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系统

注意帝师系统目前的最新章节为分节阅读238,帝师系统主要描写了黑色马车驶过高低不平的石道,木轮包裹着一层黑色牛皮,驶过落满薄雪的路面,像是墨轮从白帛上滚过,留下两道平行线。马车巨轮高顶,四面有星月浮雕,镶着些绿松石,乌木黑中透着钝光,一时让人觉得像是黑...

分章完结2
    凉透明,那深衣腰带下摇晃的组玉发出玉响琤琮,衣领层层叠叠的规整在胸前丝毫不乱……

    他以前极喜欢坐在深远的殿内,看着南河不疾不徐的向他走来,走到他身前来,淡色的眉毛和眼睫垂下去,向他略一躬身作揖,广袖抬起,遮住了他的面容。kuaiduxs.com

    有人说他是泥偶,但辛翳觉得他是玉人。

    更何况,他并不总是这样闷的。

    在危急的关头,在两难的抉择时,他总能表现出万夫莫开的决断勇敢与锋芒。

    偶尔的片刻,在辛翳的尽力胡闹下,他会显示出一些无奈,温情和……羞恼。

    修炼“装”这一功力多年的旬南河要是知道辛翳的评价,大概是要笑醒的。

    为了做老师这行,她憋了多少年才把自己这个废话篓子憋成了世外高人,把自己一身明骚暗贱抖机灵憋成了闷骚。

    行走宫中朝野,怎能不做场面。

    辛翳捧着他的手,似哀求:“先生随我回宫里,宫里照料得好,也有最好的病医,我大楚的太医是最——”

    南河知道过会儿任务结束,系统就接她走了,唠三块钱闲话得了,她真懒得动弹。

    荀南河虚弱的咳了咳:“我过不去了,再挪动必定要在路上闭眼。好好跟你说说话就行。”

    辛翳死死抿住漂亮的嘴唇,又惨笑:“先生永远都是泼冷水的人,哪里至于!”

    荀南河刚要再开口说话,辛翳起身脱掉大氅,快步走去火边烤了烤手,又走回来,脱掉鞋履,作势要往他病榻上挤。

    荀南河一惊,又咳了咳。

    辛翳踏步进床榻里去,那样高大一个人,蜷卧在被子外,脑袋靠着木枕,手放在荀南河胸口,就像幼时荀师安慰他时,轻轻拍着。

    荀南河面上浮现一层病态的红晕,偏过头去没有说话。

    南河:……你瞧瞧自己那个子,你瞧瞧你那张暴君脸,现在蜷在她旁边,威严何在啊!

    南河甚至有点痛心疾首了: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

    荀南河闭眼装睡,耳边却传来只有她一人能听见的嬉笑声。

    领导:“哟,南河,他手都放上去了。你病重了之后就没穿裹胸吧,不过你这会儿也是回光返照了,就是被他发现你女扮男装也没什么的了。”

    南河不想说话。

    天底下给自己起名叫“领导”的系统可真的不多了。

    她要是开口,难免要叫它名字,白白被它占了便宜。

    南河想着,若是下次任务换了身份,能自己取名,她非要给自己起名叫“爸爸”不可。

    领导作为领导,自然不用察言观色,永远不识好歹,笑道:“他可是觉得你真的跟他生气了,觉得你们俩要决裂了,你不解释解释?——怎么着,我给你一点依依惜别的时间,你还不好好珍惜?”

    荀南河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脑中却道:“你丫倒是很会排戏啊。任务结束早该退场,你竟然给我安排个病死。病死就病死呗,你给我弄个马上风也行。你却非要拖几个月,拖到他回来不可!”

    领导笑起来:“怎么?你不想见他?”

    荀南河:倒也不是,只是她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系统笑道:“第一个任务虽然耗时八年,但你也算任务完成的不错。让你跟自己养大的君王告别,你还不愿?下一个帝师任务,过会儿就要开始了,你不如再仔细瞧瞧他。”

    荀南河是真见不得辛翳这幅样子。

    她觉得自己死了也不算什么,辛翳毕竟是楚王,从小见过不少生离死别,伤心些日子也就罢了,并没有什么大事。但她病倒之前与辛翳有些争端,分离之前最后一面,辛翳又甩袖而去。

    对荀南河来,这倒是无所谓。

    只是这会儿见面,瞧见她病的不成样的脸,辛翳心中必定万分复杂。

    辛翳将头靠在枕边,拍着她身子,轻声哼唱。

    这小子幼时扮猪吃老虎,习字武艺全都装傻,歌舞无能还就愿意折腾,天天跟着宫人唱歌跳舞又打鼓的摧残旁人耳膜。

    他轻轻哼曲,今日倒是超常发挥,五音有大半还在调上,勉强有几分荆楚清远山歌的味道。荀南河想笑他的歌声,但她倦极了,这会儿已经不是装睡,而是有些睁不开眼了。

    辛翳似乎也感觉到生息如流水似的从荀南河身上逝去,手微微抱紧她,声音发抖似的与她说话:“先生……南河。”

    荀南河浑身都痛,他还抱她这么紧,她动了动身子,她颈上带的蜻蜓眼琉璃珠子从衣领滑出来,辛翳看到,眼睛像是被扎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碰那蜻蜓眼串珠,呵气一笑,双眼发疼,声音低哑:“这么多年,先生早已位列令尹,是我大楚朝堂之首,竟还带着它。先生可知道,你带了这个,就要效忠于我,就要服从我,我不让你走,你就不能走——”

    辛翳的情绪几乎要因那小小蜻蜓眼挂坠而决堤,他想低头去亲吻一下那串珠,此时此刻却仍怕唐突,只用手指捏住,帮她放回衣领。

    南河迷糊之中微微抬眼,轻声含混道:“无光,别烦我。”

    他看见她还能懒懒回答,笑了下,肩膀微微颤抖,握住她的手:“你给了我这个字,怎么能不看我弱冠后用上这个名字?过几个月我就该加冠,你真的不亲自为我加冠?……我是日蚀时出生,自小便是凶兆的化身,臭名昭著。不过你名字也与天象有关,南河是井宿的星官,是南侧天空的戍卫……南侧,那就是楚国的戍卫,你觉得巧不巧。”

    南河:……孩子,别多想,我是因为家南边有条河,才取这个名字。我家要是西边有个坝,我估计就叫“西八“了。

    荀南河耳鸣的厉害,只感觉自己双膝以下都冷的没了知觉,也有点听不清他又说些什么,只含混的应答。

    辛翳听见她早已神志不清的胡乱应答,也觉得掌心里那只细长的手越来越冷。刚刚还燃烧的希望又被他的病弱模样给浇灭。

    他倾身过去,脸色苍白,细声劝诱:“你说要培养我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但我远不够,不是么?我今日还冒险一个人回来呢,我还骄奢淫逸,还昏聩贪乐——甚至、我连王嗣也没有,昏事也未定!你就放心我这个混帐,一个人在宫中胡闹?”

    这都是胡话。

    她知道他的本事,否则也不会肯放心他带兵出征,更不会承担得了早已今非昔比的楚国。

    荀南河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心底在对系统骂娘。

    这场病,这种死法,实在是折磨她。

    她却不知道自己渐渐灰暗的面容,已经让辛翳吓得头皮发麻了。

    辛翳的晃了晃他,荀南河实在睁不开眼来了,却感觉他抓着她胳膊的手愈来愈紧。

    辛翳:“南河?南河!”

    荀南河依稀听见,没力气回应。

    她闭着眼,竟听见他声音近似发狂的威胁道:“荀南河!我知道你的秘密!你要是不给我好起来——我就将你的秘密告诸天下!我就将你留下的人都杀个干净!别说白伯,连你府内所有人的人,都要陪葬!”

    荀南河有些想笑,这小子的逞凶斗狠可威胁不了她。

    旁人再怎么怕他,她可算是知根知底。

    她想再睁眼瞧他一眼,若是他敢红了眼睛或者掉了眼泪,她非要戳着他的脸笑话他一番……

    荀南河才这样想着,身子却陡然失了力气,陷入沉睡之中。

    辛翳眼眶通红,他想要再放狠话,想要再威胁他,竟然已经说不出口了。

    怀里的荀南河已经了无生气,阖着眼睛,一动不动了。

    失去那分神采,面容皮囊陌生的像是从未见过一样。

    他呆坐在床上,门拉开,奴仆躬身,捧着装金箔的盒子而来。

    金箔放于鼻前,若是纹丝未动,就可以断定死亡。

    辛翳跪坐在榻上,呆呆的握着她尚有余温的手,看着那华艳的金箔放在她鼻前,再也不动了。

    白伯进屋,辛翳正放下荀君,以陌生且恍惚的眼神望着荀君的身体,跌跌撞撞的下床来,伸手差点拽掉帷幔,扯得床榻四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辛翳猛地回过头去,目光像是针尖一样刺向铜铃,陡然伸出手去,将那铜铃一把拽下来,狠狠朝地上掷去。

    门被推开,仆从手捧漆盒水盆鱼贯而入,外头风雪已停,铜铃在屋外院外静静的垂着,仿佛从来没响过。

    辛翳想说出“他不会死”这样欺骗自己的傻话。

    但他说不出来。

    南河总喜欢说自己有朝一日会离去,但辛翳从来没当真过。

    谁能料到,一切来得,这么快,这么……仓促。

    他不能乱,更不能掉眼泪。他要做个合格的王,要为他主持好身后事,要让南河不对他失望。

    辛翳面朝门外呆立了许久,半晌道:“让宫里的人准备敛殡。孤为他沐浴更衣。”

    白伯骤然抬头:“大君,这于礼不合!他是大夫您是王侯,怎能——”

    辛翳坐回了床榻边,轻轻握住了荀南河的手:“孤愿意为师保更衣入敛,此事不必再多说。到宫里来人之前,孤在这里守着他。”

    白伯还想要再说话,却看着辛翳将脸埋在荀南河肩头,双手紧紧抱着她。

    奴仆将水盆与殓衣放在案台上,躬身退出房间。

    荀南河阖着眼睛,以从未有过的温顺亲昵姿态依偎在他怀里,若在之前,南河能露出这副模样,他不知道会心底多慌。

    辛翳终是没掉下眼泪来,他埋头在南河颈边蹭了蹭,而后下榻洗了一块软巾。

    房间里只有她们二人,南河无知无觉的躺在被褥之中,辛翳略犹豫了一下,手搭在他腰带上,轻轻解开了他的外衣……

    第2章 葛覃

    南地的冬日,将山林的颜色冻得凝固。

    阳光下,山是墨绿,雪是白。山阴处,山是浓黑,雪是蓝。

    一架小小的马车在山路间穿行,左右摇摆的厉害,车帘轻薄,偶尔露出车里的一线景象。

    南河本习惯跪坐在车中,可这里似乎没有楚国那样造车的技术,东倒西歪到让她也忍不住斜靠在软垫上捂着额头。

    身边坐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正在给一尊小铜香炉扇风,南河被熏的够呛,只觉得车里像是个烟熏火燎的厨房,忍不住挥了挥手,轻声道:“岁绒,把香灭了吧。”

    岁绒倔得很,道:“南公送您出来的时候,可说了香不能断,您身子弱些,有这香也能祛风辟邪。”

    南河:……再熏一会儿我都成腊肉了。

    她头疼道:“那你往车门外拿一些。”

    她往车内蜷了几分,心里唤了几声。

    她已经醒来有一天多了,那平日早该蹦出来挖苦嘲讽的领导却不回答了。

    南河本来想着自己第二个任务可能去一些类似于唐宋元明清的地方,可一睁眼,这马车远不如楚国的华美先进,她与那少女穿着皆是十分朴素的白色布衣,很可能到了比之前更远古的时代。

    按理说都是越做任务,去的时代越先进,她本来都到了先秦,竟然还能往前倒退?

    她是不是再做几次任务,就能到裴李岗文明去,穿着兽皮带着还没迈入新石器时代的部落原住民打仗去了。

    想到多年前刚刚被拖进“帝师任务”里的时候,她还因为被带到了一个类似春秋战国的时代而哀叹不已。

    经历这么多年厕筹刮菊花的日子,她也不由的感慨,人类文明与科技水平的发展从对菊花的手段上就可见一斑啊。

    只是南河一闭眼,就想起来辛翳通红的双眼,心头一滞。

    无所谓了,无所谓了。

    她要是现在到了更早的时代,说不定一会儿就发现自己是辛翳的太祖奶奶呢。

    有想那死小子的功夫,不如关注一下眼前这个死倔的丫鬟。

    岁绒把香炉放在车门口处,锲而不舍的边扇着风,熏得外头的车夫也直咳嗽。她毫无知觉,道:“先生。一会儿就要到关口,车队就要来接我们了,先生还不如梳镜打扮几分。我们穿的是不是太寒酸了,到了那里,是不是要被笑话的。”

    南河也不是没被人嘲笑过。

    她伸手:“我凭自己的本事穷成这样,旁人凭什么嘲笑。镜子拿来。”

    岁绒从车厢一角拿出一套红漆七子奁盒来,将其中圆盒里的铜镜捧出来。南河望见这七子奁盒,也微微一愣。

    这样的奁盒绝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这正主和丫鬟穿的虽然朴素,但身份未必低下。

    铜镜磨的十分光滑,南河望着镜子里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女,暗吸了一口气。

    她……居然是个女的?

    不对不对,她居然穿女装?!

    镜中的自己,与之前楚国荀君的身子,并不太相似。个子并不算娇小,五官是更年轻更女性化一些。眼角微垂,眉毛浅淡,唇薄薄的抿着,显得有些过分认真与沉默,只是现在更是白皙的如同放了些年份的白瓷,窄肩细颈,泛着微光,表情略温顺。

    她穿着一身泛黄的白色深衣,脑后挽着女子发髻,发髻低垂,留了两缕搭在肩上,后头挂着长到腰的深红发带。

    因为深衣是男女皆可穿着,南河之前只看到深衣和……略显平板的身材,就完全没想到自己是个女子。

    若是女子打扮,如何做王师?

    难道这次是要嫁进宫里?

    上次做帝师顶多是被闹,难道这次还会被……

    南河想了想,脸都有点绿了。

    岁绒拿出油膏,给她略抹了抹,将前额的头发归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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