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是被撞击逼停的,刚刚刺耳尖锐的碰撞声响起的同时,潜溪听到驾驶位的虞叔沉重地闷哼了一声。 等车辆停稳,她赶紧挪到虞叔身边,外面云翳厚重,车内光线昏暗,借着雪色潜溪隐隐看到虞叔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在抖,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看起来在强忍着疼痛。 “虞叔,”潜溪着急地问,“你伤到了哪里?” 虞叔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外面一阵吵嚷喧哗,“有没有医生啊,这人没气了。” 同时还伴随着无数的尖叫声。 虞叔也听到了,他抓着潜溪的手推她,“你,你去看看,我还好。” 潜溪深深看了虞叔一眼,转身绕过还在咒骂的纪彤快速下了车,外面冷气骤然袭来,枯枝上挂着的雪片扑簌簌接连坠落,一切都是雾蒙蒙的,像颜色淡极的传统水墨画,呼出一口气,能看见白茫茫雾气弥散在眼前。 景色再写意,没人欣赏。 潜溪绕到车这一边,就看到有人合力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姑娘从撞坏的车头里抬出来放到了地上,姑娘本人,浑身瘫软无力,已然陷入了无意识状态。 可她身上无明显外伤,应该是她身体自身出了问题。 从车辆停的位置不难判断,车祸的起源应该是姑娘开车的时候突发疾病导致车辆失控横冲直撞,连续撞到了虞叔的车和其他几辆车,加上雪天路滑,从而导致了大面积追尾。 潜溪麻利地将披散的头发扎起,快走至女生面前,刚刚帮忙抬人的年轻男子看她过来,不由得问,“你是医生?” “不是,”潜溪答得飞快,“但我会心肺复苏。” 潜溪环视了下周围环境,确认安全,然后蹲在女生身边,轻轻拍她的双肩,在她两侧的耳边呼喊,“你怎么了?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毫无回应。 再看她的呼吸,潜溪伸手触摸她的颈动脉,脉搏消失,胸廓没有任何因呼吸导致的起伏,已经可以认定心脏骤停没有呼吸。 女生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潜溪一边脱着她的衣服,一边回头朝自己车的方向看,施柔沈眠以及沈眠的小助理也紧跟着下了车,潜溪手上动作不停,口中喊着沈眠。 沈眠一下车看到地上倒了这么些人,血映在雪上那么触目惊心,她腿直接就软了,施柔更是站都站不住,她女儿就是出车祸去世的,她踉跄地扶着车身才勉强站稳。 倒是沈眠身边一直不怎么言语的小助理楚宜站了出来,她跑到潜溪身边,干脆地说:“潜溪姐你说。” 潜溪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打开后备箱,将急救箱拿来,后备箱里还有伞,一并拿过来。” “好。”她说着就跑开了。 不过十几秒,她拿着东西又跑回来,蹲在潜溪身边。 “把伞打开,然后打120,最后再打119。” 她刚刚看到她们的车,车门处被撞得变形,已经严重凹进去了,虞叔那声闷哼,很可能是变形的门框压迫到他的腿,所以需要专业的消防员把车门破拆开。 小助理一手将伞撑在女生上半身,一手拿出手机打电话。她眼角余光看到潜溪将女生的裤子腰带解开,又将她的内/衣脱掉,她瞬间明白为什么要撑伞遮挡众人视线了。 除了保护女生的身体,避开一些意味不明又兴致勃勃正在拍照的人的视线,潜溪还在尽可能的避免可能存在的纠纷。 做心肺复苏之时,病人的身体需要保持一个完全放松的状态,但内/衣会束缚患者,会在心肺复苏期间让患者胸廓的起伏受到限制,同时又增加了心脏的压力,让情况越来越严重。更甚者,如果内/衣劣质,钢骨被按倒刺进身体里,情况就更糟糕了。 话是这么说不假,但在实际操作中,却总会出现各种问题。 她的老师曾经分享过一个故事,老师当年在湖边救起一个妙龄溺水的姑娘,在给她做心肺复苏前,解开了她的衣服和内/衣,最终姑娘被救活了,但她苏醒后,她的家人却将老师团团围住,要告他一个猥亵罪,说他耍流氓要求赔偿。最后闹到警局,还是路人的证词证明了老师的清白。 那时起潜溪就深知,救人的同时还要保护好自己,这一点至关重要。 潜溪将两手伸直,交叉,掌根部放在姑娘两乳中间的按压点上,两条胳膊伸直,用上身力量去按压,维持在5-6公分的深度、100-120/次的按压频率,按压30次。 三十次过后,再进行两次人工呼吸,如此循环了四次,姑娘终于吐出一口气,悠悠醒了过来。 潜溪瞬间松了一口气。 猝死的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四分钟,时间超过,人体的脑组织就会受到永久性的损伤,这几分钟,是真的在与死神赛跑。 潜溪将她敞开的羽绒服给她拢好,简单问了两句,“之前有没有冠心病心肌炎?” 姑娘虚弱地摇了摇头。 “太劳累了?” 姑娘眼中突然泛起些泪盈盈的水光,点了点头,“刚,出差,回来。” 潜溪没再问,让她好好躺着不要动等救护车来,同时嘱咐她不要太激动,放松一些,然后让楚宜收了伞,转身往虞叔的方向走。 旁边突然有人拦住了她,“你先别走,你快看看这边。” 顺着他指的,潜溪才看到隔了一辆车的后边地上正躺着一个女孩,女孩看着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她上身的衣服统统被推到了脖颈处,肋骨下方露着胸口和大片的皮肤,她下半身只穿着一条毛呢的短裙,短裙连腿根都罩不住,而她膝盖以下,卡在了一辆轿车车底前后轮之间。 前轮在她腿上碾压了过去。 她身边围了几十个人,大多在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