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看得见。” 秦绎说:“孤要知道的是怎么解!” 医丞额头直直冒汗:“这……似乎无解。” “伤处太大,即便没有蛊毒,慕公子恐怕也难以活命。更不提还有巫蛊之术,臣无能为力啊。” “……” 秦绎走到慕子翎chuáng边,慕子翎面色雪白如纸。 从前艳丽而yīn郁的眉目都沉寂了下去,凌厉的气质收敛了,只剩下种重伤无助的脆弱感。 他这样昏迷的时候,和睡着很像,都显出一种真正和年龄相符的乖顺和柔软。 甚至瞧上去有些稚气。 “试你们一切能试的方法。” 良久,秦绎喉咙微微动了动,哑声说:“孤不想说太重的话。但慕子翎现在绝不能死……如果你们留不住他,孤也许会叫你们付出你们绝不想承受的代价,明白么?” 医官两股战战,跪地俯首:“是。” 秦绎缓缓坐到chuáng头,一面轻轻试了试慕子翎的鼻息,一面木然地看着医丞们对他施救。 为什么会受伤? 秦绎想,这个人不是一向自诩最了解巫蛊降头吗?怎么会糊涂到靠那只小鬼降如此近距离的地步! 他有些疲惫地解下了头盔,搁在膝盖上,感觉浮生梦幻,世事真是一场梦。 昨天还和他针锋相对的人,今日竟就这样垂死于旦夕了。 看着此时毫无知觉地躺在chuáng上的慕子翎,秦绎感到种毫无由来的心口钝痛。 他们从来没有相安无事,和谐共处的时候,但此刻秦绎却觉得难过,仿佛觉得自己即将失去什么—— 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将永远失去。 “王上,臣等需要商讨片刻。” 医丞们试了许久,都未能给慕子翎止住血,只得硬着头皮来朝秦绎请求。 “也许……还需要施针。” 秦绎疲惫地点点头,允了他们:“不惜任何办法,只要能保住他。” 慕子翎的体温正在不断下降,身体越来越凉,医官们扎进他xué位的银针,乍一碰到,就全变黑了。 饶是秦绎不懂医,也明白这绝不是个好兆头。 果不其然,医官们见状均顿了顿,看过秦绎一眼,以一种秦绎听不太清的声音凑到了一处,jiāo头接耳地私语着下一步对策。 秦绎摸了摸慕子翎的手,凉浸浸的,有一点微微的汗,但很柔软。 秦绎碰过之后,就注视着自己的手指,像在回忆什么,反复蜷缩又松开,有点出神微怔。 老头子们窃窃私语了一阵儿,没什么结论,倒是慕子翎伤口处的纱布越染越红,一团殷红的颜色,还在不住往外扩大。 “你们要商量,就拿到外头去商量。” 秦绎听着他们时高时低的争论声,总算厌倦了,揉着眉头道:“不要在孤面前吵。” 医丞们一怔,而后结垂眉顺眼应“是”,倒退着离开了。 阿朱还盘在慕子翎的脖颈上。这条冷血畜生好像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危险,一直不住用冰冷的蛇头去蹭慕子翎的脸颊。 然而这次,慕子翎一点也没有回应它。 …… 慕子翎站在黑暗中,一片浑浑噩噩。 他好像在一条溪水附近,木然地顺着那条溪流一直往前走。 两侧的山是黑色的,溪水浊huáng,周遭一个人也没有,只能听见“汩汩”的水流声。 慕子翎心里似糊涂又似清醒,他好像隐隐约约知道,这里就是huáng泉。 倘若一直跟着huáng泉的溪水走,就将前行到无间,那是一片一望无际却死气沉沉的海。 所有huáng泉的水都将汇入无间海,怨魂厉鬼也都栖息其中,除了冥帝的时间画舫,任何东西都不能漂浮其上。 一旦走入无间之海,就算此生已经了结,即将投往来世了。 他静默地朝那里走去,一路以来,也从未有人叫过他的名字。 ——如果有家人好友挽留,他们的哭泣声也会传到huáng泉的。 慕子翎无动于衷地想,可惜阿朱不会人语,不然他肯定也可以收到哀哭和挽留。 这一生的过往都像走马灯,静静在他脑海中流淌而过。 从儿时的寄人篱下,到江州的惊鸿一瞥,再到弑父杀兄宫变夺位,沦入梁成王宫的俘虏禁脔…… 慕子翎漠然回看,要说有什么意难平,只有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只小鬼降手上。 而且还是他自己将那小鬼拥入怀中的。 真是笑话。 他不惜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做尽这世间脏事恶事,只为斩尽云燕血脉,好使世上再也不会有“公子隐”。 可谁知道背离云燕的从来只有他,不肯安安分分为云燕奉献牺牲的也只有他,除了他慕子翎,多得是忠心耿耿,亡国后还愿以死报国的双生子!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