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那篇论文,她也只是摘取了照片中一部分的内容,车轱辘话硬是凑够了几千字。 她不敢截取实验数据,所以以猜想的名义,投了校刊。 出于心虚,她在指导教师的一栏里面填了季渃丞的名字,哪怕她和季渃丞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校刊的审核也相对宽松,觉得她的猜想有理有据,极具创造力,不仅给她刊登了,还获了奖。 她后来申请的时候,还把这个论文放进了材料里。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篇文章最后起了多大的作用,反正她顺利的被录取了。 研究生就读的时候,她对物理学理解的更深了,就渐渐能看懂当初照片里的繁杂推演了。 越看她越是心惊,因为数据库里面,这个研究的唯一作者不是季渃丞,而是更德高望重的吕家殷。 她留心查了查当年的事。 听年纪大的学长说,的确有风言风语,吕家殷的这个成果是季渃丞做的,但是调查之后给了吕家殷清白,具体是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 学长说,反正,是吕家殷先在《科学》发表的。 对于研究者来说,只有被某几家杂志审核过的研究成果,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 这种垄断性质的认证方式,一次次被抗议,又一次次的无效。 但林湾心里无比清楚,这个成果是季渃丞的。 说罢,她有点口gān舌燥,喉咙也痒的难受,几乎要把气管都咳出来。 服务员赶紧给她倒了热水,她连喝了几大口,才平静下来。 她小心的翻开杂志封皮,第一页刊登的就是她的文章。 她指给姜谣看:“就是这个,还有季渃丞的名字。” 果然,指导教师那一栏不起眼的地方,印刷着季渃丞三个字。 林湾攥紧杂志的书页,小心翼翼道:“如果你能帮帮张仲洵,我就通过学校网,给所有教授发邮件,给当初负责调查的老师发邮件,还有这本杂志,我当初拍摄的照片,都会传到网上去。” 姜谣听闻,安静了很长时间,耳机对面传来季渃丞沉着的声音。 “别听她的,不会有结果的,《理工学报》这类国内杂志,那边不会认的。” 姜谣淡淡道:“你拿了这杂志,《科学》也根本不会承认吧,恕我直言,不是一个档次。” 林湾抿了抿gān裂的唇,重重的点点头:“是的,很有可能不会认。但大众会有评判,所有科学家心里会有杆秤,跟吕家殷合作的公司会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个实验成果已经不新了,要来也没大用处,但我的证据却可以为季教授正名。他当初不该离开普林,他是对的。” 姜谣的眼圈红了,她紧紧盯着林湾,牙齿咬着腮肉让自己保持冷静。 林湾的最后一句话句话足以把她击垮了。 当初那些不相信他,怀疑他能力的人,都该知道真相。 他是对的,他真的可以在二十三岁的年纪做出那样的成就。 “你要我做什么?”姜谣的手死死攥着玻璃杯,杯中的薄荷叶轻轻飘着,在颤抖的水波里一起一伏。 “他是星耀的艺人,你们不能放弃他,他不能背上肇事逃逸的罪名,我看网上大家都在骂他,他的粉丝......” 姜谣的睫毛轻轻一颤,挑起桃花眼,捏着杯子举起又放下,敲在木制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不能背,所以我就能背么?” “姜谣!”季渃丞在电话对面低低的喊她的名字。 林湾低声啜泣,眼神脆弱而迷茫,写满了疲惫和牵挂。 她委屈道:“我还没有毕业,如果被定性为论文抄袭,我就拿不到毕业证了,我都能豁的出去,你为什么不能呢?” 姜谣的目光扫视她的全身,悲怜道:“因为张仲洵不爱你,而季渃丞爱我,我要是跟你jiāo换了,他会难过。” 第84章 林湾的嗓子又开始发痒,心里一憋屈就止不住。 她想跟姜谣辩解, 张仲洵也是爱她的, 只不过太想出头了, 难免忽略她了。 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何必呢,这不是她今天过来的主题。 店里本没什么客人, 几个服务员就偷眼看她俩, 尤其是姜谣,有人认出她来了。 “所以你真的不愿意为他付出么?” 林湾盯着姜谣,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任何松动的破绽。 季渃丞在车内听着,微一眯眼,冷冷道:“别和她谈了,回来吧。” 陈恬在一边帮腔:“就是就是,付出不是这么用的!” 姜谣垂了垂眼, 没说话,她有自己的想法。 一边的服务员凑上来, 把菜单摆到她们眼前。 “您看需要什么甜点和饮品, 现在也是可以做帕尼尼和意面的。” 有人一打岔, 姜谣有了缓冲的机会,她拽过菜单,随意一扫, 指了个抹茶蛋糕和冰糖炖雪梨, 然后把菜单递给林湾:“你要点什么?” 林湾有点失望的摇了摇头:“我没有食欲。” 姜谣也不勉qiáng她, 把菜单jiāo回去, 打发了服务员,然后凑到桌子前,双手搭在桌面上,挤出一丝微笑:“你有多久没见过张仲洵了啊?” 林湾一滞,眼中带着被戳破伪装的慌张,她把头扭到一边,不愿深谈:“这好像跟你没有关系。” 姜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抬起眼,怜悯道:“所以你根本连他要跟星耀解约都不知道。” 林湾立刻转过脸来,错愕道:“你说什么?” 她带着厚口罩,说话声音闷声闷气,但这句明显语调高了起来。 姜谣这下确认了,她是真不知道。 林湾不知道的事情有多少,连姜谣都无法估量。 或许她现在还这么傻了吧唧的为张仲洵奉献,也多亏了张仲洵什么都不让她知道。 不然一个戏里绯闻对象都能让她以死相bī,真要知道张仲洵玩弄她的感情,还不得提刀拼命。 从张仲洵进入星耀被打造成流量小生的那一刻,俩人已经走入岔路了。 只是林湾不愿面对现实。 姜谣伸手摸了摸兜里的手机,顿了顿,又松开了,然后抬手招呼服务员:“来给我找个计算器。” 她怕被林湾看到显示的还在通话中。 前台很快从柜子里找出一个新的计算器,给姜谣拿了过来。 林湾皱了皱眉:“你要gān什么?” 她隐隐觉得话题被姜谣带走了,但是她又扯不回来。 明明是个简单的jiāo换问题,为什么又拐到了张仲洵解约身上? 姜谣低着头,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个数字,仔细看了看,然后把计算器递给林湾。 “我们还有几个月的合约期,但他执意要提前解约,这是公司法务能争取到的最大赔偿金额,你可以看一下。” 林湾看着那一排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她虽然不至于穷,但还没看到过那么多的钱。 姜谣补充道:“还有,按当初签订的合同,张仲洵不得因个人行为给公司抹黑,使公司利益受损。现在我司投资的《穿越》不尴不尬,还可以告他一大笔钱。” 林湾的身体瘫软了下去,双手勉qiáng撑在椅面上。 姜谣不看她,自顾自道:“张仲洵这些年赚的钱是不少,但是一下子赔下来,家底基本上就空了,搅合进肇事逃逸这样的丑闻,观众缘也顶不住了,品牌商更不可能用劣迹的代言人,所以十一月一过,我敢保证所有代言都会掉。 我明白告诉你,接手他的公司叫佳喜,老总是做房地产的,不是做慈善的,万幸合同还没签,出了这种事你觉得还能签到现在的天价? 当然他也可以撤回解约的申请,起码解约金不用付了,但是我可以做主,把他雪藏,半年一过,他曝光率跟不上,作品也接不上,基本上就废了。 所以你看,我轻而易举的就可以让他落入你担心的那种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