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媚主,即便今日,她痴缠着君王误了择选嫔妃的时辰。lanlanguoji.com 可,她就是如今,这宫里,连海公公都会礼让有加的司寝。 源于,一个时辰前,西陵夙下榻时,并没有赐她一碗汤药,甚至没有让宫人惊扰她的安睡。 这,意味着,如果她够幸运的话,就能怀上他的子嗣。 榻上,那点点的落红。 昭示着,她成了帝王的女人。 唯有她知道,昨晚,他没有真正让她变成他的女人。 醒来的时候,她独自睡在榻上,心疼却已然消失。 似乎,从来没有疼过一样,也没有吐过血,连周身的不适,都没有。 昨晚发生的痛苦,若不是明黄褥子上,那点点‘落红’的存在,更像是她的梦魇。 而,他只半倚在轩窗前的凉榻上,见她醒了,仿似微微一笑。 直到晨曦微露,他才上得榻来,制造出一夜缱绻的假象。 她不知道,西陵夙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一如,她不知道很多事一样。 她能做的,只是配合地去演绎完这份假象。 包括,在他下榻后,仍佯做沉睡并不起身。 这,是她必须做的。 否则,在今日新晋嫔妃入宫后,不凭着这一点圣恩浓眷的假象,她的境遇是可以预见的。 “司寝,好了呢,您真漂亮。”伺候她更衣的小宫女唤做千湄甜甜地道。 蒹葭并没有应上这句话,在绝大多数时候,她给人的印象就是清冷到不可接近。 但,这又何妨呢? 宫里,并不是越八面玲珑,越能周全的。 如今,她的声名早就‘败坏’了,再多加一条目中无人,未必会更坏。 只会少了很多麻烦。 以及挑衅。 “司寝,您是先用点吃的,还是——” “不必了。”她一点都不饿,只是,朝外走时,被暖风一吹,心口却是有点堵。 淤堵间,她瞧到邓公公手持拂尘向殿内走来: “皇上往牡丹苑去了,你也快过去伺候着,今日选出来的娘娘,你们四位女官,每人都得负责教授一位。” “是。”她微微福身。 这,亦是她们四位女官的职责。 按着规矩,除去皇后以外,其余高位嫔妃侍寝前,会由她们分别教授。 皇后的教授,从来,都是皇上‘亲力亲为’的。 这,就是中宫和嫔妃其中一处的不同。 中宫,要的是端庄稳雅,要的是母仪天下,而绝不是以色侍君。 当然,还有很多不同。 而中宫这个位置,因为这些不同,每朝每代,都会沾染上,不比前朝龙椅更少的鲜血。 领命往牡丹苑去时,却在临近元辉殿的太液池旁,碰到了他。 第三次碰到他。 这一次,他依旧着了戎装,丰神俊朗。 有柳絮不期然地飘过,迷了谁的眼,又进了谁的心呢?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四章 牡丹缘(4) 翔王的目光没有丝毫避讳地凝着蒹葭,她额心贴着的紫色花钿,是进御后的象征。 这么快? 呵,即便这么快,他又能如何呢? “奴婢参见翔王殿下。” 倒是她神色自若地躬身请安,这一躬身,她白皙的颈部若隐若现,莹润无瑕。 他移开目光,不去瞧她。 很奇怪,他的情绪,不该这样的。 “起来吧。” 免了她的礼,他径直就要越过她,快步朝牡丹苑行去。 哪怕,他知道,这一段路,他们该是同行的。 即便,这里已近元辉殿,相去牡丹苑,亦是不远了。 可,或许,他们从来就不该有同行的机会。 只这一起步,忽然听到空中一阵响动,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竟是一群蜜蜂嗡嗡地飞了过来。 这群蜜蜂飞得很急,眨眼便到了跟前,直朝蒹葭身上攻去。 他一惊,回身间,蒹葭没有惊呼,仅是后退几步,想要避过蜜蜂。 但,她的细碎步子,又怎避得过这群来者不善,气势汹汹的蜂群呢? 顷刻,她娇嫩的脸颊,已被一只带头的蜜蜂蜇了一个红红的小包。 不容他再思考,他迅疾行至蒹葭身旁,大手张开披风,一兜,只把蒹葭兜进他的怀中。 披风兜得很紧,紧到几乎不留一点空隙,只把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悉数兜住,而没有兜住的地方,隔着裙裾,自是蜜蜂蜇不到的。 也是这一兜,他才闻到,蒹葭身上,那幽幽的花香,煞是好闻,不止好闻,还让他有些心旷神怡。 怪不得,连蜂群都‘心旷神怡’地飞了过来。 只是,他的这份心旷神怡,还源于他离她这么近,能清晰地看到她有些窘迫,却又不敢立刻挣开披风。 谁想被蜜蜂再蜇一次呢? “别动。”他瞧得懂她的窘迫,也借着披风,稍稍靠近她,接着,他大声吩咐披风外的随从,“替本王速速驱走这些蜜蜂!” “是。”随从的领命间,她能听到,在他们周围,传来人蜂相斗的声音。 不自禁地,她扑哧一笑。 翔王的这个命令,真的很让人为难。 纵然,那些随从个个身怀武艺,用在驱蜂上,无疑是大材小用,也无疑未必能见效果。 他听到她笑,这声音和记忆里那个女子,是相象的。 是的,她和那女子唯一不同的,是她看上去十分清冷,而那女子,是喜欢笑的,常常用笑容感染得她身旁的人,心情都一并好起来。 不过,这一笑,她很快觉到不妥,忙轻声: “翔王殿下,不妨试试用烟熏这蜂群。” “烟——”他略一沉吟,立刻吩咐,“迅速燃烟,熏走蜂群——以免惊扰圣驾。” 这话说得可真冠冕,她其实又想笑,但,硬是将这笑意忍住,借着烟味传来,只稍稍离开他一些距离。 这样的紧拥,虽是为了避免她被蜂蜇到,若被人瞧见,不啻添了翔王的是非。 是的,她无所谓,只是,不想累及翔王的声名再次受损。 可,越是不想累及,事态的发展,却并非是遂她愿的。 因她这一退,竟已退到太液池旁,那里,是一个小陡坡,她丝履一滑,眼见身子踉跄要跌落下去,翔王一惊,不再顾忌地迅速揽住她纤细的嬛腰。 这一揽,本用手兜住的披风落下。 离他们不远的回廊下,却可见明黄的仪仗是那样耀眼夺目,即便隔着些许的浓烟……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四章 牡丹缘(5) 蜜蜂被随从用火折子燃起的烟雾驱走,但,这些烟雾,也引来了明黄仪仗的驻足。 因着方才蜂群惊扰,西陵夙牵着汝嫣若的小手,本要移驾元辉殿,未曾想,却是瞧见太液池畔,烟雾深处,那相拥的身影。 他瞧得清楚,源于翔王身上的戎装在正午的暖阳下,折射出让人不容忽视的光芒。 那件戎装是用玄铁淬炼而成,刀剑不入,整个坤朝唯有这一件。是他当初灭了锦国,凯旋归来时,先帝亲赐予他,而他转赠给了翔王。 因为,翔王虽是他弟弟,性子却颇为冲动,所以,他认为,这件戎装更适合经常随他出征的翔王。 只是,这份适合,看起来,还有其他的方面。 唇边嚼起一抹弧度,一旁海公公在他继续朝元辉殿行去时,已识得眼色,小碎步地朝翔王奔去,请翔王移步元辉殿。 今日除了皇上会择选嫔妃,充盈后宫之外,同样会决定翔王妃的人选。 这些,前朝的重臣都知道。 能入宫伴驾纵然好,可,若不是中宫之位,嫁于翔王为正妃,却是另外一桩不错的选择。 因为翔王手中逐渐掌控的兵权,迟早有一天,会让他成为坤朝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现在,海公公奔到翔王跟前时,他怀里的蒹葭早欠身出来,脸有些晕红,翔王的神色也极不自然。 海公公借着低首,敛去眸底的精光乍现。 ※※※※※《失心弃妃》※※※※※作者:风宸雪※※※※※ 四月初八的择选后妃,其实自牡丹苑开始,就不再有任何的悬念。 因为,汝嫣若成功吸引了西陵夙所有注意,并且唯独她一人,是西陵夙亲自携了,步往元辉殿。 在元辉殿,按着规矩,完成例行的才艺展示后,西陵夙当即就将中宫皇后的凤印,授予了汝嫣若。 只是,伴着授予,却是约定,待到两年后,汝嫣若年满十五及笄时,方以中宫之礼迎进。 这,在坤朝是从来没有过的。 也可视为帝王对皇后最大的尊重。 毕竟,及笄之年,才是女子最娇艳绽放的年华,而在这之前,意味着,西陵夙将中宫之位为汝嫣若空悬整整两年。 这道圣旨的颁出,将比即刻迎汝嫣若为后,更让前朝侧目。 那一日的择选,成为翔王正妃的,确是风念念。 这一点,有些意外,却是风念念自个的选择。 是的,当她展示才艺,绘完一幅山水风景图时,分明,是用这山水拼出一个‘翔’字。 于是,在翔王默允下,风念念便指给了翔王。一个月后,五月初五,由西陵夙亲自为其主婚于翔王府。 剩下的四名千金,包括出丑的言妍,均纳入后宫,册以不低的位分—— 安子墨被册为婕妤,赐住翊坤宫。 范挽被册为容华,赐住华阳宫。 胥雪漫被册为婕妤,赐住仪瀛宫。 言妍被册为容华,赐住翦春宫。 四位女官,则从即日起,分别教授四位嫔妃,直到侍寝后,再回乾曌宫当值。 第一卷 九重凤阙波云诡 第五章 若初见(1) 因是新帝继位第一次册封的嫔妃,按着规矩,每人都会指派宫内一资历较老的嬷嬷伺候着,并按品级,另配有四名近身宫女,两名粗使宫女,并太监四名。 先由嬷嬷指引小主具体宫规两日,然后,则是女官教授侍寝的规矩八日,最后,正式由彤史安排玉碟牌,等待帝王的临幸。 蒹葭负责教授的是范挽,除了其父是官拜太保的范统,门第显赫外,范挽是四名应选入宫嫔妃中,样貌、才艺都不出众,又生性怯懦的一位。 随伺范挽的是徐嬷嬷,虽是宫里资历较老的嬷嬷,但,为人最是刻薄。可见,连尚宫局都势利地瞧出,范挽在这四名新晋的嫔妃中,前程是黯淡的。 蒹葭教授范挽的第一日,眼见着徐嫲嫲的阳奉阴违,范挽却视而不见,只是,蒹葭终看得懂,范挽眉宇间一丝若有似无的忧愁。 在第二日,蒹葭将宫内密授的春宫册呈给范挽览阅后,范挽眉宇间的忧愁倒是愈深。 “容华对这,似乎很不喜欢?” 纵然蒹葭初次为女官,也料想得到,大部分小主看到这类图册的神情该是或羞赧,或专注,但不该是忧愁。 范挽伸手拿过一旁的茶盏,借着掀开盖子,撇去茶沫,语音里果是透出一缕淡淡的忧愁: “不是——只是,我清楚皇上并不喜欢我,如果不是父亲的缘故,恐怕,皇上连选我进宫都是不会的。”范挽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鼻子抽吸了一口,仿似努力抑制着什么,“蒹葭,谢谢你教授我这些,可,我知道,再怎样,都没用的,进宫,只是父亲的意思,我没有选择,总归过一日就耗一日。” 宫内最可怕的,无疑就是遥遥无望的圣恩。 但,对这些世家千金来说,哪怕没有圣恩,也必须要走下去,为了家族,为了前朝的制衡。 “容华为何这般妄自菲薄?择选那日如何,都已经过去了,侍寝以后怎样,却是值得容华期待的。若容华已没了这份期待的心思,那么,反是会错失了机遇。” “可——”范挽欲言又止,沉吟了一下,终是怯生生地问,“蒹葭,你——会吹箫么?” “奴婢不会吹箫。”葭把那本图册阖起来,放置一旁,“容华想学吹箫?” “嗯。”范挽用力点了点头,“蒹葭,我说实话,你别笑我,皇上应该很喜欢听箫曲,而宫里已经有二十年,没有人敢吹箫了,所以,才会那般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