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雪白的衣裳,天人一般。xzhaishu.com他将那只骄傲天真的狐狸抱在怀里,手腕上有淡雅的香气。他说:『小狐狸,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辗转反侧,她恼了。他近在眼前,淡雅的香气是那么熟悉。这一次,如果他再敢说那句话,她就要把他的头发全拔光!她得意地想着,偷偷地笑。 “小狐狸……小狐狸?快醒醒,我的头发快被你扯没了……” 一个无奈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然后她脸上传来被人轻轻拍打的触感。非嫣一惊,本能地跳了起来,一把捉住对面那人的领子,嚷道:“名字!快告诉我名字!我……我……” 那人抚着她的后脖子,柔声道:“马上就告诉你,但你能不能先放开我的头发?” 非嫣只觉是梦,但那人的脸那么近。她呆呆地低头,发觉两只手都紧紧地抓着他的头发,指甲都泛紫了。她急忙松开,却又不甘心,凑过去捉住他的肩膀,急道:“你……没事了么?真的没事了?那死劫……死劫……”她实是不知该说什么,方才梦中想好的千言万语都成了支吾,尴尬极了。 镇明将她的手轻轻捉下,顺手将她微乱的发理齐,笑道:“自是有人救了我们,你已经睡了四日,若再不醒过来,我恐怕就要被人念死了。” 非嫣恍惚地看着他,忽地想起来什么,急忙望向四周,却见墙壁雪白,窗棂婉转,是一间崭新且简朴的屋子,窗外绿树成荫,日光灿烂,景色美丽,但却是陌生的。她看得傻了,有些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急急说道:“那两个人呢?我……那个时候明明看到炼红的两个手下……!谁救了我们?” 镇明捏住她的下巴,将她转过去,静静看了她一会,才轻道:“以后不许那样做了。你的命是最宝贵的,要替我好好保存。” 非嫣眨眨眼睛,奇道:“喂,我帮你化了死劫诶!你怎么连一句感谢的话都不说?你以为我很喜欢看你浑身是血的狼狈模样么……?” 话没说完,她的唇被什么封住了,只有一个瞬间,仿佛一阵微风淡淡滑过去,却将她所有的话都吓回去了。 “你……你……呀……”她的眼睛瞪成了铜铃,忽然羞不可抑,整张脸仿佛充了血一般。她用力捂住唇,几乎要晕过去,一边急得跳脚,“你……怎么……?!这就是对救命恩人的……?登徒子……!” 她语无伦次了。 镇明神色自若,但耳根都红了,他低咳一声,垂下头轻道:“你也将我吓个半死,这算我的报复……” 醒来时突见她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地躺在身边,那一个瞬间,天都塌了。这种感觉,他再不想尝第二次。 他捉住非嫣的手,轻声道:“以后,你替我保管好自己的命,我便绝对不让你担心。你若再这样不在乎自己的事情,就先将我杀了吧,省得我吊着心过下去。” 非嫣羞了半晌,忽地展颜一笑,反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赖在他身上,腻声道:“死人,不管怎么说,我可是拼命救了你……你拿什么来报答我啊?自觉一点哦……” 镇明咳了一声,叹道:“我知道了……告诉你便是了……”他凑过去,低声对她说了几个字。 非嫣的眼睛越瞪越大,颇有眼珠子马上就要滚出来的倾向。她张大嘴巴,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在床上滚来滚去,差点就要滚到地上去。 镇明整张脸都红透了,尴尬之极,扯住她的袖子,“我早该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别笑了。”他连叹息都没力气,将她从床边上拉过来,省得这只兴奋过度的狐狸翻下去。 “哟,很精神么,害我担心了很久呢。你这女人,永远要人家替你操心。” 一个近乎柔媚的声音在门口软绵绵地响了起来,两人急忙回头,却见那人雪衣乌发,妖娆之极,唇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揶揄笑容,欣喜地看着非嫣。 “司徒?” 非嫣又跳了起来,这次连镇明都没拉住她,眼看她重重跌去了地上! “哎哟!才一些时候没见,你真是越来越笨手笨脚了!”司徒急忙奔过去将她从地上扯起来,一边拍着她身上的尘土,一边抱怨道:“多少年了你还是老样子!才放心就又要担心!能不能像点样子啊?” 非嫣才不管他的唠叨,抓住他的袖子立即笑开了,“死小子!是你救了我们?你不是和你家娘子四海为家么?快让我看看,你活得挺好么!”眼睛里全是喜色,亮晶晶的,这小子和自己一样,一开心眼睛就亮。看样子牡丹对他不错。 司徒微微一笑,“我们到处跑不代表我就不关心你的事情,原是想你与镇明在一起,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但那天我随手一算,却算到你有大劫,若不去救你,必死无疑。你这人怎么做姐姐的?老让自己弟弟担心!好容易我赶去了宝钦,见两个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妖仙要杀你为他们家大人报仇,吓得我不轻!幸亏我将他们赶走了,不然你就等着被人把狐狸皮剥了做帽子吧!”说着他拍拍心口,一付惊魂未定的娇弱模样。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娇嫩却严厉的声音,“你又给我装女人样!皮痒了吧?!” 说得司徒脸色登时变白了,急忙转身望过去,却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双手提着一瓦罐的汤,气势汹汹地冲过来,雪白的脸上长着一双杏核眼,即使瞪着都好象在笑,不是牡丹是谁? 司徒赶快过去将汤接过来放桌子上,搂着她的肩膀笑道:“人家好久没看姐姐了,难得兴奋,你别那么计较么!老生气的女人可是容易老的哦!” 牡丹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胳膊,哼道:“骗人!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根本老不了?!还敢拿这个来说我!”早先一发脾气就被司徒拿会老来吓她,结果后来她才知道镇魂玉受到司徒妖气的影响,想老都老不了,于是大发一场脾气,差点把司徒揍半死。 司徒笑吟吟地任她揪,一边替她理着头发,笑道:“你做了什么?大早就看你忙了。” 牡丹这才想起来那罐汤,于是对非嫣说道:“你终于醒过来了,已经昏了四天,你饿吗?我炖了野菌汤,喝一点吧。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那个……”她有些犹豫地望向镇明,她可没忘记这个神曾经是多么恐怖,现在还有些后怕呢!“你……也喝一点么?”她轻声问着。 非嫣笑了起来,将镇明的头发绕上手指,曼声道:“麻烦你啦,牡丹小姑娘。不过……镇明,去替我端过来,人家很累,要你喂。” 司徒挑起眉毛,识相地将牡丹带到门口,回头对她眨眨眼睛,轻道:“慢慢吃哦,我们晚些再过来看你。镇明,记住,你不光欠我姐姐一份情,也欠我一份救命之恩。我很期待你还给我……” 话的结尾又是暧昧地挑起来,这是他的老习惯了。正要关门,却听镇明问道:“等一下!你……在宝钦的时候有见到辰星吗?”他又是一个人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宝钦或许已经没有保住,只好希望辰星没遇到危险。 司徒摇头,“没有,我到的时候只看到你们俩躺在地上,还有就是那个叫做炼红的狼妖和她的两个手下。宝钦那里已经被四方攻陷,我去的时候虽然人都没出来,但是能感觉到四周全部是人,满是敌意。为保万一,我没在那里逗留,这里是离宝钦不远的一处荒郊。你们安心养伤,我会替你们调查宝钦的消息。” 非嫣笑道:“你怎么这么积极?莫非是无聊了想找些事情来做?” 司徒给她一个暧昧的笑容,合上门,在外面说道:“你既然已经选择了自己的路,我能怎么办?只好选择帮你了。别想那么多,喝了汤赶快休息。晚上我就会有消息,到时再来。” 非嫣舒一口气,笑吟吟地望着镇明,将赤裸的脚搭上他的肩膀,娇声道:“还不快点喂我喝汤,小三子?想把我饿晕过去么?” 镇明吸了一口气,恶狠狠地低声道:“你若再敢那样叫我,我便……” **** 辰星一路追赶那人到了宝钦行宫内,眼看那人不急不徐似乎颇有把握的模样,他倒不敢造次了,警戒地慢慢跟着。跑了半日,却来到了行宫的后花园,碧草如荫,小桥流水,左角一个玲珑小亭,景色倒是极好的。 那人一直跑去亭子里,停了下来。辰星一步一步地靠近,见那人背影纤细,腰肢不盈一握,显然是个女子。他暗暗冷笑,白虎倒是会安排,知道自己对女人,尤其是美女一向心软,便指望用美人计么?那他可失算之极了! 他清清喉咙,朗声道:“别再玩追赶游戏了,快把脸转过来吧!既是要引诱我,以为光露一个背影便够了么?” 那人却不回身,仰起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半晌,她忽地幽幽叹了一声,辰星只觉全身的血都在那一个刹那冻结住!那个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雾气浓厚了起来,将这小小后花园的景色全部遮掩住,她纤细的身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辰星如同中了什么蛊术,呆呆地望着那人。良久,他忽然迈开步子,极慢极慢地朝她走过去。 雾气扑面,他眨了眨眼,突然发觉那人的头发原来色泽如火,是一种温暖鲜艳的红色。他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耳朵里充斥一种风声,让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如梦……不,梦也不敢如此美好……他拒绝一切理智,径自走过去,张口要唤那人—— “辰星……” 那人先开口,回过身来,一双眼温柔如水,幽幽地看着他。 曼佗罗—— 他听见世界崩溃的声音。 第十三章 ——你若想我,我会幸福并苦痛;你若不想,我也幸福并苦痛。 **** 曼佗罗,他的心魔,将他领入世间体验一切,然后撒手不管的半妖。他说不出,对这个人是爱还是恨,乍一见她,没有任何准备,只觉痛彻心扉。 其实不过几日没见,他却仿佛过了三生。心口那里的伤隐隐疼了起来,那被她用匕首狠狠扎伤的地方,还没痊愈。 恍惚中,仿佛回到了雾气弥漫的水之精华池旁。那天,他是真的急了,使法将她捉回来,只想苦苦哀求,求得半点怜悯。动了情欲的神,苦求不到,方知世人的痛。后来他不停问自己,真的那样爱她,那样想得到?难道只因为他开始想要,有得到的欲望,才如此卑微? 不明白,一度让他鄙夷的欲望到最后却成了伤他最狠的武器。 司水之神,他这一生,究竟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那日的苦求不得,到后来便成怒,初次渴望被打做绝望,他如此不甘!拉扯到后来成了侵犯,曼佗罗一面奋力挣扎一面凄厉地斥责他:『你若用强,我一定杀了你!』 他颓然,渐渐松手,曼佗罗却从袖子里掏出他曾让她防身的匕首,狠狠划过他的胸口!他竟不觉得痛,眼看鲜血四溅,他的眼睛却胶着在她身上。她慌乱了,似乎有些后悔,但很快就把染了血的匕首抛在他脚下。她说:『我不想再看到你!辰星,你是个混蛋!』 脑海里的那人与此刻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让他忽然笑了起来。 “曼佗罗……”他低声说着,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握住她的袖子,“我原以为再没有机会对你说这话。对不起,我错了。我日后再不会打扰你……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她对他温柔地笑,腻声道:“是么?我也很喜欢你啊……为什么你要离开我呢?”她一手反捉他的手腕,另一手柔弱地护在心口,掩去掌心吞吐的寒光。 辰星恍若不闻,轻道:“你是对的,凡间的日子有趣得多。在我眼里,你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比我这个虚伪的神真实太多。我很羡慕你的真实,也很仰慕你。但我是让你为难了吧?你既说不想再见我,我一定听你的,永不相见。你将我这个神忘了吧,我也会慢慢把你忘了……” 对面的她声音柔腻,“可我忘不了你……辰星……你抱抱我好么?这里很冷啊……” 她婉转投怀,将掌心那一抹寒光翻过,悄悄地刺向他的心口!忽听辰星在头顶笑了一声,然后她的手腕被人轻巧地抓住。她大吃一惊,本能地伸出另一手,这一次再不遮掩,直接就要扎入他胸膛!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炼红大人一口咬定我们五曜了……都是你做的好事吧?!”辰星低声说着,出手如电,一把将她推了出去。曼佗罗站立不稳,倒退数步,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她忽地腰身一扭,轻轻翻个跟头,无声地定在三步远。 她唇上露出柔媚的笑,声音甜蜜:“你好狠心,怎么可以这么粗暴?当真忍心对我这张脸,这个身子做什么吗?” 辰星看了她半晌,沉声道:“不错,我的确不忍心对她做任何事情。但你错在不该变化成她的模样……可我先要谢谢你,让我面对真正的她没有说出的话现在能说出来。我给你一个机会,速速变回原形,我可以不计较。不然,休怪我心狠手辣!” 那人嘻嘻一笑,神态妖娆,“传闻辰星大人风流倜傥,让我好生仰慕。今日一见,却原来是个痴情种子呢……你既是神,玩耍一番可以,如何动了真情?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为何不能对她说?辰星大人,看来你很喜欢玩自欺欺人的游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