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克，吉尔伽美什也并非第一位国王。

    他的“最古的王”的真正含义应该是，在他之前自称是王的家伙（或许也包括他的父亲），在他眼里都是杂修，根本配不上“王”这个称呼。当然在他之后自称是王的，在他眼里同样绝大多数都是杂修。

    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吉尔伽美什视之，亦不甚惜。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远坂诚心里忍不住略过了一段阿房宫赋的话。

    当然区别还是有的。这些财富是吉尔伽美什的“冒险所得”，道德品味比剥削和掠夺更好一点。

    大概。

    “好多钱，好多钱，真的好多钱啊！”

    远坂诚狠狠地敲了一脸白痴样的妹妹的头。

    别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可不是闹这个的时候。

    “哼哼，哈哈哈哈……

    许多年没见，你还是这幅蠢相啊。”吉尔伽美什傲慢的看着伊什塔尔。一种恶意的愉悦浮现在他心中。大概是一种“莫欺少年穷”的味道吧。

    在那之前，身为女神的伊什塔尔地位高高在上。然而现在，从高处向下俯瞰对方的，已经是他了。

    强弱，地位的转变，让吉尔伽美什感到非常愉悦。

    “真没想到，你竟然将这个女人召唤出来了啊，远坂——所以啊，现在是谁比较强一点呢？”吉尔伽美什愉快的哈哈大笑着，向远坂诚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因为金钱与宝物所以自满么，英雄王。”远坂诚平静的看着对面的吉尔伽美什，这样问。

    “你又要发表什么谬论了吗？”吉尔伽美什有些不满的看着远坂诚：“不过随便吧。在将你轰杀之前，我也可以稍微听一听。这就是王者的余裕吧。”吉尔伽美什从容的说。

    “你反抗过美索不达米亚的神明，对么？”远坂诚平静的问。

    “是的。”对此，吉尔伽美什感到骄傲。

    “原因呢？”远坂接着问道。

    “那自然是因为……”吉尔伽美什的话只说了一半，然后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察觉到了远坂诚的话语中存在的陷阱，以及一种强烈的谬误感。

    “杂修。”他的眼神变得阴沉了。

    反抗美索不达米亚的神明。自然是因为他们的剥削与压迫。然而现在，剥削与压迫的家伙却变成了自己了。于是，自己也遭到了反对与反抗。

    就好像是无数的历史一样。

    领导统帅，击败了旧时代的压迫者的人，成为了新时代的压迫者。去屠杀巨龙的勇者，最终成为了新的巨龙。

    然而。

    不对劲。

    是的，不对劲。

    吉尔伽美什感觉到了强烈的谬误感。

    并不是这样的。

    一个声音这样对吉尔伽美什说。然而另一个声音则说，是的，就是这样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身为王，以自己的标准判断和评价一切有什么问题？将所有的一切珍宝都纳入自己的宝库又有什么问题？肆意妄为有什么问题？

    “但那是不对的。”

    “啰嗦！！”

    吉尔伽美什忽然喊了出来，就好像他身边有人说出了让他非常不爽的话一样。

    但是实际上没有。

    感觉上，吉尔伽美什就像是精神分裂了一样。

    “果然是这样啊。”远坂诚思考着，然后确认了一件事——

    圣杯战争所降的“从者”，都是从英灵中截取一段而后投影到地的分身。

    那么这个“分身”究竟能代表“本体”的多少？又代表“本体”的哪个部分呢？

    众所周知的事情是，一个人的意识，三观，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重大事件的刺激而改变。所以一个人可能在生命的不同周期，呈现出不同的状况。

    有的人年轻的时候是个混蛋，欺男霸女抢劫强哔，但是到老了大彻大悟，就变成了一个好人了。这样的事情也是有的。而圣杯选择“投射”的“从者”则以“英灵”“最强大”的时候为标准。以保证圣杯战争的可观性。

    但是与此同时也会造成一系列问题。

    比如说，人物与历史传说不同——至少与历史传说的“最终”的性格行为不同。

    亚历山大，还有阿尔托莉雅都不属于这种情况。

    前者死的早。死的时候与人生巅峰基本一致。

    阿尔托莉雅则因为宝具“阿瓦隆”的作用停止生长。不单单是身体上的，脑子似乎也一样。

    而吉尔伽美什则不同。

    尽管拥有神性，但他却如同正常人类一样生长。最后老死。

    看一下现在的吉尔伽美什就知道了。这个开口杂修闭口杂修，将自己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乌鲁克的暴君。正处在他的人生的巅峰。

    这个时候的他最为自信，最为傲慢，也最为强大。但是与此同时，这个时期的他的思想与最终的他，截然不同。

    ——在这样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