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焦黑荒芜的沙场上,呜咽哀嚎声此起彼伏。 三三两两的妇人携着幼童,在秦绎的城墙下烧纸哭嚎。 “家中三四个孩子,阿宝还在襁褓,你说你死了,丢下我们娘几个怎么办呀……!” “原本二城的房子还能收租,现在给梁成人占去了,可真是没有活路了!” “可怜见的,可怜见的……!可恨那杀人凶手,为何还不死了给你偿命!!” 他们位置分散,各自隔了约莫数米的样子。总人数有几百个,这么排布起来,竟隐约将整个城池围在一个圈内! 秦绎听着这噪耳欲聋的哭声,每捧烧冥纸的火堆里,还时不时被扔进一两个被扎着针的小人。 雪白冥币飘得到处都是。 ……即便秦绎不懂巫蛊之术,也在这等环境下感到种极其令人压抑的怨恨之气。 难怪慕子翎再次高烧起来了。他原本就是中得尸毒,好不容易才靠秦绎的真龙命盘才镇住。 这样被人日夜诅咒,周遭yīn气必然大涨,靠秦绎也遏制不住伤势。 “这样下去不行。” 秦绎低声喃喃,吩咐左右道:“派人将他们驱开,不伤及性命就好。” 随从领命,立刻派人去办了。 秦绎看见有士兵围住那些妇人,qiáng行将她们的纸堆扑灭: “走走走,再不回去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那妇人却哀嚎大哭:“你们不是本就喜欢屠城么?还要装什么对我客气的样子?” “要杀了我么?杀呀,杀了我!这日子总归过不下去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如果没有“不可杀生”的指令,大可随意弄死几个,事情就好办许多。 偏偏秦绎对他们的军风管理又极严…… “你们杀了我,王大人还会给十颗金株作补恤,其余孩子们就可活下去了。” 妇人哭咽道:“你们快些杀了我罢!!” 说着,她便又去抢那被士兵扑灭的火堆,往里扔着冥钱和咒怨小人,好使它重新亮起来。 秦绎沉默不语,站在他身边的随从忍不住骂道: “胡搅蛮缠!” 秦绎也知道,这样的局势再死守“不杀无辜之人”的底线就是愚昧了,但他更知道,解决这样的局面,绝不是杀一两个人就能化解的。 对血亲死于慕子翎手上的仇恨;生活所迫,只能以命换钱的绝境;让这群人根本不可能退缩。 如果要杀,只会进一步激发矛盾,出现更无法控制的事。 “让他们回来吧。” 良久,秦绎低声说。 随从愕然:“回来?” “是。” 秦绎说:“你以为可恶的是这群百姓么?” 他笑了一下:“不,他们只是棋子而已。真正的始作俑者,可是待在紧闭的城门后面,安全无比又作壁上观地看着笑话。” 秦绎闭了一下眼,皱眉哑声道: “盛泱……盛泱。孤必亡尔……!!” …… 重重帷幕中,慕子翎仍在昏睡。 他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身边,还有一些垂到chuáng下。 秦绎慢慢走进来,将落到地上的那一缕捡起,绾到他身侧。 他静静注视着这个人,从他苍白的眉眼,到gān燥寡淡的薄唇。 “水……” 昏迷中,慕子翎无力喃喃。 秦绎从桌上取来早已备好的开水,扶起慕子翎送到他唇边。 慕子翎的唇gān燥发僵,冷凉水甫一入口,便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秦绎自己喝下一口,再吻着慕子翎,勾住他的唇舌喂进去。 他现在做这种事时,已经十分平静熟练了,远没有最开始的尴尬生涩。 慕子翎呛得不停咳嗽,毫无血色的单薄胸膛无力地起伏着,创口再一次渗出血。 他正陷在一场梦中,是九岁时最不可忘却的江州。 矜贵从容的少年仍在篝火边,低头为他剥莲子。 十七岁的慕子翎走过去,踉踉跄跄,问: “为什么不来接我?” 少年低着头,慕子翎喃喃不肯放弃,又问了一遍: “你为什么不来接我啊?” 然而那少年像定格住的老旧画卷。和他手上的莲子,身边的篝火一样,都是早已死去的静物,只有慕子翎是活着的。 慕子翎望着他的背影,怔愣地轻声说: “你是为了哥哥才救我的吗?” “你……是不是早就倾慕他了。” 温文尔雅,君子端方的云燕太子,是不是早就叫你听闻他的盛名,暗自倾心? 所以才救了如此和他相像的我,还许诺带我回梁成? 至于后来你终于得到了他,又哪里还记得曾经被你救过,作为替代品的我呢?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当初随口说过的话,那个小孩一直都是记得的啊…… 下载【看书助手APP】官网:无广告、全部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