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禾玮也认出来了,这是上次在医务部里看到的那个小明星。 只是那时候她一副脆弱的样子,根本不似现在这般咄咄bī人。 “怎么演戏的也能来听报告了。”徐禾玮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他像是自言自语,但分明是说给姜谣听的。 “量子态一篇论文没出过的都能来听,说明谁都可以听。” 季渃丞冷道。 他原本不想跟徐禾玮一般见识,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但徐禾玮偏偏扯到了姜谣身上,还毫不掩饰的瞧不起姜谣的职业。 他竟然意外的被激起了怒火。 此时此刻他心里无比清楚,这是为了姜谣。 姜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一抹喜色代替。 她明明是不依不饶的性格,但因为心情实在太好,根本无暇再去跟徐禾玮耍嘴pào。 学习部长眼看着情况不太对,赶紧过来插话:“两位老师可以到前面落座了,这位同学的票jiāo给我一下。” 姜谣指了指自己:“我不能去前面么?” 如果不能跟季渃丞坐在一起,她来还有什么意义,总不可能真的认真听报告。 学习部长摇了摇头:“前面都是给老师准备的座位,有数的。” 季渃丞轻轻拉住了姜谣的手腕:“我跟她左后面吧。” 学习部长一愣:“但是......” 季渃丞温和一笑:“没关系的。” 他拉着姜谣坐在了一边最不起眼的角落。 姜谣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的手腕上,季渃丞攥着她,他的手心底下,是那条星星手链。 季渃丞的掌心gān燥且温暖,宽大的,能够轻松将她的手腕包裹起来。 然而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姜谣几乎感觉不到力道。 刚一落座,季渃丞很快将手松开了。 姜谣的眼神才微微闪动,缓慢的移到季渃丞的脸上。 她的手臂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似乎并不受大脑皮层控制,所有的感知能力,都被季渃丞夺走了。 大门口骤然出现摄像机的光,白花花的那么耀眼。 众星捧月似的,簇拥着进来一个老人。 头发半百半黑,长得慈眉善目,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微微有些啤酒肚。 这就是季渃丞在国外的导师? 她凝着眉,偷眼打量季渃丞的变化。 他似乎并不开心,也不轻松,浑身的肌肉紧绷着,坐的笔直且机械。 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qiáng烈的反差,但姜谣就是知道,季渃丞情绪波动很大。 然而他也只是轻轻低下了头,没有再看他的导师一眼。 姜谣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季渃丞的手背上。 她能感觉到季渃丞颤抖的手背,带着痛苦的,无法宣泄的愤怒。 他在忍。 为什么? 他当初为什么突然回国了,为什么要到盛华当个高中老师? 姜谣突然发现,她对季渃丞的过往一点也不了解。 她只是季渃丞风云突变的前半生中,处在风平làng静那段时间的风景。 或许季渃丞一反常态的同意她来听报告,也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让他随时保持理智的人。 姜谣就是那个人。 季渃丞习惯并善于在姜谣面前克制自己,因为一旦他有些许失态,方向或许会偏离的妈都不认。 所以只有短短的一分钟,季渃丞也只允许自己失态一分钟。 他很快抬起头,恢复了正常,将手背从姜谣手下缩回来,拧开瓶矿泉水,轻轻的抿了一口。 “很渴。” 他自顾自的解释。 “那你再喝一点。”姜谣用指尖轻轻的撞了一下季渃丞的指尖。 那是一种安全的,不带任何刺激性的安慰。 她很快缩回了手,像只乖巧的猫咪一样伏在季渃丞身边,不吵不闹,也不追问。 第15章 吕家殷站在讲台上,伸手理了理西装,朝下面黑压压的人微微一笑。 “感谢大家今天抽出时间,来听我的报告。” 他仔细的在前两排扫视了一圈,又挤出一丝更深的笑。 断断续续的掌声伴随着摄像机的快门声,众星捧月似的,把吕家殷摆放到了极其尊崇的地位。 他也的确值得。 前几年他在量子态与纳米技术上提出的突破性观点,给整个领域的发展开辟了新的思路。 “我知道有不少同仁对纳米技术的理解相当深刻,所以我们不说是来讲课,我们主要是jiāo流。” “我提出我的观点,你们给我你们的观点,我们互相进步。” “不管怎么说,我相信我们都认可,纳米技术才是未来的发展方向......” 吕家殷挂着笑,在讲台上款款而谈,鞋尖轻轻扬起来,轻松又自在。 坐在第一排的程媛低着头,钢笔的笔尖抵在笔记纸上,留下一片晕染的痕迹,像深沉的旋涡。 吕家殷每说一句话,都仿佛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背上,让她喘不过气来,jīng疲力竭。 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不能改变。 不是对手太qiáng大,是她太渺小了。 “我经过整整三年的实验和研究,也才浅浅的触到纳米世界的微毫秘密,今后的物理学,还要靠在座的各位年轻学者。” 吕家殷说罢,顿了顿,等着下面给他反应。 果然,如徐禾玮一样的教授们,纷纷热烈的鼓起掌。 徐禾玮尤其激动,他喜欢听这种努力过后终有所成的jī汤故事,这让他坚信,他一直坚持的道路是没错的,早晚有一天,他会超越季渃丞,成为T大物理系的骨gān力量。 他的手掌都有些发疼了,看着闪烁着蓝光的PPT,他仿佛看到了数年之后,自己功成名就,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程媛连手都抬不起来,吕家殷的每一句话,都是对整个行业的讽刺。 朋友看了看她的脸色,担忧道:“我说你是怎么了,脸白的跟纸一样,是不是生病了。” 程媛摇了摇头,一语不发。 唯一能支撑她继续坐在这里的,大概是因为师兄没有坐在身边。 否则,她只能卑微的从地缝里钻进去,自惭形秽。 一束暖huáng色的灯光打在吕家殷的身上,他站在光芒里,身后拖着长长的yīn影。 光芒越亮,yīn影便愈加深邃。 季渃丞本以为他要忍受整个过程。 可是...... 报告还没到一半,姜谣皱着一张脸,轻轻拽了拽季渃丞的袖子。 她缩在座位上,整个人快弯成一个球,气若游丝道:“我肚子疼。” 季渃丞一瞬间被拉扯回了现实世界,他侧过脸,蹙着眉头,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姜谣凑的近了些,用手环住嘴巴,小声嘟囔道:“就是...每个月都疼一次啊。” 季渃丞立刻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耳根毫无征兆的变红,他掩饰性的眨了眨眼,不安的揉了揉手指。 “那怎...怎么办?” 他这些年身边一直没有人,更不知道该怎么照顾这个时候的姑娘。 原来网上看到的那些笑话直男的段子,还真的有理可循。 姜谣把脸贴在桌面上,发丝黏在耳侧,帽子虚虚的搭在头顶,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她气若游丝道:“帮我暖暖。” 说罢,一把拽过季渃丞的手,流畅自然的搭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季渃丞来不及反应,等他意识到现在的场面,却已经左右为难了。 把手收回来,可姜谣真的很疼,而她的手指冰凉,提供不了一点热量。 但不收回来...是不是有些越界了? 季渃丞保持着这个有些古怪的姿势,轻轻的把手覆在姜谣的小腹,把头歪到另一侧,不敢跟姜谣的目光对视。 她真的瘦了很多,差不多一只手就能盖住整个腰身,微微一动就能触到坚硬的盆骨。 想罢,他舍不得抽回来了。 姜谣躬着身子,又把季渃丞的手用身体夹住,仿佛树袋熊抱住支撑自己的枝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