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跳动的心

    砂锅里的热粥冒出热腾腾地气体，把瓷盖子顶起，发出滋遛滋遛的叫声。白若雪一手抓起洗碗布捏住锅盖掀起，一手拿着勺子轻轻搅拌着。

    柯源转过头来，看向她，袅袅青烟弥漫，如同化妆师手上的粉扑，把一张白皙的脸打上些许腮红，恰似窗外枝头上绽放的腊梅，美得不可方物。寒风轻轻摇曳，一颤一颤撩拨着他的心弦。

    白若雪拿勺子挡住瓷盖子，转头看向柯源，触碰到灼热的目光，急忙别开脸去，不自在地问道“明天打算怎么过？”

    因为没有排斥，柯雅的身子恢复得很快，可以下床走动，去隔壁病房看林跃。只是毕竟是移植的器官，没有个把月是不可以出院的。

    意识到气氛有些尴尬了，柯源收回目光，轻声说道“只要小雅和阿跃平平安安的，哪怕只是吃一口面，一家人也会很高兴的。”他将炒好的菜出了锅，走到白若雪身边“若雪，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小雅是我的好朋友，她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帮一点是一点。”跟柯源说话，她总是客客气气的，保持着俩人最合适的距离。

    柯源笑了笑，说“明天你也没有值班，不如跟我们一起过吧？小雅喜欢吃甜品房的蛋糕，我想亲手做一个，接着年的喜庆，祝愿她平安康健！”看她似乎还在犹豫，追问道“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这几天，白若雪每天下班都会去病房探望柯雅，跟着柯源一起回家，去市场买食材，做一些精致可口的饭菜，再送去医院给柯雅吃。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却让人萌生出一辈子的幻想。

    幻想着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像现在这样，她煲粥他炒菜，世人讨厌的油烟味，他却能嗅到爱情的甜蜜味道。

    “只要是为了柯雅，我都愿意出一份力！”她关了火，找出保温桶，把柯源炒好的菜装进去。清凉的声音纯如净水般透亮，没有一丝半点的杂质夹杂其中，让柯源的心凉了又凉。

    “只是为了小雅吗？如果，哪天我也生病了？你会不会像照顾小雅一样照顾我？”柯源话说出来就后悔了，他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思想呢？他爱的女神，不喜欢姐弟恋。不就是因为嫌弃年纪比她小的男人心智不成熟，看他这样，心不是更加疏远了？

    白若雪猛地抬头，触碰到他懊恼的目光，叹了口气，说“柯源，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知道你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是我心里只有贺一鸣。”

    “可是他并不属于你，难道你要这样一直等下去？十年，你的人生还有多少个十年？”柯源有些急了，声音也渐渐地提高了几分贝“你不要以为他临走前给你留下车子房子，是对你还有感情在，那只不过是他的愧疚而已。”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再等下去？或许我就是这么贱吧？没有办法！”白若雪颇有些自嘲地说道。从大学就倒追人家，追了整整三年才追上，又傻乎乎地过了这么多年，这才发现是一场闹剧。

    柯源说“我陪你一起等！”乔羽书等待了任阳涵十三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明月，他相信，只要贺一鸣不再转过头来招惹白若雪，日久天长，他守护的爱情，也一样能开出灿烂之花！

    一句简单的话，听上去风轻云淡，可这里面包含着的情深厚谊，却叫人无法承受。白若雪知道她劝不住一颗执着滚烫的心，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感情的事亦是如此。

    他都放不下心中所爱，又何必去强迫别人忘记过去？

    杜思琪的父母不敢常来打扰柯雅，自从手术那天之后，就没再来医院。亲生女儿的遗体已经火化了，明天就是大年夜，二老心中倍感凄凉。

    夫妻俩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来医院看一眼柯雅，尽管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但她一颗跳动的心，是自己养育了二十六年的女儿思琪的，这份不是亲情的亲情，如何能割舍的掉？

    黎卉婕望着空荡荡的病床，伸手扯住丈夫的衣角，神情有些慌乱“孩子他爸，这，人呢？小雅呢？”

    杜云龙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抚“你别急！可能是去做检查什么的？我们在这里等等！”

    自从女儿死了以后，妻子的精神就变得恍恍惚惚。时常半夜爬起，一个人在阳台上枯坐着，望着玻璃窗外黑沉沉的夜空，目光空洞无神，嘴角挂着一丝诡谲，让人见了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叔叔阿姨，你们是来看小雅的吧？是不是等了很久？”见到这对双鬓斑白的老人，柯源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我们，我们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再看一眼小雅。这不，明天就是大年夜了，我们……”黎卉婕原本只是怕柯雅的家人反感。

    可是一说到年，这个让游子迫切归乡，渴望团圆的字眼。她就泣不成声，年，时刻在提醒她，她唯一的女儿不在了。任凭岁月更迭，月圆月缺，她的女儿再也回不来了。

    年，只有她和老伴，守着一抹凄凉的灯光，守着年夜饭，双眼泪流！

    杜云龙见妻子这样悲怆难以纾解，急忙从衣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哆嗦着手递给柯源“我们想给小雅的，钱不多，就是想给她讨个吉利！帮我们转交给她，时候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伯父，请留步！”柯源喊住他，把红包塞到他手里“你们特意来看小雅，怎么能不见面就离开呢？小雅她现在可以下床走动了，一定是在隔壁陪着阿跃。”

    白若雪心领神会，急忙说道“伯父伯母，你们先坐着等一会儿，我去喊她！”

    守着一抹匆忙离去的背影，黎卉婕紧张地抓着丈夫的衣服，看着柯源，怯生生地问道“柯大夫，小雅她，会不会不愿意见我们？”

    “怎么会呢？小雅知道这件事之后，就一直想见见二老，只是当时我们……也没顾得上留下联系方式。今天，你们过来，小雅一定会很高兴的！”

    虽然从柯源这得到肯定的话，黎卉婕还是有些不安，拽着丈夫的手臂，小声说“不然，我们先回去吧！”万一柯雅不愿意相见，情绪激动，伤了身体，可怎么办才好？

    “伯父伯母，小雅回来了！”白若雪轻缓好听的叫唤声，让两颗既渴盼又不安的心如同莽撞的兔子一般。

    他们心心念念相见的人就在眼前，却不敢轻易抬头看一眼，生怕触碰到灼心刺骨的怨恨目光，生怕所有的幻想全部破灭，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