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医生的誓词和医院以人为本的训诫。 医院入职当天上了一天班结束的时候,主任对他们这批新人训话:“你们的使命是治病救人,不是意气用事跟患者和家属吵架,都把自己的傲气和脾气收一收,戴上张微笑面具做人做事,真被投诉了,挨教训的多数也是你们。能讲道理就讲,讲不通就暂时离开,不要闹大。万一真碰上医闹,记得跑,跑得越快越好,往人多的地方跑,能捡一条命,或者往仪器后面躲,仪器越贵的越好,伤害仪器可比伤害你付出的代价大。如果你觉得不公平,气血上头想回击,把这身白大褂脱了,只要你穿着这身衣服,就不能还手。” “我知道你们难,我也难,大家就都勉为其难吧。” 现在想到这些话还是觉得冷。 眼下她只穿着一件蓝色毛衣和黑色的铅笔裤,那冷意简直被冰雪冷风腌透骨了。 几辆车之外的地方,孟收站在车外远远看着迎着风雪而站的潜溪,看她的眼神变得伤怀,孟收突然有些心疼,他偶像什么时候这么忍气吞声过啊。 孩子妈妈觉得自己说对了,她看潜溪攥着拳头的样子,更觉得自己占了理,“你别是从哪看了两本医书就以医生自居了吧,你刚给人家包扎,她腿要是保不住了,这责任你担不担?你养她后半辈子吗?白大褂都没有还敢救人。” 潜溪瞬间回过神来,对,她没有白大褂,她用不着瞻前顾后委曲求全。 想到这,潜溪也冷了声调,“我没说我是医生,是你自己拦的我。” 看她脸色一僵,潜溪一条一条给她指出来,“首先,我刚刚那样问只是想确保孩子头脑清醒,他五岁了,不是一岁两岁,他是你儿子,你该比我了解他。” “其次,一般孩子换牙齿,都从最中间的切牙开始换,从中间到两侧依次替换,替换到他现在这颗伤牙的时候,基本都在十二岁左右了,而且看他其他牙齿的情况,根本就没到换牙的时候。” 孩子妈妈被她的冷言冷语吓到了。 “最后,他左右两边脸颊不对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哦,对对对,”孩子妈妈点头如捣蒜,“有一周了,但他当时牙不疼也不出血,我以为磕着碰着了。”她终于开始慌了,“他到底怎么了?” 潜溪轻轻碰了下孩子左侧下颌骨体部暗紫色颜色稍重的地方,“疼吗?” 孩子明显瑟缩了下。 潜溪缓了口气,走近孩子妈妈几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不能盲目下定论,我只是建议你最好带她去大医院口腔科拍个CT,没事最好,万一......医生能及时处理。” 孩子妈妈有些犹豫,“那,去诊所拍牙片不行吗?婆婆都跟人约好了拔牙,爽约不好吧。” 潜溪看了她一眼,“诊所能做的,口腔科都能,反之不成立。孩子是你的,你自己拿主意。” 潜溪说着,重又蹲下平视着小男孩,“你怕不怕?” 小小男子汉点头又摇头,他只是对流血有本能的恐惧。 “怕也没有关系,”潜溪摸摸他的发顶,“但阿姨想告诉你,怕解决不了问题,如果有什么事真的落到我们身上,我们只能勇敢面对。现在天黑着,但我们知道太阳总会来的,所以闯过去就好了,能听懂吗?” 小男孩懵懂却坚定地点头,他记下了。 救护车呼啸着由远及近,潜溪起身看了看,巧了,竟然是七附院的救护车,车停,车上的医生护士利落地跳下,那男医生一看到潜溪先愣了下,“潜溪你怎么在这?” 跟车的医生宁彻是潜溪大学同学。 没时间解释,潜溪快速地跟宁彻说了脱套伤那姑娘的情况,看到担架将姑娘抬上车,潜溪对宁彻招手小声说了小男孩的问题,“我怀疑是颌骨中心性血管瘤。” 宁彻眼微微圆瞪,“这么严重?” “只是怀疑,希望我判断有误。” 孩子的症状处处吻合,若最后被证实真的是血管瘤,那贸然拔牙必然导致大出血,严重了甚至会丢掉性命。 小男孩妈妈本来还拿不定主意,结果看到救护车上的医生跟潜溪很是熟稔的样子,立马信服了,她推着儿子走到潜溪身边,想着跟这辆救护车去医院。 潜溪也是这么打算的,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就看到她们那辆车里出来两个人,何媛媛背着纪彤踉跄着走到救护车旁,纪彤满身鲜血,手虚软地搭在何媛媛身上,脸靠在她脖颈上,虚弱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潜溪莫名眯了眯眼,纪彤这是哪来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