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的岁岁哪去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她就是岁岁。厚颜无耻也好,贪心胆小也罢,总之在情况未曾明朗之前,她绝不会告诉任何人,她是隋穗,被称为南城之宝的隋穗。 "妈妈,别说傻话,治好了你,我才有自由。" 岁岁是张白纸,什么都没有的白纸,一如她现在。她自信得很,很快便以岁岁式的口吻哄好朝月,她伏在朝月病chuáng边,毫无伪装,只有真情。 作为隋穗时,她对于母亲的概念,便是她的保姆阿姨。 她十分乐意做她真正的女儿。这也算是历经劫难后的一件好事。 母女jiāo谈的时间愉快而短暂,虽有无助,但总归存了希望,活着便是最大的希望。 离开前,她将请了医生的事告诉朝月,朝月很是惊讶,岁岁自知不能邀功,将功劳推到易丽身上:"是易姨请出来的。" 朝月:"欠你易姨的,我八辈子都还不清。" 岁岁眨眨眼:"我和妈妈对半分,一人还她四辈子。" 朝月笑了笑。 护士开始扎针,岁岁合上门。 从病房长廊走出去,太阳明晃晃,白得刺眼。 日光之下无新事。 她身上尽是新事。 有谁能够回到十八岁,虽然是别人的十八岁。往乐观的方向想,人人都渴望返老还童,她有着十八岁的身子,二十六岁的阅历,多好。就一点,心性方面,她没什么底气。 曾经她要什么有什么,任性妄为,熟人笑她是三岁小孩。 现在,形势摆在眼前,她不能再做三岁小孩。 问题再难,也得从头理清。当务之急第一件事,便是生存。 托易丽的福,朝月的医疗费用无需她操心,但人情债不能欠一辈子,她有手有脚,日后总得想个法子还债。 现在这个社会,文凭不抵用,但没有文凭,却是寸步难行。岁岁将自己的记忆整理一遍,易丽送她上的大学,刚开学一个月,是北城的电影学院,漂亮女孩的最佳去处。 她也曾上过电影学院,南城的电影学院,赫赫有名,与北城的这个并称南北双剑,开学半年,便退了学,改学了艺术欣赏。念了两年书,忽地想学被人当明星,资源送到她面前,她通通推掉,跑去唱歌。 她有副好嗓子,老天爷赏饭吃,一夜爆红,粉丝无数。 有时候她自己都纳闷,哪里就能那么疯狂地追捧一个人?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皆能捏出一万种理由夸。 她生性懒惰,唱了几年,懒得再唱,世界各地到处旅游购物看秀,纽约住一星期,伦敦住一星期,有时候躲到豪华游轮,听九十岁的老太太聊男人,扬帆起航,谁也找不到她。 岁岁叹口气。 想那些做什么,想也没有用。 她走到太阳底下,温暖的光触上肌肤,岁岁闷了半秒,而后又退到yin影底下。 有些习惯改不了,比如说不涂防晒不打伞就绝不晒太阳。美丽需要jing心保养,她可不能糟蹋十八岁的年轻基因。 岁岁坐在大树底下的长凳,快要入秋,天气还是热得慌。 她发了会呆,想了许久,最终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手机。 从昨晚到现在,她的大脑已经充分做好准备,允许她搜索自己的死讯。 页面刚点开,根本不用查,首页弹出对巨星隋穗的悼念。 都说明星死后,才有可能成为传奇,她生前就已是传奇,还能怎么传奇。岁岁瞄一眼,看到死因那里,标着"自杀身亡"。 四个字,无情之至。 除了连夏生,谁还能有这种手段。没有人讨得了这个公道。 岁岁心里说不出来的苦闷,像是胸膛里的空气都被抽gān,喉头堵了棉花,连哭泣都无力无声。 她为自己的死掉泪,越想越伤心,指缝间全是泪。 有人走近,喊她:"你哭什么,你妈又没死。" 岁岁抬头,是宋明颂。 他手里拿着个蛋筒冰淇淋,没有吃,融了一手。他将融了一半的冰淇淋递给她。 宋明颂幼稚又可笑,但偏偏他聪明,做什么都能成,她唯一能嘲笑他的点,便是他那么大的人了,却和小孩子抢冰淇淋吃。 宋明颂是真的爱吃冰淇淋,每天一个明秀牌巧克力蛋筒,风雨无阻。 他在她旁边坐下,朝她的手机屏幕睨了眼,声音磨砂似的,沙沙哑哑:"原来不是在为你妈哭,你是在为她哭。" 岁岁这时才看清,宋明颂的眼睛红了。 他说:"做这种女人的粉丝,你该羞愧。" 岁岁委屈至极。 她都死了,活成另一人,两世为人,仍然逃不过宋明颂的尖酸刻薄。 要不是他能救保姆阿姨,她当即就能掐死他。岁岁qiáng忍着,咬了咬嘴角,转过头去。 身边许久没有动静。 岁岁悄悄去看,余光瞥见宋明颂的眼睛越来越红。 她对上他的视线。 他仿佛是受了什么刺激,刚才在病房时初见,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不解。 更何况,一惯骄傲自大的宋明颂,怎会在外人面前露出颓废无神的一面。这可是宋明颂,恨不得整个世界都成为他闪闪发光背景板的宋明颂。 岁岁抿抿嘴,想了想,将已经快要融完的冰淇淋递过去,小声问:"你还吃吗?" 他没有理她。嘴里振振有词,轻得很,神神叨叨。 她小心翼翼凑过去一听,风里带了哭腔,自言自语,伤心沮丧,是宋明颂的声音---- 他说:"她怎么就死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买女主股哟宝贝们。 今天提前更啦,等会去看侏罗纪~么么哒 明天见哟。 最后,感谢仙女的打赏~ 第5章 岁岁看愣了眼。 原来宋明颂也会为她难过落泪。这可真是稀奇事。 她认识宋明颂二十六年,从来没有得过他一句好话,死了才勉qiáng听到一句,没有话中带刺,没有嘲讽讥笑,简单的叹息,为她叹息。 不容易。 岁岁从包里拿出纸巾,心情稍缓,为自己的死讯安慰旁人,"人各有命,你别伤心,更何况你又不认识她。" 宋明颂斜眼瞪她,声音沙哑:"谁说我不认识她,她是我妹妹。" 岁岁惊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明颂总是想要和她撇清关系,生怕外人知道,他这个哈佛的高材生,和她这个不学无术的人曾是养兄妹关系。而如今,他却亲口向一个陌生人承认,他宋明颂,和她隋穗,有关系。 岁岁深呼吸一口气。 她和宋明颂的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没什么好事,全是糟心事。 八岁那年寄养家庭横生变故,她和宋明颂被送到不同的地方。她命好,进了连家,连伯伯对她很好,将她当亲生女儿。宋明颂没这个好运气,他重新回了孤儿院。 可她没想到,即使分开,宋明颂依旧能在她的生活中yin魂不散。她从小到大靠走后门进的私人贵族学校,总会有宋明颂的身影----他有颗异于常人的聪明脑袋,没有学校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