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们几个都露出惊讶的表情,面面相觑,我低头看了一眼镯子,上面的黑烟没了,它正安安静静的呆在我的手腕处。 “是的……我后来……逼问姜土……才知道那个人……就是传说中的……鲛人……” 鲛人? 我是有在一些神话传说中听过鲛人的故事,传说他们同时长着鱼和人的身子,哭出来的眼泪掉在地上会变成珍珠,他们身上的油取出来可以做长明灯,常被用在墓室里点燃,千年不灭。 “那莫愁的母亲呢?她是人还是鲛人?”我着急的问道。 “她的母亲……是捕鱼人……是鲛人……的克星……世世代代以……捕鲛为生……可她却偏偏喜欢上了……自己捉住的鲛人……所以他们的族人……容不下他们……到处追杀他们……但是娇娘却……怀孕了……” “她不能再过……这样东奔西走……逃命的日子……就决定嫁给救了她的姜土……这个傻子……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心甘情愿的……娶了她……还求我……替他保守秘密……” 想起我在莫愁的记忆里看到的那个永远好脾气又包容温柔的男人,我的鼻子不由得有些发酸。 “姜土对莫愁的娘才是真正的爱,跟你的自私完全不同……只是,这样对他确实不太公平……”我深深叹了口气。 “真正……的爱?他……就是傻……可是……他的傻对我而言……却成了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情……娇娘生产的……那一天……当我看到莫愁的第一眼……她蓝色的眼睛……大大的看着我……额头上还有一滴……透明的鳞片……好美……” “那一刻……我就决定……无论如何……我要永远……守护着这个孩子……” 男人似乎是陷进了自己的回忆当中,尽管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碎了什么的语气,仿佛那个孩子就在他的手中一样。 “但我看到的莫愁并不长这样。”我开口打断他的回忆。 “是因为,那个女人……生生拔下了……她额头的……那块鳞片……她就变成了……普通人的样子……而娇娘……留下那个鲛人送给她的镯子……生完她就走了……” “她为什么不带走莫愁?”聂凡听得有些激动,似乎对她这样遗弃自己的孩子感到很生气。 “因为她……希望莫愁……摆脱……鲛人和捕鱼人……之间的纠葛……她这次……是和那个鲛人……回族里去……生死不知……莫愁……娇娘走之前说……你一旦怀孕了……就会恢复……真正的样子……所以……我又怎么能……让你嫁人?这个世上……只有我……才不会介意你的身份……只有我……可以给你……幸福……” 他的声音带着祈求,我却丝毫没有怜悯,不过是他自我陶醉的一场戏,“你知道吗?我也听过鲛人的故事,传闻只要见过他们真正的样子,就会被他们吸引而爱上他们,有的人为了抢夺他们,将他们捉来,鲛人逃不掉所以哭泣,他们却因为鲛人眼泪化成的珍珠而更加疯狂,最后,他们的爱越来越畸形,就把鲛人杀了,用他们身上的油点燃,永远不灭,就像他们永远陪在自己身边一样。” “你跟这些人没有区别,你这不是爱,是占有,是控制,是罪恶,你的欲望蒙蔽了你的眼睛,让你毫不犹豫的杀死了那么多的人,你弃自己的结发妻子不顾,你弃亲生兄弟的托孤遗愿不顾,你这不是爱,是恶。”我想起以前看过祖父家里的一本旧书,上面提到过鲛人,因为他们来自最干净的海域,所以每一个看到他们的人都能看见自己的欲望,所以他们在面对鲛人的时候,内心隐藏的黑暗面就会被放大。 鲛人是最纯净的,也是最不幸的,他们当中的许多人都因人类的贪婪而死去。 “哈哈哈哈哈哈!” 尖利的笑声突然从我的镯子中传了出来。 “莫愁!莫愁!你怎么了?”我紧张的握着我的镯子。 “我在笑,笑这人世间的贪婪欲望,我在笑,原来阿爹真的没有骗我,阿娘也不是不喜欢我!可是,我竟然现在才知道,那又有什么用呢?” 她的笑声无比的凄楚,回荡在空洞洞的石室里。 “莫愁,没事的,你不是说要跟我们离开这里吗?我们带你离开这里,去找你的阿娘。”我忍着想哭的冲动安慰她说。 “可是我都已经不知道到底过了多少年了,我要去哪里找她呢?还有我的亲爹,我其实也想见一见他,告诉他没有他我的阿爹对我也很好。”莫愁的声音仿佛又变成了在她阿爹身边时,怯生生的,话里带着期盼又带着紧张。 “陈雯,我们或许没有办法带她出去。”陈文突然不合时宜的开口,说了一些这个时候我最不想听的话。 “陈文……”聂凡看到我脸色不对,赶紧开口打断他。 “这里是太虚幻境,你忘了吗?也许我们离开之后,她压根不会记得我们,我们可以把舍利子带回去,那是因为舍利子是灵物,可是她一个鬼魂我们要怎么带走?”陈文皱眉思索着开口,“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跟幻境里的人物羁绊过深。” 不知怎么的,听了这话,我突然就很生气。 “你们男生懂什么?!只有我们女生才是最懂女生的!你们根本没有亲眼看到她经历了什么!”我冲他发了一通气。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冲他发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有气,莫愁她的一生太不顺了!阿娘不要她,阿爹离开她,村里的人欺负她,恶霸强占她,连最信任的亲人也对她怀着不可告人的想法。 到最后,还要亲眼看到自己爹爹的尸体被狗分食,甚至还要被迫亲口咽下他的肉。 这是何其的残忍啊! 她的这一生是如此的不顺,我只想哪怕完成她的一个愿望,也多少能缓缓心中的意难平。 否则天难道就是如此戕害无辜的人吗? “修罗道本就是如此。”陈文淡淡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