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突然严肃起来的脸,心下纳闷。 我看过他笑得一脸无害的杀人时候的样子,也看过他认真画画的样子,还看过他有时候耐烦有时候无奈但依然自如的样子,多数时候他都是漫不经心胸有成竹的,很少有这样一脸肃穆的时候。 “那不一样。”他说,“天,有天道。” 天道?!他竟然还会相信这个? 孔婴看我一脸难以置信,轻轻的笑了。 “自天地分隔开以来,万物自有其规律,如人有生老病死,妖有渡劫飞升,而神则有天罚。” “天罚?”那是什么? “佛,脱离六道轮回,自以为只手遮天,无懈可击。”孔婴嘴角嘲弄,“然,吾可杀之,可吾又不可轻易杀之。” 为什么?我觉得奇怪,又想到他无论帮助三尾猫成佛也好,又或者去抢佛骨舍利的时候,都是一种迂回的方式,比如变成个道士,又比如现在到处折腾去找太岁。 “吾生于混沌之中,体内自有混沌之气,佛乃超脱六道轮回之物,吾杀之,会毁吾混沌之气。”他神色凝重。 “混沌之气?”毁了又会如何? “混沌之气在天地初开之时最盛,是一切生命的起源,若伤一次混沌之气,则少一分神力,一旦混沌之气枯竭,吾便会回到天地之初,化为一团混沌。” “这混沌之气被伤,即是天罚。只因上古神灵过于强大,仅一己之力就足以毁灭天地,所以天地自有平衡约束的法子,这也是万物的规律,需依律而行。” “凡事过犹不及,吾若杀了满天神佛,将彻底坠入虚空。”他的语气平静,听起来像是跨过了无限苍穹一样苍凉。 “我跟你说这些,你是不是听不懂。”他看我楞楞的看着他,又说“你不过活了一百岁而已,而吾,与天地同寿。” “那不是很孤独吗?”陪在他身边的人都死了,活那么久有什么用? “吾愿意忍受孤独,吾知道,有一天她会回到的吾身边。”孔婴神色温柔。 死了的人怎么回来? 这难道就是三尾猫对他的承诺吗? “她要怎么回来啊?她,不是死了吗?”我试探性的问他。 “吾自有办法,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孔婴又笑了,我看着他的脸,心里叹气,看起来好说话,可惜是个笑面虎。 “唉,我就是知道自己快死了,以后再也不能说话了,就想跟你多说点话。”我装作垂头丧气的样子。 “她要回来,也需顺应天道,天时地利,不可或缺。吾本不欲杀生,你们,实在太弱小了,任何劫难就可取你们性命,何须吾亲自动手。”孔婴看我一眼,转身对着我,把手背在身后,“只是这世间天道,若要取之,总需要代价,你能死在吾手上,也算是你的缘法。” 我气急,只觉得好笑,这人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那只猫不是不需要我的血了吗?我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用了啊。你放过我让我离开,我保证帮你去搜刮这世间最好的纸,我的皮除了画画也没什么用啊,您身为上古神明,身边怎么能没个使唤的人呢?我愿意日日端茶倒水侍奉您老人家。”我信誓旦旦的表忠心。 “不,你除了做画皮,还有别的用处。”孔婴转过身来。 “我还有什么用?”我大惊,还要干嘛?要吃了我吗? “你的心,吾欲取之入药。”孔婴看我一脸惊恐,语气温和一副安慰的样子,可是这话实在不像是安慰人。 什么?! “我的心?”我瞪大眼睛。 “是,你的血可供三尾狐疗伤,心却是为她准备的。”孔婴提到画上的女人,神色温柔。 我却是吓得额头冒汗,看来得在他挖心之前跑走。 “你要什么时候挖我的心?”我惊恐的问。 “自然是剥皮那天,否则会毁了这一张好皮的。”他笑容满面,还摸了摸我的头。 我却是心底发寒,看来唯一的机会就在今天晚上了,等到明天我们回去,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想到这里,我抬起头,摆出我认为最灿烂的笑容看着他:“既然我快死了,那能不能这几天让我过得好一点?您老人家活了这么多年,我都可以当您的曾孙女了,就算对晚辈的怜惜好吗?” “吾允了。”孔婴说。 “那今天晚上我们吃烤鸡好不好?我已经吃了很多天果子了,我以前是颗太岁,好不容易化形,我都还从来没有吃过肉,我特别想知道那是什么味道。”我拉着他的袖子继续央求。 “好吧,吾去附近捉来,你呆在这里,不要乱走。”孔婴叹气,觉得刚化形的精怪真的是很麻烦,但还是答应我了。 “嗯嗯。”我乖巧的点头,微笑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眼看他终于走了,我从怀里掏出了一支朱红的笔。 杀我?想得美!坐以待毙可不是本少女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