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珞见仵作搭起了架子后,还特意指着那具雪白色的骸骨交代一句:“这具骸骨要更加仔细的检查,任何细节都不可忽略,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这一切。” 他说话的语气尽管十分平淡温和,但其中却透着不容任何人反驳的气势。 几个仵作自是连连点头,他们也是生平第一次看到这种奇怪的骸骨,所以即便林珞不交代,他们也会查个彻底,绝不放过一丁半点。 众人重新返回禅房,等待检验的结果。 这会子,天已经开透了,却乌云盖顶、阴阴沉沉,空气中仍有一股子潮湿的气息扑打在鼻尖上,就像有细细的粉尘在不断的飞窜着。更让人抓耳挠腮的是,才过了不到小会,天就下起了毛毛细雨,风拂而斜,刮到了廊下,导致青石板的小块连绵湿透,倒也有一番意境。 哑生这会子就坐在廊下,手里不知道从哪儿得来一支木鱼,正在好奇的把玩着,乌神便在他躁乱的头发上安安静静的卷缩着,偶尔啄一下自己的羽毛,画面十分和谐。 林珞举步走了过去:“哑生,你该回去了。” 他从鬼市出来已经有一天两夜了,而且还把乌 神给拐了出来! 哑生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他说过出来一趟之后就赶紧回去,所以并不做任何的纠缠,默默将木鱼往地上一放,抬头看着林珞,认真的问:“那……我还可以……再来吗?” “当然。”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林珞应的那般爽快,随即揉了揉他的脑袋,正巧梁启之朝这边过来,他便逮住他拜托道,“现在这种情况,我与温大人都走不开,只能由你送他回鬼市去,送到门口就行,你不必进去。” 梁启之过的脚步稍顿了下,等反应过来林珞的意思后,便狠狠的瞅了眼哑生,府邸被烧,他心底有火,但是经过这一晚上的沉淀之后已经消散了不少,只是嘴上比较倔,总爱说些强硬的话:“这小东西一把火把我家都给烧了,我还得回去处理那堆烂摊子!根本没那闲工夫去送他,顶多就是雇辆马车把他送到十里坡去,至于剩下的路,那得他自己走。” 林珞的眉心往中间一拧,带有严肃:“你是工部侍郎,府邸被烧,有关重建的流程你比谁都懂,只要派人上报工部一声,就自有人会为你解决后续的问题,根 本不必你亲自操心!” 他虽然只在翰林院和大理寺任过职,但对各司部之间的流程却掌握的非常清楚,哪个司部应该管理哪一个,他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切莫在关公面前舞大刀! 梁启之被当面揭穿,倒也不觉得尴尬,正要再说些什么,林珞就抢先他一步道:“你早去早回吧。” “早去早回?我……我这还没答应你呢!” 林珞不管:“趁着天黑之前回来。” 显然是帮对方做好了决定,且不容拒绝! “……”梁启之最大的克星就是林珞,在林珞面前,他确实无法拒绝任何要求。 包括这次! 最后,哑生就像一只小鸡那般被他拎上了马车,离开长安城朝鬼市的方向去了。 清晨的太阳不知何原因,毛毛细雨越发大了很多,十一月的雨水就跟天凿开了一个大窟窿,一个劲的往下漏,毫不吝啬,也是长安城这些年来雨水最旺盛的一年,总觉得其中预示着什么不详的事情即将发生了。 林珞站在廊下,双手背在身后攥着,那道与生俱来便温沉柔和的目光,正落在屋檐下挂着的一节节珍珠般的雨水上,一时思绪萦绕,渐渐出 了神,以至冷风刮在身上时也丝毫不觉得有任何的不适。 温次安排好堀室里的事情后,就赶紧过来找林珞,见他衣衫单薄的站在那儿,雨丝刮来时就跟个木头人似的不知道避一下,他说:“大人,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看着,一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林珞拧眉,转眸看他:“这案子不是你们大理寺在办吗?怎么听你的意思,是又打算让我完全接手了?” 温次憨憨一笑:“这’鬼’是大人你捉到的,所以理论上也该由你来查。” “你倒是会算!” “实事求是。” 换做之前,林珞定然理都不想理他,可现在这案子跟他要查的事息息相关,所以不能放手不管,但也不能让温次得寸进尺,以免往后形成一种依赖,便故作出一副恼怒不愿的神态,冷冷的甩了句:“这是最后一次!” 温次当然暗暗窃喜,总算不用再干那种将他迷晕的龌龊手段了。 如此,倒也省了不少事。 “是是是,最后一次,下次绝不再麻烦大人你。” “……”林珞自然不信,但也懒得去揭穿他的小心思,只是忽然想到一事,便吩咐道,“仵 作要查验出骸骨的结果估计得好几天时间,你就趁此帮我找些资料来。” 温次一拍胸脯:“大人只管吩咐,我必办到。” “我需要安王出征西北的全部资料。” “这个不难,资料都在兵部,刚好上次我请兵部的常大人喝了顿酒,让他拿点资料出来很容易。” “既然容易,那晌午之前送到我府上可行?” “啊?这……”温次语塞,方才的自信顿时蔫了半截。 时间太仓促了! 安王出征西北,那场仗打了足足半年,资料若要找全,起码也得半天时间。 林珞怀疑性的看了他一眼:“不能?” 温次打碎牙也得往肚子里咽,立刻挺直腰杆道:“能,当然能!保证晌午时分一定送到你府上。” 林珞“嗯”了一声,又嘱咐一句:“另外,堀室发现骸骨的事不可往外说。” “明白。” 十一具骸骨,若往外传开,指不定会闹出什么鬼怪灵异的事件出来,所以真相未查明之前,自然不能传出去。 然后,温次的心底却有个疑问:“大人,我实在好奇,当时在禅房中生下孩子的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林珞没有说话。 沉默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