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只是一个看客,但是梦中人的喜怒哀乐我却能够感同身受…… “海浪海浪轻轻唱,阿爹阿爹去赶海,莫愁莫愁莫发愁,夜晚阿爹就归家。” “阿爹阿爹,阿爹归家了,那阿娘呢?”才三四岁大的孩子在海边赤着脚跑向赶海回来的父亲,她的脖子上用红绳挂着一个手镯,一只手正牵着自己的父亲,身子蹦蹦跳跳的。 “你阿娘不在了。”男人宽厚的手牢牢的包着她的小手。 “什么是不在了啊?”小小的娃娃睁着大大的眼睛问。 “就是去到很远的地方,刚生下你她就走了。”男人声音有点落寞。 “那为什么大家都说阿娘躺在后山的树低下呢?”女娃娃声音软软的。 “嘘,这是个秘密,他们都以为你阿娘葬在那里,难产过世的人是不能给别人见到的,不然会带来厄运的。”男人压低了声音。 “啊,所以没有人知道阿娘到底在不在那里呀。”女娃娃眼睛亮亮。 “嗯,你阿娘走了,但是她给莫愁留下了她最喜欢的镯子,所以她其实最喜欢的是莫愁,她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饼不是不要莫愁。”男人弯下腰,把她背到了背上。 沙地上的脚印一个接一个,小女孩天真的说着,“阿娘也给爹爹留了最喜欢的东西。” “是什么呢?”男人温柔的看着眼前的路。 “就是莫愁呀!阿娘把最喜欢的镯子给莫愁了,说明阿娘最喜欢的是莫愁,但是她把莫愁留给阿爹了,所以阿娘最最最喜欢的其实是阿爹呀!”女娃开心的说着。 男人顿了顿脚步,“是的,你阿娘是个很好的人,所以,莫愁不要怪你阿娘。” “嗯嗯,莫愁不会怪阿娘的,莫愁有爹爹就够了!” 夕阳下,落日的余辉照得父女两人身上像镀了一层光。 “砰!” 一只白色的镯子被摔在地上断成几段。 “走开!我才不跟没有娘的人玩!” “哈哈哈,有爹生没娘养!” 巷子里,几个孩子追来赶去的,一个身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女孩子被推倒在地,胸前的镯子撞在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碎了。 她抹着眼泪呜呜的哭着,周围是小伙伴们的嘲笑。 “走开!都走开!不许欺负我家莫愁,小心我找你们爹爹去!”一个男人冲了出来,说着凶巴巴的话,但是孩子们并不怕他,反而冲他吐吐舌头,跑了。 “莫愁,莫愁,你没事吧。”男人在旁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又看到地上碎了的镯子,显得十分急促不安。 “莫愁,没事的,没事的。”他只能笨拙的安慰着。 “是啊,没事的,反正就算镯子不断,阿娘也不会回来了,她其实是真的死了,阿爹以前是在骗我,对吗?”女孩冷不丁抬起头,才十岁的脸上露出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强。 男人愣住了,他喃喃的说,“莫愁……” 女孩站起身,跑出了巷子。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提起过她的阿娘,因为她觉得阿爹一直以来都是在安慰自己。 直到,她终于又见到了这只镯子…… 她本来以为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已经没有牵挂了,可是现在,她想见一眼,她的阿娘。 那个不知道有什么苦衷,离开了她和她的阿爹,却又在阿爹死后回来替他收拾骨灰的阿娘。 她的怨气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哪怕没有身体,她的怨气也不会让她轻易消散,她的执念使她不人不鬼的活着,或许见到了她的阿娘时,她才可以得到解脱吧。 脑子里面陌生的思绪渐渐远去,我忍不住轻轻的开口唱着:“海浪海浪轻轻唱,阿爹阿爹去赶海,莫愁莫愁莫发愁,夜晚阿爹就归家。” “陈雯!你别吓我!这到底醒没醒过来?!”聂凡紧张得脸都白了。 我唱完了,轻轻摇摇头,“是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宁愿自己没有醒过来。” “是在梦里见到了什么吗?”陈文看着我关切的问。 “嗯,我看到了这个女鬼身上发生的一切。她变成这样,是因为生前遭受了惨无人道的迫害,可能是感受了太多她的回忆,我现在觉得好难过。”我撑起身子坐直,把刚才失去意识以后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唉,难怪她一直在说她好恨。”聂凡听完也一阵唏嘘。 “其实她早已经杀死了那些他恨的人,可是怨恨仍然不能消除,那些人对她和对她父亲所做过的事,因为无法抹去,她也无法从仇恨中解脱出来。”陈文叹息。 “幸好她的母亲还给她留了这个。”我抬起手,看到手腕处青蛇的旁边还戴了一只黑色的镯子,发着幽幽的光。 “你不打算脱下来是吗?”陈文好像看透了我的想法。 “嗯,我想带着这只镯子,希望有一天可以让她找到她转世的父亲母亲。”我点点头,轻轻的抚上了那只镯子,手镯冰冷刺骨,冬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熟悉的歌谣。 “那我们走吧,我知道出口在哪了,我是说,离开这个梦的出口。”陈文站起身,一句话让我们都振作了起来。 “对了,陈文,刚才你在洞口前面看到了什么?你就是那个时候不见的。”我想到那时候他的失踪直到发现骨灰,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我刚爬出去的时候就看到莫愁在洞口盯着我,我想躲但是来不及了,我只能用手撑着洞口,勉强抬起脚来踹开她,结果我的手边竟然有一块可以活动的石头,我刚一按就掉了下去。”陈文一边走一边跟我们描述当时的情况。 “后来,我就来到了这里。”他走到一堆满了水缸的洞穴处停了下来,“中间那个水缸其实没有水,是通着刚才的洞口,我从那里爬出来,没走多久就看见了那个石桌上的墓碑骨灰和镯子。” “那你是怎么知道那些骨灰可以让她冷静下来的?”聂凡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是他告诉我的。”陈文伸手指着最角落的一个水缸,一个黑色的影子慢慢从里面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