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们面面相觑,但内心的恐惧终究抵不过不可违背的王命,嘶喊着向慕子翎冲了过去。 慕子翎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敢捅秦绎一刀再走,就是谅追兵前来,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绿洲以外的沙地“窸窣”而动,无数蛇蝎毒物正在受召前来,丛林里的毒蛛也疯狂爬动。 当初,慕子翎以一敌万屠乌莲宫,那是何等鬼哭láng嚎人间炼狱,这么区区千百来个骑兵,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然而,漆黑的刀光暗影中,一只冷箭蓦地she来,直取慕子翎左手! 慕子翎眼睛眨也未眨,静静站在原地,直到那箭飞到他面前时,一只没有脸的yīn魂才倏然显形,从慕子翎身侧捉住了那支箭。 寒箭在顷刻间被鬼火燃烧殆尽。 一个披铠带甲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秦绎骑在马上。 才刚刚中了一刀,他竟然就亲自追来了。 慕子翎静望着他,秦绎嘴唇苍白,额头上有冷汗,刚才那一箭使了他不少力—— 在带伤的情况下,他竟还能拉得开那样沉得弓,真是不亏是当初能一箭将慕子翎钉在城楼上的人。 ……只不过,那样的事,慕子翎不会再中招第二次了。 “这么快就亲自赶来。” 慕子翎讥讽开口,冷冰冰道:“看来军中的医官包扎技术很好。” 秦绎默默,他看着慕子翎,良久,没什么血色的唇动了动,哑声说: “你刺向孤的匕首偏了一寸。否则孤也不能站在这里同你说话。” 慕子翎未吭声,但他的眼睛在yīn影中显得冷漠而明亮。 秦绎握着缰绳,高大的骏马在原地踏了两步,终究还是如叹息一般极轻道: “你都知道了?” 慕子翎冷冷笑起来,说:“是啊。” “——高高在上如梁王陛下,竟也会纡尊降贵陪我演戏。这份天大的恩宠,真叫我消受不起。” 秦绎一声不发,慕子翎却望着他,疑惑似的说:“秦绎,你贱不贱啊?” “待在你不喜欢的人身边演戏,这种行为你不觉得恶心吗?青楼的jì子都比你这一国之君高尚,起码人家演得坦dàng!” 此言一出,周遭的侍卫皆脸色大变,未想到慕子翎会胆大到这个境地同秦绎说话。 千军万马之中,他孤身一人站着,陪在慕子翎身侧的,只有一条冰冷毫无温度的蛇王。 和千万个对他的血肉垂涎欲滴,随时可能反扑的yīn魂厉鬼。 不像秦绎的骑兵们满身铁甲,孤独的百鬼之首只有一身湿透的白袍。 雨水顺着他的额角,下颌,不断滴落,带走慕子翎原本就仅剩不多的温暖。 然而,即便如此,他站在包围圈中的模样依然冷漠而叛逆,大有与千百万人为敌也绝不可能低头的气势。 “孤下贱?” 秦绎握着缰绳,坐骑在原地走了两步。 瓢泼的大雨淋下来,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往下落。他轻笑着,不以为意弹了弹手中的弓,说:“孤下贱,但孤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 秦绎望着慕子翎已经苍白到看不出有没有神色变化的脸颊,轻笑问:“你一个叛国弑亲,夜夜在血仇身-下呻-吟承欢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孤下贱!?” 慕子翎怔怔望着秦绎,不敢相信有一天会亲耳听见从秦绎口中说出这种话。 他想起那个在大雨中给他打伞的年轻君王,江州的西湖边为他烤晾衣物的俊朗少年,他肆无忌惮地握着他的心,然后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你以为孤会喜欢你吗?” 秦绎说:“你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孤会喜欢你!?” 慕子翎被雨水淋着,已经全身都冰凉一片,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秦绎却望着他,大声吼道:“孤喜欢的永远只有云燕太子慕怀安!你不过是个能勉qiáng用用的替代品罢了!!” 他这话出口,不仅慕子翎被割得良久说不出话,秦绎心中也一片麻木的钝痛。 但他刻意忽略了这疼痛,就像他大吼出声时,也好像是在把这话说给自己听一样。 “你就是个卑劣的替代品。” 秦绎又重复了一遍,说。 “原来是这样。” 慕子翎极缓喃喃。 他点头,道:“好。我明白了。” “……是我的错。” “——怪我冷极,也不该去捡别人不要的柴火。” 良久,慕子翎注视着秦绎,笑了一下。 雨中,他失魂落魄的神情落在秦绎眼中,竟然没令秦绎感到一丝快慰,反而心口一阵难以形容的闷痛。 他喉咙滚动,压抑地闭了闭眼。 “……到此为止吧。” 秦绎说:“从此你我恩断义绝。”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