学了一声。 一声出,张四娘将头埋在了杜元娘的怀里,其他几个姑娘也吓得不轻。 沈宛蹙着眉头:怎么让这么个婆子到沈容身边,专说鬼故事吓小孩子,一扭头,却见石妈妈与沐风两人听得都忘了呼吸,石妈妈的身子还抖了一抖。 “申妩进了城门,迎面飘来一个美貌的红衣女郎,容长脸蛋,柳叶眉,笑微微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瞧你一眼就跟说话儿似的杏仁眼,她对申妩说‘妩儿,你来了,我奉命带你游地府!” 众人等着后面的故事,伍婆子不说了。 梁五娘催促道:“后来呢?” 伍婆子道:“老婆子就听到这儿,后面的是‘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十余个姑娘哭笑不得,这不是说书人的口头禅。 一院子的姑娘正玩闹着,管事婆子领着五六个丫头来送酒菜,又移了大桌子摆在院子里。 管事婆子一边摆酒席,一边道:“伍婆子,崔夫人的梦可真准,听说崔大少爷傻病好了!官媒与崔大奶奶上门,要退了崔大少爷与四姑娘的亲事,还说他们听说四姑娘性子刁钻。” 梁五娘惊问道:“是幽兰诗社崔姑娘的兄长崔鸣礼?” 管事婆子笑道:“可不就是,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官媒与崔大奶奶正进了福瑞院的门,说要退了这门亲事。崔大少爷病好了,昨日崔相与崔大爷考校了才华,出口成章,是个才华横溢的。伍婆子,你可有福了,你给伍壮子与崔六娘完了冥婚,崔大少爷的病就好了,崔大爷一定会念你的好。” “不是说他小时候生病发烧,烧成傻子了么?多少年治不好,这突然就好了。” 姑娘们议论了起来。 管事婆子又道:“唉,你们就不知道呢,这仪方院可是最有福瑞之地。伍婆子死了多年的儿子,得了忘魂司大人提携做了判官司的鬼官,每日专盯着天下恶人,把他们的坏事记下来,然后报给判官断生死、定来世。 前些日子,崔夫人做了一个梦,梦见她早夭的闺女崔六姑奶奶托梦,说她瞧中了伍壮子这后生,想请崔夫人替他们完冥婚,还说如果完成冥婚,也许崔大少爷的病就能得好。 到底是件好事,伍婆子的儿子在阴间孤独,崔六姑奶奶也无个依靠,就给两人完了冥婚,不想崔大少爷的病还真好。” 姑娘连连惊叹不已。 立有好奇地问伍婆子,“那伍壮子就是你儿子?” 伍婆子笑了一下,“伍壮子就是我儿子,我这一生就这么一个儿子。” 沈容在心里恶寒了一把:她不是还生过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可都是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在伍婆子心里,许就伍壮子一个才是她亲自养大的,情感上也只他一个。 难不成真是聊斋的世界? 不带这么离谱的吧。 沈容又一阵迷糊,但正容之后,又肯定地道:定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她以前在一本游记上就瞧过,说是有一种草药,制成熏香点燃后,就能让人进入自己期望看到的梦境。一定是这草药之故,所以伍婆子才在梦中梦到了伍壮子做官之事。 沈容对众位姑娘道:“你们都入席吧,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金二娘笑道:“你可是今儿的寿星,我们又听了伍婆子讲的故事,比什么都好呢。” 姑娘们笑着入了酒席。 厨房管事婆子道:“同来的丫头婆子随我去厨房用酒席,那边也摆了三桌呢!走吧,让姑娘们吃着。” 立时间,院子里同来的丫头婆子离去,只得十余个姑娘,围坐到一张大圆桌上,倒是热闹有趣。 酒过三巡,姑娘们玩花鼓,传到谁手里或说个笑话,或表演一项才艺。 杜元娘见有人在弹琴,借着酒兴,悄悄告诉相好的姑娘,“我告诉你个秘密,沈五娘的亲娘在阴间忘魂司当掌司大人,很厉害!他们家祖上出过一位飞升仙人。” 这姑娘瞪圆大大的眼睛。 杜元娘挥了挥手,“一般人,我绝不说,你千万不能告诉第二人。” 沈宛恐有人姑娘吃醉,失了女儿家的礼节,令人上了酸梅汤代替。 虽说不外传,可到底姑娘们还是与私交极好的姑娘说了这事。 * 佛堂。 潘氏领着崔家大/奶奶上门退婚。 沈宝正巴不得退婚,可这会子听说崔鸣礼的傻病好了,先是吃惊,后是迷茫。她想退亲,可不是被个傻子退亲,就算要退亲,也应该是她先提出来,被人退亲的姑娘,往后她还如何许配好人家。 崔大/奶奶坐到老太太身边,“沈老太太,你家四姑娘的事,我们崔家也是有耳闻的,她行事刁钻,性子古怪,早前是因我家鸣礼有病,而今他痊愈,这么个姑娘,是万万配不得我们家鸣礼,把婚约退了!这是沈四娘的庚帖!” 老太太听沈宝说过,她看中的是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