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蓦然开口,“报警。” 左耳长鸣不断, 肢体四处都在疼,这是消弭不了的yīn影。 哪怕闭上眼,她都能回想起那些人肆意作为的肮脏嘴脸。 她又咬牙重复:“报警。” 沈东阳还想安慰,却听到帘子后面传来窸窸窣窣地响动, 再然后地一声尖叫把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你在拍什么?” 隔着帘子,她听到男人的质问声冷冽。 沈东阳走出帘子,来得果不其然是贺以舟。 他一手举着手机, 一手束箍着某个瘦弱的陌生男子。 男子反抗不了, 气急败坏:“大庭广众之下, 你动手是吧?” 贺以舟冷着脸:“大庭广众之下,你偷拍就有理了?” 说着翻出相册视频。 这人也是胆子大,竟然直接把手机伸入到帘子下面拍,鬼模鬼祟的连沈东阳都没发现。 “手机还我!不然我可找警察了!” “行啊。”贺以舟讥笑出声,“刚好我的律师也在,沈东阳,你亲自带他去找警察,对了,还有外面那些人。” 一听要报警,原本聚集在外的网红们齐齐收起手机,各自跑远。 男子白了脸色,假模假样地向两人求饶,沈东阳也不废话,扯住他后领走出病房。 经这样一闹,病房也跟着安静不少。 贺以舟来到帘子后面,平静地看着她。 他远路风尘,眉眼浸染着cháo湿的雾气。 不知怎的,在他出现的这一刹那,委屈如数倾泻,眼泪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点滴马上见底。 贺以舟什么也不说地上前拉起她的手。 她的手腕上有掐痕,极深的一抹红,如刺青般刻烫在雪白的皮肤上。 他弯腰亲了亲她的手,然后拔下针头,抱起她就向外面走。 男人颀长清瘦的身影穿过喧嚣,护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日光处。 她就埋在他怀里,泪眼蒙眬时,看到他眉眼的虚影,还有映在眼底的从未见过的保护欲。 这一瞬间,她就什么也不怕了。 ** 夏明月转回到上京市一家私人医院。 清净,单人病房,贵,安保也是没得说。 做完各项检查已是晚上,贺以舟把买来的晚餐拆开,亲手用勺子喂给她吃。 她没胃口。 贺以舟说:“医生说耳鸣只是暂时,也不用动手术,最多一个月就能好,你不用担心。” 夏明月却说:“……你会不会怪我。” 他放下了勺子。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站出来道歉,站出来承担这一切就可以结束,就可以好好生活。”身上作痛,夏明月紧紧掐着自己的胳膊,“可是我错了,他们不想看我道歉,也不在乎我的那声‘对不起 ’,他们只想看我死……” 最好死的láng狈。 像玫瑰碾在尘泥里那般肮脏不堪。 她咬着牙齿,听见胸膛里发出巨大的隆鸣。 夏明月以为自己在经历这一切后会恐惧,会愤怒,可是什么都没有,她只感受到无力。 她面对的是什么? 是看不见的刀,那些刀子每时每刻都割在她身上,一刀接着一刀,在将她慢性杀死。 无比可悲的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反抗的办法。 这是一张天罗地网,她根本逃不出去。 “你只是做出了自己最正确的选择,我有什么资格去怪你。” 夜色凄静。 他温柔注视着她,让夏明月的心重重一震。 “明月,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你没有做错。” “从一开始,你就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这是一场荒谬的舆论。 她被推入到旋涡中央,贺以舟力所能及的就是救她出来。 “我怀疑……那个女孩是自杀。”他的话不轻不重砸在夏明月耳朵里,“抱抱从一开始,就是想救她。” 如锐剑当心穿过,巨大的痛楚让她全身战栗。 夏明月说不出话来,面上血色尽数剥夺,她呼吸不上,只能用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直至咬出血,直至感受到疼,眼泪才簌簌地掉下来。 “她……”夏明月的声音被哽咽扯断成几片,“为什么要死。” 那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夏明月记得她的模样。她应该是个热爱生活的小女生,哪怕衣服破旧也洗得gāngān净净,救援人员把她打捞上来的时候,夏明月注意到她的头绳。 黑色。 还绑着一个橘huáng的向日葵花。 崭新光洁,说不定是前天晚上与同学逛街时才买的,还没有戴多久。 ** 她很快出院。 不久之后,刘元杰等人因涉嫌□□未遂被缉拿归案,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到几个月不等,其中刘元杰作为主犯,惩罚最为严重。