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朕所愿?”男人轻嗤摇头,“你将朕当成了什么,又将自己当成了什么?” 最后几字几乎是咬牙吐出,话落,大手骤然一甩松开,霓灵的脸被甩得偏向一边。bjkj66.com 冷汗透背而出,霓灵紧紧攥住了手心,手心里也是湿滑一片。 她真的很想说,做什么将自己说得那么高尚,那夜凤府前面的龙辇里,也不知是谁差点就强要了她的清白。 当然,她不敢说。 其实,做出这样的决定,对她来说有多难,只有她自己知道。 可是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她以为他就是想要以此事来逼迫于她。 既然她的姐姐当初能为了她牺牲,她又为何不能为了姐姐牺牲一次?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是她会错了意。 还是这个男人过于会装? “将衣服拢好!”男人声音沉沉,凤眸里一团玄黑不见丁点光亮,定定望着她好一瞬,才徐徐转眸,看向桌案,忽然道:“给朕倒杯茶来!” 霓灵怔怔回神,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 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去扣领口大敞的太监服,先连忙走到桌案边,提起上面的茶壶往青瓷杯盏里倒了一杯水。 刚端了杯盏转身,欲呈给男人,却只感觉到眼前银光一闪,一股寒气逼近,男人不知几时拔了龙案上的一柄长剑,菲薄锐利的剑尖正直直指着她的眉心。 “朕一直只喝水,从不喝茶,你不知道吧?夜灵!” 男人手持长剑,浑身寒气倾散,如同一个杀神一般冷冷地睇着她,薄唇轻启,森然的声音逸出。 霓灵心头一撞,手中杯盏跌落在汉白玉石的地面上,“呯”的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杯盏摔得粉碎。 瓷屑四溅。 ************ 夜离来到龙吟宫的时候,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原本她是不想来的,可是她在戒坊左等右等沒有等到霓灵,她又去了趟棺材铺,亦是不见人。 再次回到戒坊的时候,她才注意到厢房里面作为夜离的男式软靴少了一双,男子束发用的发带也少了一根,而衣橱的暗层里霓灵自己的发簪、绣花鞋都在。 很明显,霓灵是以男子的身份出去了。 这样的时候,用她夜离的身份出去做什么? 她想了想,只有一种可能。 而她也因为这种可能吓出了一身冷汗。 看来,她的猜想没错。 龙袍跟霓灵有关。 霓灵跟陌千羽有关。 至于他们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个男人的衣服在一个女人手上,总归没有什么好事。 何况,还是天下最尊贵的男人,留下的是代表着全天下至高无上权利的龙袍。 那么,此刻,霓灵用夜离的身份出去,是进宫? 进宫去找那个男人? 从白日出事时,陌千羽的表现来看,应该还没有怀疑她跟霓灵的身份,或者说还没有怀疑跟他有龙袍瓜葛的人,是霓灵,而不是她。 霓灵贸然找他,反倒会适得其反。 一旦被陌千羽发现真相,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此刻她才会出现在龙吟宫。 她想要阻止霓灵。 就算不能阻止,她也要确保霓灵的安全。 如今看来,她来迟了。 龙吟宫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霍安正在指挥两个宫女清扫擦拭汉白玉石地面上的一大团血迹。 气氛静谧压抑。 而年轻天子一袭明黄,没事人一样坐在龙案前,眉眼低垂,手执朱砂笔,批阅着奏章。 历来,帝王殿前最忌见血,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夜离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霍安一个抬眼见到是她,先是愣了愣,回头瞅了一眼坐在那里丝毫不受外界影响的帝王,走到夜离面前,略略施了一个礼:“凤夫人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是的,夜离被禁足,她自是不能用夜离的身份出来。 所以,她是女装,用的是夜灵的身份。 夜离怔怔凝着两个宫女正使劲擦拭的那一团殷红,完全没有回过神,有些恍惚地回道:“我找皇上。” 原本见天子都是要通禀,才能进来的。 可霍安方才没在门外,她也顾不上太多,就直接闯了进来。 许是听到她的声音,正在批阅奏折的帝王缓缓抬起眼帘,朝她看过来。 那目光…… 四目相对时,夜离竟是没来由的一颤。 那目光……. 她,说不上来。 眉心微拢,她垂眸颔首,拂了裙裾对着男人跪下:“夜灵参见皇上!” 帝王看着她,一直看着她。 沉默地看着她。 良久。 才转眸看向霍安。 霍安会意,连忙领着几个宫女退了出去。 殿中便只剩下帝王和夜离两人。 “凤夫人找朕有事?” 夜离心口一颤,平素他都叫她夜灵,第一次,他叫她凤夫人。 只不过,口气寡淡得厉害,不带丝毫情绪,看不出一分喜怒,倒真像面对一个寻常的大臣女眷。 夜离心中打起了鼓。 强自抑制住徐徐加快的心跳,她缓缓抬起头,朝他看过去。 桌上烛火摇曳,将他的脸拢在一团光晕中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夜离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见霓灵,又看不出他一丝意味,她不知该从何说起。 难道说,自己前来找她大哥? 他若回她一句,她大哥不是在戒坊禁足吗?难道不在,私自逃出?岂不是更添纠复? 她又不能说,来找夜灵。 若找夜灵,那她是谁?岂不是不打自招、自乱阵脚? 想了很久,她才想到了一个比较安全保守的说辞。 “夜灵前来,是为了大哥一事。夜灵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却知道大哥绝对不是谋逆之人,恳请皇上明察!” 男人看着她,依旧许久没有吭声。 夜离也看着他。 忽然,男人低低而笑,笑了一瞬之后,又骤然笑意一敛,寒气自眼眸中倾散出来,如同腊月飞霜。 “的确,你有没有谋逆之心,你自己当然知道!” ☆、116.【116】夜灵已经被朕杀了,就在不久以前,就是用的那把剑 忽然,男人低低而笑,笑了一瞬之后,又骤然笑意一敛,寒气自眼眸中倾散出来,如同腊月飞霜。 “的确,你有没有谋逆之心,你自己当然知道!围” 夜离浑身一震。 看来,这个男人已认出她是夜离,就算她现在是女装 一时间千头万绪,心念百转千回。 他那般肯定地认出她,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从未。 到底是他独眼独到真的将她识出,还是因为霓灵已经暴露在前,所以他肯定现在的是她,她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她便也不敢贸然回答。 可既然他已经认出她是夜离,她也不好再装。 “果然什么都骗不了皇上,一眼就将夜离识出。夜离并非有意欺君,只是尚在禁足期间,不得不以夜灵身份前来,请皇上恕罪!羿” 说完,夜离俯首地上,虔诚而拜。 男人低低的笑声再次传来。 夜离一怔,还未抬头,就听到男人道:“什么都骗不了朕吗?你不是早已将朕玩弄于鼓掌之中?” 随着最后一句森然落下的还有他的拳头,以及“嘭”的一声闷响。 龙案被他一拳击得大晃。 夜离心口一撞,差点跌跪在自己腿上,惊惧抬眸望去,就看到男人嚯然起身,耀眼明黄一晃,只一瞬男人已飞身前来抄起了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骗朕?” 男人咬牙,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就连唇瓣都在抖,一双凤眸里紫气吞吐。 那样子,似乎下一瞬就要捏断她的颈脖一般,与她刚刚进来时看到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夜离怔怔看着他,清瘦的身子在他的手下摇摇欲坠,一颗心早已沉到了万丈谷底。 他果然知道了。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蹙眉闭了闭眼,她无言以对。 “说!为何要骗朕?” 见她沉默,他嘶吼一声,大力将她一通摇晃。 夜离被摇得眼前阵阵金光,她眸色痛苦地看着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不知道该怎样说。 她不是有意骗他,却又的的确确地骗了他。 许久,她才艰难开口:“夜灵呢……” 如果他都知道了,说明霓灵百分之百来过。 可不见了霓灵,却见了一滩鲜血...... 她眉心一跳,不敢想。 “死了。”男人薄唇轻动,轻飘飘逸出两字,大手缓缓将她的衣领松开。 死了? 夜离脚下一软,颈脖处又失了支撑,身子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她伸手扶住了边上的一个案几,才险险稳住自己的身子。 几乎站立不住,她轻倚在案几边上,微微喘息地看着陌千羽,吃力地问道:“皇上说什么......” “朕说,夜灵已经被朕杀了,就在不久以前,就是用的那把剑!” 陌千羽边说,边扬袖随随一指桌案上的一把长剑。 夜离呼吸一滞,转眸望去。 银剑横丢在桌案上,未被置放进剑鞘,锋薄的剑尖上血迹还未干涸,仍然在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珠。 夜离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下一瞬,猛地扑前一步。 就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力气大得惊人,将男人高大的身形撞得后退了一步,下一瞬,一双手擒住男人的衣领将男人往面前一拉。 就在不久以前,这个动作是男人对她的。 如今颠倒了过来。 她拉着男人的衣领,情绪明显失控,一边摇晃着他,一边红着眼睛哑着喉咙嘶吼:“你为何要这样做?为何?” 男人被她拉得前俯后仰,摇摇晃晃,却只是冷眼看着她,勾唇森森笑。 “身为朝廷命官,你应该很清楚,欺君之罪有多大,灭九族的罪,朕还只是取了她一人性命……” “你混蛋——”夜离彻底崩溃,甩手“啪”的一声重重扇了男人一巴掌。 男人被扇得头一偏,好一会儿,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骗你的人是我,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所为,欺君的人是我,你要杀杀我,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妹妹?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你凭什么这样做?” 夜离从未有过的激动,从未有过的声嘶力竭。 陌千羽缓缓转过脸,看向俨然疯子一般有些狂狷的夜离,冠玉一般的脸上五个红红的手指印赫然清晰。 血色慢慢自凤眸中腾起,他凝着她,明黄衣袖骤然一扬,如同方才夜离掌掴他一样,大掌重重甩在夜离的脸上。 虽然同是用了蛮力,可毕竟他是男人。 随着“啪”的一记脆响,夜 离被扇得头一偏,身子也跟着一晃,重重跌坐在地上。 “反正你的人生你在过,她的人生也是你在过,她死了岂不是更好,你可以理所当然地剥夺她的一切,过着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男人声音苍哑得厉害,鼻音浓重,语气却冷得瘆人,就像是此时殿外的天气,冰寒彻骨。 夜离跪坐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口腔里有血腥弥漫,她扭头“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儿,全然不顾此时是在帝王的龙吟宫里,也丝毫不顾及自身形象。 她甚至都懒得站起,不,应该说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那种从四肢百骸透出来的无力感将她裹得死紧,她面色土灰地坐在那里,颓败自眼眸里一点一点倾散出来。 “夜离,别以为朕不敢杀你!” 男人缓缓放下挥起的手臂,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夜离没有吭声,就像没有听到一样,坐在那里,一副要杀要剐尽管来的样子。 她的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一时间,偌大的龙吟宫里静谧非常。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霍安手执拂尘躬身而入,在一个抬头看到殿中情景时,霍安脚步一顿,又连忙转过身往外走。 “站住!” 帝王沉声喊住了他。 霍安再次停住脚步,在帝王看不到的方向眉心一蹙,心头慌惧中,他硬着头皮回身,远远地对着帝王一鞠,也不敢上前。 “何事?” 帝王冷冷地睇着他。 “没......没事......” 霍安躬身,其实,他是有事的要问的,可看到这个架势,哪敢多做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