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他以前在楚国乡野之间生活过很多年,咱们当中,有谁能够应对一切突发状况,隐匿行踪,了解如何在百姓之间行走的人只有商牟。159txt.com” 商牟也有些震惊的看向辛翳。 辛翳捏着虎符转了转:“而且商氏的性命,也在这虎符中。不论我们是否能活过去,邑叔凭绝对不会放过跟他当了半辈子仇敌的商氏。邑叔凭的私兵虽然不多,但围剿商氏也是做得到的。你晚去一天,就是商氏被灭门的机会更大一些。” 商牟一把拿过虎符:“我——我会送到。” 辛翳笑了笑:“哦,如果送到了,记得帮我谢谢商君。这么多年,在我觉得天下没人肯帮我的时候,是他出手了。虽然只是一些送进宫里来的小东西,虽然他也没能正面跟邑叔凭对抗,但对我来说……已经挺重要的了。” 商牟神色闪了闪:“老蠢货总是优柔寡断,否则也不至于——算了。这也事关我商氏,我发誓会尽快送到。” 但仍然有几位山鬼少年,用并不是特别信任的眼光看向商牟。 确实,此事太过重大,这个虎符若是落入他人之手,会生出多少变故。虽然大家相信辛翳一定是很仔细的查过商牟,否则都不会放他来章华台……可…… 辛翳也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 他半晌才道:“说过多少次,我们就要像一支军队一样,在我没有命令的时候,你们可以发挥各自所长,但当我发号施令的时候,你们要做的只有信任我。必须信任我!我会对一切的一切负责,你们既然要自称山鬼,就要不在心里抱着怀疑,而是相信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众山鬼少年表情一凛。 辛翳抬起手:“所以说,这个时候,就全心全意相信我吧。” 众山鬼少年:“是!” 他们一群人往马厩赶去的时候,前头的戍卫已经拦不住各个方向来的黑甲私兵了。景斯和重皎也都显得有些狼狈,重皎自个儿特喜欢的新羽毛发饰都被火烧黑了几根。 外头雨越下越大,少年们毫无选择,只能选择离开章华台。 辛翳:“先生,跟我乘一匹马。” 南河:“啊……不用。” 辛翳:“就先生的马术,又不懂我们哨令的意思,外头黑灯瞎火,你要是没听见统一行动的命令,跑没了怎么办!” 南河:喂平时都是我敲着你的让你读书,批评你。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批评嫌弃我了是吧。 南河也没有办法,辛翳牵过他的黑马来,意思要南河坐在前头。 南河愣了一下:“我坐前头?” 辛翳一抬下巴了:“我已经比先生高了。而且我一只手受伤了,如果有人追击上来,我还要拉弓射箭。” 南河这才正视了一眼他的身高。其实也就跟她差不多高。不过南河在普通女子中也算修长。 不过辛翳说的也在理,南河道:“你就天天惦记着长个了。好,大家都平安回去,回去比着柱子算算,你比春天高了多少。” 她拽着缰绳利落的上马,辛翳也上马。那时候的马鞍都不像后世一般有垫棉的木架,而更像是个绑在马背上的软垫。 其他人也准备上马了。 南河确实不太适应,某个天天让她揉脑袋的小子,忽然像个男人似的坐在她身后跟他共乘一骑。 辛翳忽然也身子一僵。 南河:不至于吧,他哪儿也没碰着呢?还能识出来她是女子了? 辛翳:“先生……呃、穿着穷绔的吧。” 南河呆了一下。 辛翳就看着荀师竟然跟炸毛似的拔高了声音:“用不着你想我穿着什么裤子!我拽着缰绳,你吹你的哨子去吧!” 辛翳挠了挠脸:“呃……我就担心……” 俩人正说话的时候,其他人也上么,然而却看着已经有黑甲私兵朝这里冲过来,他们吼道:“骑马去追!他们要跑了!” 辛翳喊道:“走!” 一群人冲进了一片漆黑的雨夜。 南河压低声音:“往北走!去北侧的山上!” 辛翳先吹响了哨声,有短有长的哨声显然通知到了每个少年耳中,他松开哨子,才问道:“为什么去北侧。” 南河道:“这些私兵可能很早之前就埋伏在了章华台附近,那他们可能之前就隐匿在章华台周边的山上。但只有北侧的山上是无法看清章华台全貌的,也就是说他们既没有人在北山上,也不会熟悉北山的地形。” 这雨虽然已经不算太大了,但雨水打在脸上,再加上四周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清。她说是坐在前面拽着缰绳,但是马镫踩在辛翳脚下,他轻踢马腹,偶尔伸出手拽一下缰绳调整方向,南河反而像是被顺带在马上的。 辛翳不断低声吹哨,在风雨里,山鬼少年也似乎以哨声回应,这才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雨里疾驰的少年们调整队形,不会偏离方向。 辛翳不断回头望着章华台的位置调整疾驰的方向,然而当他再一次回头的时候,忽然道:“他们竟然跟上来了!” 南河一惊:“怎么会,这不是根本看不清?!” 辛翳表情也很不好:“说明咱们刚出发他们就赶上来了。哨声估计他们听不太清,是根据马蹄声跟过来的!雨变小了,藏不住我们的马蹄声了,不要紧——” 他正想说着指挥众人甩开追兵,却没想到紧跟在身后的人,竟然也猛地吹起了哨子!他们意识到了辛翳和山鬼在用哨声相互联络,就想也用哨声打断他们的联络。 然而就在这哨声响起的时候,后头忽然响起破空的声音—— 他们放箭了! 所有人在一片黑暗中策马而行,那箭矢的声音显得也尖锐极了。 他们妄图用箭矢迫使他们分散! 辛翳在回身用刀击开箭矢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回头只能依稀看见一些人影,到底有多少人追着他们? 然而辛翳为了躲避箭矢,他也不得不拽了一下缰绳,稍微偏转马头,但这时候他再吹哨,回应的哨声就已经少了! 是大家分散了听不见了?还是说中箭了! 辛翳依稀还能听到远处似乎有山鬼在放箭回击,追击他们的人可能也会因此拖慢脚步。 南河道:“别犹豫!四周太黑了我们看不清局势!依旧直奔北山!你已经告诉所有人要去北山躲避,大家都会想办法过去的!” 辛翳咬了咬牙,没再犹豫,朝北山奔去。 到了山脚下,他扶着南河下马,辛翳松开缰绳,一鞭子抽在了黑马身上。然而战马经过训练,知道主人还在身边,就算受了疼受了惊也不愿离去。辛翳没办法,凑到那战马耳边窃窃私语。 南河在现代的时候,全国上下早已断绝动物成精几十年,她也不觉得这战马能听得懂。然而辛翳手抚了一下它的鬃毛,又推了一下马头。 那战马竟然真的微微偏过头去,小跑几步,猛地加快速度,奔走了。 辛翳这才回头扶着南河上山。 然而摸黑雨天上山,实在不是人干的事儿,深一脚浅一脚,什么也看不清。草叶淤泥,山石歪树,辛翳拽了她好几回,南河也中途几次差点从山坡上滑下去。 辛翳也走的颇为艰难。 天上乌云厚重,雨一直没停,俩人只知道拼命往上爬,知道回过头去,才看清雨幕中小小的章华台,按这个高度来算,他们也快爬到山半腰了。 南河叹气:“不知道他们都在哪里。也幸好今夜有雨,否则章华台非要被烧毁不可。” 辛翳还拽着她手腕,目光沉沉看向章华台:“就算没有烧毁,他们的行为也不可原谅。这里……”他语气顿了顿,道:“我记得周围山上都有不少溶洞,我们找个地方躲躲雨吧。” 南河:“这么黑,怕是也找不见啊……等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辛翳:“难道是他们追上来的?” 南河一惊:“不是!从山顶上来的——难道是!” 难道是砂土滑坡或泥石流了?! 辛翳没什么在外的常识,不懂这些,也听见了山顶传来轰隆隆的作响,仰着头还妄图看见些什么!南河连忙拽着他,踉踉跄跄往滑坡可能发生的垂直方向跑! 辛翳被她拽着跑去:“怎么了?!” 南河扶着树艰难的踩着湿泥与草丛向前跑:“滑坡!跑!虽然不知道规模,但如果是大型山石滑坡,卷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辛翳也慌了,他毕竟年纪小,体力还好,跑出去几步就变成他拽着南河在跑了。 光是爬到半山腰就把南河累的够呛,两条腿都想废了,这时候咬牙坚持,速度也慢了下来。 而轰隆隆的声响也越来越大—— 辛翳也着急了,回头喊道:“先生,我背你!” 南河只听着泥沙滚石的声响越来越近,哪里还有让他背她的时间。南河喊道:“松开手,先跑,如果感觉泥沙滚下来脚下不稳,就立刻抓住手边的树木!别——”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感觉自己脚下不稳,南河还没来得及抓住手边的树干,就猛地感觉两脚一陷,从山顶滚下来的沙石泥流猛地撞在了她身上! 她只听见辛翳撕心裂肺喊道:“先生!!” 然而连他的喊叫声都远了。 南河还没来得及多喊出一个字,整个人被卷挟着朝下滚去,后脑撞在一块大石上! 她脑子里想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一旦被泥石流掩埋生存几率几乎为零!早知道死在这儿,还不如刚刚替某个小子挡刀呢。 第70章 采葛 得了。眼看着熬了这么多年,某个小子要继承大业了, 她嗝屁在泥石流里。 南河想着自己一睁眼眼前怕是大写的红字“任务失败”。 当然也可能没有这些, 直接死亡, 默认失败…… 但她没想到一睁眼, 是蓝灰色朦朦的天空,还有一张满脸是泥和水的脸,顶着泛红的眼眶,俯视着她,一边喊着她名字,一边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 辛翳吸了吸鼻子,焦急道:“荀南河!你给我醒过来!” 南河看清眼前这张脸, 昏沉疼痛的脑袋也清醒了大半:……卧槽这死小子打我?! 辛翳似乎看见她睫毛抖动微微睁开眼来, 又惊又喜, 还以为是他自个儿巴掌凑效了,还要抬手:“荀南河!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南河舌尖顶开黏在一起的嘴唇:“……你敢再打一下试试……” 辛翳手在半空一僵:“我、我是怕你再醒不过来了!先生!” 南河吃力的咳嗽一下,才发现大半身子都埋在泥里,她吃力的环顾四周, 才发现似乎已经到了凌晨, 天边微微泛起蓝光,虽然一切景物还都完全看不真切,但她还能看到山坡上出现一道滑坡滚过的痕迹,树木都被夷平,而她似乎也并没有被冲到山脚下。 这个滑坡的范围没有特别广,而是被一道山半腰的沟壑拦住, 及时制止了滑坡的流势。只是沟壑里本来有宽浅的溪流,受滑坡影响,河道都只剩一半宽度了。 她似乎睫毛上都沾满了泥,但也松了一口气。 真是命太大了。 她只是被滑坡的边缘卷进去,滑坡的距离范围也没有太大,否则她怕是真是要死在里头。 辛翳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吸着鼻子道:“先生我把你拽出来。” 南河浑身无处不痛,她微微斜眼,给某个小子擦干净脸的时间,道:“别以为我没听见……你刚刚连名带氏叫我来着。” 辛翳跪在泥地上,想要把她拽出来,破涕为笑,声音嘶哑:“先生真小心眼。先生不叫我大君的时候可也不少。我现在就当面叫了,您也打不着我。荀南河荀南河!我就非要这么叫!” 辛翳眼眶有点难受。 南河自然不知道他刚刚扯着嗓子,发疯似的满山叫她“荀南河”。 他拽了一下,南河连忙道:“别。你先别动。” 辛翳连忙松开手,顶着小泥人的脸,蹲在旁边满脸紧张的望着他。 南河就怕自己肋骨断了,被他一拽,直接扎进肺里。她上半身还在泥沙外,便想摸摸身上,确认一下自己是否有骨头断裂。 辛翳就瞪着眼睛,紧张兮兮的看着她自摸。 南河:“……” 幸好她最近这两年都穿戴着裹胸,把自己勒的严严实实…… 那也架不住这小子在这儿盯着看啊。 辛翳:“先生在找什么东西?” 南河:“没有……我就检查一下我骨头有没有断。” 这么一说,辛翳更紧张了,瞪大眼睛气都不敢喘。 她只能厚着脸皮大概摸了摸肋骨手臂,痛楚多来自撞伤擦伤,但她外衣的衣袖也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了。 南河这才伸手:“行吧,麻烦大君把我刨出来吧。拽怕是拽不出来了,而且我……现在自己动不了。” 辛翳拿手挖了好一会儿,南河还要在这儿眼睁睁的看,看着他指甲都磨破了,实在心疼,道:“你用匕首。别用手了。” 辛翳摇了摇头:“万一不知道深浅划到你了怎么办。不要紧,别的工具也没有手快。” 等到南河感觉自己双腿可以微微动弹的时候,辛翳也满头大汗了。她左脚腕疼的厉害,没骨折怕也是崴脚了,辛翳这才站过来将她扶起来。 南河的鞋子早就不知道被卷到哪里去了,连胫衣的裤腿都掉了一只,露出一截小腿来。 辛翳小声道:“你还能站得住么?要不要我给你检查一下腿上有没有流血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