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很像麝香山的祈福神光,只不过颜色为幽蓝而已。158txt.com 出乎意料,周围居然没有半个狼妖,平时雪枫湖畔应该是最热闹的啊!她有些奇怪,却没停步,一直走去湖边,正要伸手捞水喝,低头一看,却惊骇得差点跳起来! 尸体!湖里全是狼妖的尸体!一个个死状奇惨,断手折脚,死不瞑目。炼红急忙伸手去捞,扯出一个小小的身体,是一只还未成人形的小狼,头被削去半个,小小的爪子里还钩着一颗果子。 她只觉天地都崩溃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嫣红山会变成这样?她回忆里宁静优美的嫣红山……为什么会变成屠宰场?!是谁做的?!是谁这么残忍?! 忽地,她惊跳起来!日官!她的孩子!他在什么地方?她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沉,不……她没有办法接受这一切…… 她转身便跑,狂奔,往底层奔!日官!日官!求求你……千万别出事啊! 她以为自己跑了一辈子那么久,直到桃花林进入眼帘,她才惊醒,发了疯一般地四处张望。在什么地方?!日官到底在什么地方?! 桃花林附近景象更加触目惊心,狼妖的尸体几乎堆成了山,鲜血将土地染成一种暗红色,从尸体腐败的程度看来,这场针对嫣红山的屠杀应该发生在三日之内。可是……为什么?一向不出风头的狼妖族为什么会突遭灭顶之灾? 她回忆里所有的美好全部染上血色,碎成一片一片。她麻木地往前走,顺着鲜血汇聚的小溪走。恍惚中,走过大片艳红如血的桃花林,走过一座吱呀乱响的竹桥,她看到了一个山洞。 见到洞口趴着一个人,她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然后飞奔过去,一把抱起!那人的身体还是软的,还没死!炼红胡乱抹去他脸上的血与泥土,细细一看,心里也不知是酸还是欣慰。不是日官……但眉眼如此熟悉,却是她妹妹的孩子!如果她没记错,他应该叫做……宇文,现在应该已经成为嫣红山的狼王。 那人被她摇了几下,似乎上来了一口气,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一见到她,宇文的眼睛里开始发亮,然后张开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炼红往他嘴里一看,心里又是一凉!他的舌头被人割去了半个! “别……别说话了……孩子……”她几乎要哭出来,从袖子里掏出绢子替他揩去脸上的血污,然后柔声道:“好孩子……你安心地去……姨娘一定替你们报仇!” 宇文挣扎着伸出手,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然后费尽所有气力,往洞里指了指,之后微微一笑,顿时咽了气。 “面具……五曜……?” 炼红吃惊地念着他写给自己的字。 “五曜……!?”她咬碎银牙,果然是麝香山的人做的么?!为什么到死都不放过她的族人?! 忽地想起宇文死前往那个山洞指,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她的心忽然停了一下,几乎不能呼吸,觉得整个身体都不听自己的话了。不……她有不好的预感…… 她一步一步地挪进洞内,立即见到一张简陋的竹床,那上面一件已经破旧麝香山神官服让她的心又漏跳了几下,血一个劲地往头顶冲。 书架旁有一个帘子,她揭开,往里走。 走过黑暗的小道,她的每一步都踩在火里水里,如此艰难。 终于,来到内室。她安静地抬头,入目的是司日的尸体,无数把巨大的长枪贯穿他的身体,将他钉在洞壁上。鲜血飞溅。 她眼前的一切,全部变成了血红的。 **** 深夜,白虎独自坐在小厅里看书,烛火幽幽,令他的影子在墙上不停摇晃。 屋内渐渐寒下来,他搓搓手,站起来打开了窗子。 天空里有一轮明月,如同银盘一般,巨大而且清冷。但此刻,那轮明月却在渐渐消失,天边的流云在飞速旋转,几乎是转眼间,清爽明亮的夏夜星空就变成了阴暗沉重的冬日雪夜。鹅毛大雪从天而降,盖住庭院池子里昨日刚刚开放的睡莲。 他轻声一叹,正要唤人撤去屋里消暑的冰块,门却被人用力踹开了! “白虎!” 一个凄厉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狂风凶狠地灌进屋子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领口却被人提了起来! 他却不惊,定睛看去,立即发觉是炼红,她双目赤红,脸色惨青,瞳孔深处散发着鬼火般的色泽,披头散发,疯子一样。 他颇有些意外,“原来是炼红大人……找我什么事?现在已经过三更了。” 炼红咬牙切齿,厉声道:“是你搞的鬼吧?!是你吧?!你以为我会上当么?!” 白虎奇道:“你在说什么?你不是去嫣红山看日官么?出什么事了?” 炼红目中流出泪来,她却不擦,只恨道:“你当真不知道?!当真?!” 白虎皱起眉头,沉声道:“我该知道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不过才半天的工夫,你到底遇见什么?日官怎么没来?” 炼红一把摔开他,厉声道:“死了!嫣红山被灭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大惊,连声问道:“怎么回事?我这里一点风声都没有啊?日官他……难道……?” 炼红抹去眼泪,一拳头砸在案上,声嘶力竭:“我就知道是五曜!一定是他们!因为怕日官趁乱抢夺权力,便来灭族!” 她转身就走,一边又道:“若不灭了五曜,我狼妖炼红便五雷轰顶不得好死!明天我就去宝钦!我要一个一个把他们杀了!!” 她来去就像一阵狂风,将屋子里的一切都弄得乱糟糟。白虎弯腰拾起那本被她弄在地上的书,掸掸灰尘,却再不看。 他往角落望了一眼,一个黑影正垂手站立,似是对他行礼。他从榻上拿起裘皮外衣,将书放在案上,拍了两下,然后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过了很久很久,那黑影才微微一动,鬼魅一般悄悄走去案旁,将那书翻开。只见第一页上写着三个刚劲的字:『做得好』。 那人身子微微一颤,显然激动之极,双手动了动,偷偷将那页书撕了下来,小心折叠放入袖子里,然后幽幽一叹,竟似是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 第九章 ——这个人留给自己最后的东西,居然是一颗痛不欲生的心。 **** 屋子里没有烛火,只有幽冷的月光穿透雕花窗子,映得室内一片银白。 澄砂盘膝坐在地上,仰头望着面前那巨大的冰棺,里面躺着她的身体。冰棺是如此晶莹清澈,月光毫无阻碍地透过来,为她安详的睡颜打上一层晕辉。 她静静地看着自己,她已经看了一整天了,却总也理不清自己的情绪,说不出是喜还是悲。 暗星,所有人对她的称呼,那么它究竟是什么呢?她只知道它是一只巨大的妖魔,聚合了所有的欲望,拥有强大的力量。既然如此,为什么她连回家这个愿望都实现不了呢?其实所有人都错了吧?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用自己的力量,她连拯救自己都做不到。 白虎将她这样没用的小丫头唤过来,是不是后悔了呢? 她叹了一声,反手去捞放在脚边的酒壶。除了喝点酒让自己忘记那乱糟糟的情绪,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一捞却捞空了,她惊讶地低头一看,却见身边多了一个人,白色的长衫,灰色的头发,琉璃眼。居然是白虎! “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酒,好悠闲。”他笑吟吟地说着,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两个酒杯,分别斟满,递给她一个。 “你很想回家么?”他细声问。 澄砂点了点头,“但想也没用吧?我肯定是回不去了,你不是这样说的吗?” 白虎端起杯子,笑道:“既然知道回不去,何不放开心胸?抱歉早上我的话可能让你无法接受,但我也不想你总觉得悲伤。日子总要过,放弃了希望就等于放弃了一切。可能你还小吧,这些道理慢慢会明白的。” 澄砂咬着唇,轻道:“我没怪你,是我不对。但我不小了,我已经十八岁了!我在原来的世界都可以工作养活自己了!” 白虎笑了起来,用酒杯碰碰她的,“干了,为了你的能干。” 澄砂一口喝干杯中的酒,擦擦嘴说道:“这里的酒好甜,不像酒,倒像糖水。” 白虎挑挑眉毛,“是么?别小看它……你拿的这个叫做‘百口醉’,很容易就醉的。” 澄砂觉得脸颊有如火烧,身体阵阵发热,情绪却突然激昂起来,笑道:“我才不怕!喂,改天我请你喝我们那里的酒哦!看你这么柔弱的样子,估计喝一口白干就倒了!哈哈……” 白虎声音轻柔:“澄砂,你醉了。” 她摆手打断他的话,“我才没醉!不就是回不去了么?我知道的!……对了,我告诉你,我们那里还有一种叫做啤酒的东西,很多泡沫,喝下去很痛快的……” 接下来,她大谈酒经,从啤酒说到白兰地,从威士忌说到二锅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滔滔不绝,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口中的酒越来越甜,她的苦楚离得越来越远。 白虎是个太好的听众,从不插嘴,还总在适当的时候问问题调动气氛。澄砂说到后来,已经有些累了,干脆扯着他的袖子笑道:“可惜可惜,你没在我们那里待!黄金主持人非你莫属啊!……对了,我刚说什么地方了?哦……我说我以前梦想做宇航员……就是坐飞船上天的人!神气吧……?” 白虎将她手里的酒杯拿走,柔声道:“澄砂,你醉了,人怎么可能上天?天上住着神呢。” 她愣了半天,似乎很努力地在考虑这个问题,想了好久好久,她才说道:“对哦……天上住着神……你们就是神啊……但我还没上天,怎么就见了神呢?……白虎……你……为什么要把我唤过来?我……什么都不会的……帮不了你什么……” 白虎笑了笑,“你什么都不会是因为你现在还没有强烈的想得到什么东西的欲望……等你开始想得到什么了,你自然会变得强大。澄砂,我不急,我等你变强。” 澄砂朦胧着醉眼,抬头看他,他的琉璃眼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仿佛美丽的宝石。不愧是神,那般美貌,笔墨难以形容。她有些被惑,伸手去抚他的脸,咕哝道:“你……好漂亮……” 白虎淡然一笑,手指在她唇角一勾,将她方才不小心流出来的酒液擦去,然后放在唇间用舌轻轻一舔,眼神魅惑。 “澄砂……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他说着,站起身子,轻声唤来女官,让她们好生照料醉酒的澄砂。他很快出了门,望着那轮明月,渐渐地,勾勒出一个讥诮的笑。 **** 西方王城很大,也很繁荣,是神界西方最著名的城镇,连通东北南三方,各种贸易与文化交流异常发达。但它之所以能够让诸妖神退避三舍不敢轻举妄动,却是因为它有一座阴阳宫。谁都知道,那是初代司土之神镇明的真正行宫。 虽然五曜之神名义上都住在麝香山,也都拥有自己的行宫,但镇明却很少待在麝香山那里。由于他是初代之神,所以当初的麝香王也对他礼让三分,对西方王城的事情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阴阳宫地处王城西北,属于西方王宫的角落,看上去并不起眼,却是所有人都不敢擅闯的禁地。从外面看,它既不雄伟,也不贵气,甚至没有办法把它称为“行宫”,因为它只是一座用青砖垒起的大屋子,什么朱砂雕刻都没有。屋顶却花足了心思,清一色的青铜片,每一块铜片上都有镇明亲手刻的咒文,用以反弹窥术及恶咒。 阴阳宫门口有一个小花园,只种了两棵梅树,走两步就是大门。推开门,没有过道与大堂,直接就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四周墙壁挂满青色纱帐,帐子上有墨色咒文,行云流水一般,用以抵御咒杀及潜术。 只要拨开帐子进去,就会明白为什么这屋子如此简陋窄小。原来它的整个地板就是由龙骨命盘做成的!可以说,整个阴阳宫其实就是神界三宝之一的龙骨命盘。龙骨命盘为一对,一乾一坤,乾盘在镇明这里,坤盘则送给了司日,安置在嫣红山的山洞里。 龙骨的颜色是幽绿,如同暗夜的鬼火,将整间本就阴暗的屋子映得更加诡异。屋子的四面墙壁上全是书,但现在,其中一面墙壁上的书架却从中间分开,露出后面的物事。原来,书架后面别有洞天,是另一个大橱,上面堆满了八卦与匣子,很多物事都用血红的封条封上,不知究竟为何物。 镇明此刻半跪在龙骨命盘中间,仔细地拨动着上面的机关,测算劫数。龙骨命盘不同其他,它需要一点一点的精确计算,错一点都会让结果差之千里。他已经在这屋子里待了一天一夜,但看上去并无倦容,只有额上的汗水偶尔落下的轻微声响让人感觉到他的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轻轻打开,来人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声音,轻飘飘地往他奔过去,好似一朵红云。还没等那人奔到面前,镇明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今天来这么早,是不是又无聊了?小狐狸你什么时候可以稍微务点正业?” 非嫣立即停下来,跺了跺脚,嗔道:“没意思!好歹你也给我装做不知道我进来好不好?” 镇明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