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我哪儿敢不接你的电话。86kanshu.com”她想尽量让自己声音冷静,再冷静些,可喉咙还是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一时间,和裴瞻琛有关的很多画面都涌入脑海,冰冷的,暧昧的,残酷的,血腥的,任她怎么抗拒,它们都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倾巢而来。 “那就好。”电话那边,裴瞻琛挑着嘴角笑,“为什么不用我送你的手机?难道,对这件礼物不满意?” 楚鸽惊诧不已,他又没有千里眼,怎么会知道她根本没用? 而那边,裴瞻琛似乎猜到她会有这种疑问一样,接着说,“那手机用裴氏集团最新研制的微型追踪仪,这可是第一款,绝无仅有的一只。” 听了这解释,楚鸽脑子轰的一声,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想把那只手机砸个米分碎! 微型追踪仪!她不是贼不是犯人,更不是他养的狗,而他居然在手机上装配那种东西! 握着手机的手指变得青白,每一根指骨都显得格外突兀,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气,才把那股窜上来的邪火压制住,她静静地听着,一声不吭。 “怎么不说话?”裴瞻琛今天似乎心情很好,一个人自说自话居然也能维持这么久。 “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她咬牙切齿,却不得不伪装出自己很开心的样子,如果裴瞻琛此时在她对面的话,就会发现,她眼底那股藏都藏不住的厌恶。 “既然喜欢的话,就马上回去,乖乖换上卡。我不希望下次看见你的时候,还是用那只破手机。” 这话让楚鸽一惊,她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但这是顾氏的基地,裴瞻琛怎么可能出现呢? 很快,她就定在原地,目光所及,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对面的法国梧桐下,车窗缓缓降下来,裴瞻琛那张线条利落仿佛刀削的脸漏了出来,他正戴着耳机,转过脸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从脚丫子开始迅速向上石化! “过来。”裴瞻琛轻轻的吐出两个字,然后就不再说话。 楚鸽站在原地看着裴瞻琛,其实,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转身逃跑,可她没那个胆量。 向前,双腿如同灌铅,抬都抬不动,向后,理智在叫嚣,如果跑了,后果不堪设想! 一分钟两分钟,两个人似乎在比耐力,都无声的对峙着。 终于,裴瞻琛再次开口,然而,他在数数,一、二…… 楚鸽突然回过神来似的,疯了一样朝轿车跑过来。 裴瞻琛看她惊恐急切的样子,唇角不禁弯了一下。 楚鸽跑到车面前,幸好距离不远,他数到三的时候,她刚好停在车门前。 “真乖。”裴瞻琛从车窗里伸出手,一把抓住她胳膊,把她扯到面前。她身不由己的俯下身子,和裴瞻琛近距离四目相对。 裴瞻琛深黑雪亮的眼底闪过一丝雪亮而凌厉的光,看似笑意,实际上却带着冰天动地的寒意和警告意味,“早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么?”然后他松手,手指却轻轻抬起,划过她的头顶,顺着她后脑勺抚摸,那样子就像主人在摸听话的狗狗。 这个看似宠溺实则极富侮辱性的动作,让楚鸽死死咬着下唇,漂亮的眼睛盯住裴瞻琛一言不发。 裴瞻琛完全无视她的倔强和无声反抗,“来,上来,我们一起吃个晚饭,顺便给我汇报汇报你近日的‘业绩’,嗯?” 楚鸽在僵硬的脸上生硬的拉出个笑容,“实在对不起,裴先生。我今天有很重要的约会,改天再向你汇报好不好?” 裴瞻琛听后靠在车座上,看着楚鸽。虽然楚鸽站在车外,比裴瞻琛要高得多,但裴瞻琛的姿态却仍是那种身处高位的睥睨之姿。这种强势的气质,让裴瞻琛始终带着强悍的压倒性的气势。 他就像个与生俱来的王者,站在高处轻易的操控着一切。 “不好。”裴瞻琛眯着眼看着楚鸽,薄唇吐出两个冷淡的字。 前一刻还装和蔼,后一刻马上本性毕露! 楚鸽知道,讨价还价到此为止,听话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她转到车子的另一边,乖乖开门上车。 裴瞻琛没再看她,立刻发动车子离开。 楚鸽给梦嫣发了个信息,说自己有事要办,今天不能带她一起去看母亲了。希望她原谅。 过了好半天,梦嫣才回了三个字,没关系。 而她不知道的是,当她弯腰进裴瞻琛的车子时,梦嫣就躲在十几米远的大梧桐后面。 “不好奇我要带你去哪儿?”裴瞻琛透过后视镜看楚鸽一眼,问。 楚鸽扭脸看着窗外,傍晚阳光变得格外柔和,透过道路两旁的数目,落下稀拉拉的光影。 “你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反正,就算是不想去的地方,也由不得我拒绝。 “呵,你对我这么放心,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的。” 裴瞻琛的车速不快不慢,不像是在赶路,倒像是刻意放松了姿态,以享受沿途的风景。 楚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手肘戳在膝盖上,手掌拖着下巴,身子微微向前倾着,一副悠然而又漫不经心的姿态,“裴先生如果觉得这是荣幸的话,那么,我真的太荣幸了。” 裴瞻琛瞧了眼后视镜,挑了下眉,“我怎么没看出你有很荣幸?” 楚鸽回头盯着裴瞻琛看了好半天,最后得出结论,“不好意思,我也没看出来。” “我今天心情很好。”裴瞻琛忽然不着头脑地说了一句。但楚鸽听懂了,因为心情很好,所以才有心思听她讲废话,和她在这儿没完没了的胡搅蛮缠,如果要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许这会儿,她该哭着求他放过了。 心底冷笑一声,她也不想再继续这种无聊地对话,转而说道,“我已经在顾氏集团接触到顾子谦了。不过,有一点有些不明白,你给我的资料上说顾子谦是独子,可为什么在顾氏的实习基地,还有个叫顾漾的人喊他哥哥?顾子谦的父亲顾崎不也是单传,没有兄弟姐妹的么?那么,这个顾漾不可能是他的堂兄弟了,难道是养子?” 楚鸽拧着眉头,边说边思考着。 傍晚的霞光,映照在路旁的香樟树上,而香樟树的投影斑驳了街道,车子驶过,那些斑驳的光影迅速在楚鸽的脸庞上流过,将她映衬成一只精灵,活跃的让人心动,让人不由自主的想伸手去抓住她,将她占为己有,却又害怕自己动作太狠伤害了她,动作太轻抓不住她,然而吓跑了她。 裴瞻琛抬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精灵一般的楚鸽,美丽玲珑,漂亮的大眼仔斑驳的光影中反射着忽明忽暗的光,剔透得让人心动不已。 心头蓦地被一根纤细的蛛丝轻轻缠住了,那是种说不出的感觉。 “顾漾其实也是顾崎的儿子,他和顾子谦的区别不过是一个是老婆生的,一个是情人生的。” 私生子?! 楚鸽有些吃惊,随即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很好笑,在这个小三横行的世界里,弄出个私生子来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而在这样的家庭里,没出现私生子才应该让人惊异呢。 “那么,顾子谦和顾漾两个,谁是私生子?” 裴瞻琛卖了个关子,“你看呢?” “我怎么知道,要是知道的话,还会问么?” 楚鸽皱眉,对裴瞻琛的回应颇为不满。 “考考你的眼光而已。” “那么应该是顾子谦吧,性格冷漠多变,看上去就是个乖张无情的人。”楚鸽喃喃着,想起办公室里,顾子谦那冷漠而面无表情的姿态,和那天在街上会微笑会皱眉的顾子谦简直判若两人。 裴瞻琛却没回答,遇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向左拐了弯。里面是个道路不宽的小巷子,越往里越窄,车子堪堪过去,很能考验司机的驾驶技术。 “这是要去哪儿?”楚鸽看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忍不住问。 “你不是说我带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么?” 一句话把楚鸽的问题截了回来。 楚鸽胸口赌上闷气,趁裴瞻琛专心开车的时候,对他背影翻了个白眼,狠狠皱了皱鼻子。 车子最后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小楼的装修并不高档,甚至比不上一般的小洋房,但是,小楼收拾得很干净,楼前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间或有一两株牵牛花搀和在里面,能看到凋谢的花瓣还附着在花萼上。 二楼的阳台上,种着许多绿色植物,也有些她叫不上名字来的花,看上去并不名贵,却开得很热闹。 裴瞻琛先下车,然后到另一边替她开车门。 她也不客气,欣欣然接受伪绅士的服务。 “这家店的面做得很好吃。” 裴瞻琛虽然跟她说话,却并没看她,而是抬头看着房子旁边。楚鸽这时才发现,房子边上用一块毫不显眼的招牌写着“流光拉面馆”这几个字。 那个招牌是手写的,而且还是毛笔字,字很好,就是用来写字的招牌很有几分不修边幅的味道,似乎是随便从哪儿拆下来的木板。 看这拉面馆开的地方,再看看这招牌,在瞧瞧这门前清净得完全可以修身养性的状态,就可以想象这家拉面馆的生意有多惨淡了。 而裴瞻琛居然会知道这种看上去像是可以藏起来,生怕被人知道的拉面馆! “好吃不如爱吃。好坏尝尝就知道了。”说完楚鸽先朝里面走。 事实上,这拉面馆看上去更像一户人家,而里面的生意自然不怎么样,屋子里摆了十来张桌子,吃拉面的只有两位。 “小姐,请问您吃什么拉面?”他们一坐下,服务员立刻过来热情服务。可询问的对象却只有楚鸽。 “牛肉拉面吧。”楚鸽随口说,然后看向裴瞻琛,“你呢?” 裴瞻琛笑了一下,“我要吃的,不要点。他们会自己送过来。” 五分钟后,楚鸽看着裴瞻琛面前的鸡蛋面,“你是不是经常来这儿?然后每次来都只点这一样?” 裴瞻琛慢条斯理地搅拌拉面,半晌回答,“只有在吃这里的鸡蛋面时,我才会觉得吃东西是件快乐的事。” 楚鸽本来挑着面往嘴里塞,忙得不亦乐乎,可听了这话不禁停下来抬头看他,“是不是我理解障碍,为什么我听了你的话之后,觉得你再说除了吃这里的鸡蛋面之外,不管你多饥饿,吃的东西多么美味,对你来说都是痛苦,是折磨?” 她等着他的回答,可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人走了过来。虽然五十多岁了,但老人的精神很好,看上去是个和蔼而礼貌得人,只是脸色始终有些苍白。 “你来了。”老人看见裴瞻琛,并不像别人那样忐忑紧张,反而显得很随意。 而裴瞻琛则笑着点了点头,不见半点阴霾和威压。 “拉面怎么样?” 裴瞻琛笑得两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就像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嗯,很好吃。” 楚鸽看着这样的裴瞻琛,愣住了,这个强势地男人,也会笑成这样么?这种笑容是简单的纯净的,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 这让她不自禁地去打量老人,而看过去时她才发现,老人居然也在细细观察着自己。见她看过来,老人对她和蔼而友好地微笑,然后转眼看裴瞻琛,“合口就好。小羽啊,其实,这世界上,除了鸡蛋拉面之外,好吃的东西有很多,更不是所有好吃的东西都带毒的。” 楚鸽不知道老人的话裴瞻琛有没有听进去,反正她只看见他一个劲儿地吃面,老人说这话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直到老人说完走开,他都没再说一个字。 老人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没听懂,但她总觉得那些话应该有更深的意味,可老人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那也只有裴瞻琛自己最清楚了。 裴瞻琛都吃完了,楚鸽才吃一半,但她一点儿也不着急。 眼见着外面天色越来越暗,拉面馆里已经亮了灯。 坐了这么久,拉面馆除了她们两个,就只有他们刚来时那两个客人。 所以,整个拉面馆都空荡荡的。 裴瞻琛吃完了之后,就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看着她吃,也不说话,深黑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即使她一直告诉自己,当他是空气,可她根本就做不到,被他盯久了,就越发觉得毛骨悚然了。否则,她也不会吃的这么慢。 等她终于撂下饭碗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裴瞻琛也终于开口,“走,我带你去看有意思的事情。” 楚鸽还没来得及问看什么,就先看到裴瞻琛嘴角漾出的邪恶。本来暖烘烘的心底,忽然就凉了,而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也忽然紧绷起来。 不祥的预感,像是一层无形的纱幕铺天展开,她无路可逃。 江亦方没想到裴瞻琛这么晚了会赶过来,而且,还带着楚鸽一起。 “醒了么?” 裴瞻琛看着监控屏问。 江亦方点头,“已经醒过来了。不过,这人还挺有骨气,已经用了三种方法,都没从他嘴里抠出半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