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身体缩了缩,"我也是迫不得已啊!"还没说完话就开始哭上了,"百善孝为先,难道阿甲有出息了,就不认我这个讨饭的娘了吗?"不孝的大帽子一扣下了,路仁甲以后别想抬头挺胸出门了。 秀秀撇撇嘴,"这些年,你去了哪里?现在为什么又回来?" "呜呜呜~我命好苦啊!" "秀秀姑娘,门口还有两个可疑的人。"马管家带着几个下人进了柴房,下人手里还压制着两个小孩,一个十岁左右,一个五岁左右,也都是一身的补丁烂衣服,瘦骨嶙峋的样子。 "阿虎!细崽!"妇人一看见那两个小孩,便一头冲过来,把几个下人撞开,尖声厉叫,"你们要对我儿子做什么?" 秀秀懒得跟她拉扯,"废话少说,你今天跑到县伯府,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吧。" 那妇人虚张声势地说,"这是我儿子的家,我是他娘,他自然是要养我的!" 好啊!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当初路仁甲准备饿死街头的时候,你怎么不带他走?如今他富贵了,你倒是想来分肉羹吃。你要脸吗?"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的,就算你是阿甲的媳妇,也要叫我一声‘婆婆’!当今圣上以孝治天下,阿甲要是敢不管我,只要我一闹到官府,看看你们怎么办?"那妇人得意洋洋地抬起胸,像老母ji护崽似的把两个孩子放在身边。"这是阿虎和细崽,自然也是阿甲的弟弟。" 秀秀装傻地问,"我听说路仁甲的爹十年前就死了,这两个小孩,难道也姓路吗?" "你,你,我不与你多说,你叫阿甲来。" 秀秀虎起脸,冷笑道,"你要是想要钱,我就给你一些,就当打发乞丐。无礼的要求还是不要想了。今天就算是把你们仨打死了,破席子一卷,丢到野狐落,谁知道啊?" "你----" 秀秀看她色厉内荏,便软下话头,"我劝你见好就收吧,免得ji飞蛋打。现在路仁甲没空,你们就先在这里候着,等路仁甲有空了再说。马管家----" "秀秀姑娘," "弄点吃的来。叫人把房门看好了,别让他们到处乱跑。"若真是路仁甲的亲娘,还是等路仁甲自己来处理吧。 "是。" 把宾客送走之后,路仁甲总算是得空了,他感慨万千地望着那妇人,"你是我娘?"时隔多年不见,他儿时记忆里的那张面孔,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阿甲,是我啊!我是你娘亲啊!"妇人倒是一脸激动,泪流满面地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 秀秀暗自嗤笑,路仁甲没出现的时候,狐假虎威的姿态摆得特别足,如今金大腿出现了,又装出一副慈母的模样。演戏给谁看? "娘----" "阿甲----"二人抱头痛哭,认亲场面十分感人。 秀秀懒得多说,晃晃悠悠地离开。毕竟血缘关系难以割舍,她懂。 得到了路仁甲的许可,路大娘便带着两个和后夫生下的儿子在县伯府住下,天天肥ji大鸭子的伺候,三个瘦骨伶仃的人很快便如chui胀了的气球,胖了起来。 母子三人换上了柔软丝滑的新衣服,睡着香喷喷的雕花大chuáng,再加上一串伺候的下人,出入都有马车接送,买东西又不必顾虑银子,原本三个耸头缩脑的人,经过一番享受,倒开始变得气派起来。 县伯有了娘亲之后,李媒婆又来了几次,不过都是无功而返,她擅长看人脸色的,知道县伯根本不想娶亲,再看看县伯娘亲那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后面索性就不来了----省得跑细腿还耽误挣钱的时间。 中秋很快就到了,路大娘带着一串的下人,在府里吆喝着中秋的准备,一副女主人自居。 月如银盘悬挂在半空,路仁甲等人坐在后院赏月,路大娘笑意盈盈地招呼,"秀秀姑娘,今天是中秋,想必您也十分想念家人吧。" 路仁甲着急地打断她的话,"娘,您说的是什么话,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秀秀放下手中的橘子,转头望路仁甲,"路大哥,这些日子,你过得开心吗?" "开心,怎么会不开心呢?"路大娘抢过话头,"如今一切都好,要是阿甲能再给我娶个媳妇,明年生个大胖孙子,就更开心了。" 这段时间,路大娘一找到机会就明里暗里地挤兑她,她本不想惹事的,奈何这武侠文准备要变成了宅斗文,真是婶可忍叔不可忍了! "是啊,您赶紧娶个媳妇,好让你娘亲放心。免得秋收都快到了,路大娘,不,李大娘,都不放心回去收庄稼呢!" 路大娘脸色大变,"你乱说什么?" "前天是谁在后门转角和一个穿褂子的男人碰头?" 轻轻一句话,便惹得路大娘母子三人坐立不安,细崽还小,忍不住叫出声,"是爹来了。"吓得路大娘立即用手捂着了细崽的嘴巴。阿虎用‘你真讨厌’的眼神地看着秀秀,指责秀秀坏了节日的祥和气氛。 现场一时冷了下来,秀秀站起身离开,有些心灰意冷,"路仁甲,我也很想和家人团聚呢。只希望你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路仁甲觉得有些累,这些天娘和秀秀相处得不愉快,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想着一家人团聚了,便什么都好。能吃上娘亲手做的饭菜,能穿上娘亲手缝制的衣服,是他多年的心愿,如今实现了。可是相处下来又有些尴尬,多年的隔阂不是那么容易消除,娘时不时的gān涉又不合时宜,他夹在中间,两头都不好受。 他闭了闭眼睛,睁开之后,坚定地说,"娘,以后每年我给您五十两银子,您还是回李家村去吧。" 路大娘不满地指责,"你要赶我走?" "既入李家祠,不是路家人。一年五十两银子,也够你们嚼用的了。" "你自己在城里大吃大喝,就把娘亲丢到乡下?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路大娘尖叫,"我不走!" "那您的丈夫怎么办?难道你打算把李家村的大大小小亲戚都接进来吗?"路仁甲轻声问道。 路大娘一时无法回答,毕竟她和孩子他爹没办离合呢。 "当年您丢下我去改嫁,我不怨。因为我能因此遇到秀秀,我心里是十分感激的。如果不是秀秀,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讨饭呢。如今我发达了,我愿意资助您一二,但是我不愿因为您而让秀秀过得不愉快。这辈子,我最重要的人,是秀秀。不是您了,娘亲。" 路大娘看着自家大儿子如今长得比她还高大,一时愧疚,两眼憋出泪花:"……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没有给过你一文钱,反而还来享你的福。是我对不起你死去的爹。明天我就回去,以后再也不给你添乱了。" "谢谢娘。" 路大娘微微颤颤的从怀里摸出一个细细的银镯子,感慨万千地端详着那不圆的镯子,"这是你死去的爹当年给我的嫁妆,这些年我一直带在身上,原本想留个念想,既然你现在有了喜欢的姑娘,那我就把它传给你,希望你有机会把它套在秀秀姑娘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